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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经常打吗?”
“不经常。”她摇摇头,“就有时候爹爹心情不好,我又做了错事……可是我不怕的,哥哥说过会保护我的,哥哥说去读书后会治好爹娘的,我相信哥哥。”
他抱住她,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眼睛有些潮湿,她抬头用红通通的眼睛看着他:
“哥哥的伤呢?”
“这是哥哥的老师惩罚哥哥的,没关系。”
“为什么罚哥哥?”
“因为先生布置的任务哥哥没有完成,而其他人都完成了。”
“可是哥哥每天都在读书啊,还经常读到早上,哥哥那么听话那么认真,为什么还要惩罚哥哥?”
他轻叹了口气,温柔地说:“你觉得哥哥够勤奋吗?”
她用力地点头,“哥哥是最勤奋的人,先生肯定会明白的。”
他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有你这么说,哥哥感觉好多了,谢谢你一直陪着哥哥。”
每天晚上都坚持给他磨墨,有时候他看到很晚还没睡,她就傻傻地用手撑着眼皮,非要坐在他身旁陪着他。
无非是怕他孤单。
也幸亏有了她的陪伴,尽管很辛苦,在别人都在玩或是埋怨放弃的时候,他埋头读着书,顺利渡过了这个积累期。书单上剩的书越来越少,书也越读越薄,胳膊上的青痕也越来越少。
似乎一切都朝着越来越明朗的方向发展了呢。
明天,这个字眼,似乎开始有了具体而美好的形状,他似乎再向上走一步就能抓到了。
在他十五岁这年,这个让他再向上一步的阶梯也终于到了。
母亲算着他平日回来的时间,把饭都盛好了。父亲从街市干活回来,累得满头大汗,把外面的衣服随手一脱,往身边凳子上一放,气喘吁吁地坐下了。
她依然是闷不做声,把碗筷都摆好。
也已经是十三岁的少女了,虽然头发全都向后绾作一团,前面还垂着几根散乱的头发,但是年轻的面容和窈窕的身姿终是遮不住的。
就在此时,传来开门的声音。
她听到后,连忙就放下碗筷,轻踮着脚小跑了出去,照往常一样去迎他。
爹娘都习以为常,父亲看了她的样子还是叹了口气。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便已经踏进了门,她刚要再走近,却看到他微微躬了身体,一只手打开,接着便走出来一个一身长袍,捋着胡须的约莫五十岁的男子。
她愣了一下,哥哥只笑着看了她一眼,随后对那人说:“先生请。”
饭桌上,父亲搓了搓手,小心陪笑着说:“不知道今天先生来,也没做什么菜。真不好意思。”
先生坐在这个偏矮的桌子边明显有些不适应,但还是笑着说:“没关系,我就是来跟你们说个事,说完我就走。”
父亲看了眼一旁沉默的儿子道:“先生请说。”
“我在这也待了将近一年了,带的几个孩子也都很优秀,我都很喜欢。但是终究是要回京城的,所以我想挑几个优秀的弟子随我一同回京城再深造。我也想带元青去,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
一瞬间桌子上突然安静了。
片刻过后,父母自然喜出望外,母亲激动地差点要去拉先生的手,最后双手还是放在了胸前,高兴地喘息。
父亲眼睛也放出光芒来,双手不知朝哪儿搁:“谢谢先生厚爱,苦心栽培小儿。我们全家都感激不尽啊!”
先生捋了捋胡须,客气地笑笑。
叶元青一直低着的头也终于抬起来,微微侧了头看向身边的人。
她盯着桌上的碗筷,像是一个布偶一样一动也不动,只不过脸上却苍白得不见血色。
送走了先生,家里也庆祝了一番,叶元青却觉得很疲惫。他吃完饭就回准备回屋。
走到自己屋前,却听见屋里父亲的声音。
还是那样的厉声斥责声。
他从窗户上就看到,屋里父亲掐着妹妹的手臂,而她低着头被父亲摇得晃了晃,真像一个没有知觉的布偶一样。
他听见父亲的声音,真刺耳。
“听见没有!这次不准再拉着你哥哥了!这对我们家、对他来说都是大好的机会,你要是再拉着你哥哥的手不放,等你哥哥走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还没说完,就听见门猛烈地撞到墙的声音。
父亲抬头,看见他站在了门口,两只红红的眼蹬着父亲。
父亲也不想再在此事上与他说什么,收了袖子,两只手背在背后便走了出去。
风从整个屋子里穿过,他们两个就静静地站着,他看着她,她看着地面。
第一次,她没有跑过来委屈地抱住他,或是抬起头用红通通的眼看着他。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倒像是站着静静地睡了过去。
就像有一次他熬夜读书,已是子夜时,抬起头看到她坐直了身体,手里还握着笔,低头看着纸,一动不动。他离近了看却发现她已经闭着眼睡了过去。
还记得那张纸上她的笔由于一直停在一个地方,所以积成了好大一颗黑色的墨滴。
那颗很大的墨滴仿佛现在沉到了他的血管中,因为堵住了血流,所以心脏微微地疼痛。
晚上,她又默默爬上了他的床。
因为两人都长大了,他的床对于两个人竟有些挤了。而他已经好久没让她和他一起睡了,她撅着嘴问为什么,他就尴尬地说:“妹妹现在长大了,不能跟哥哥一起睡了,不能跟男子一起睡了呢。”
这次她爬上来,他却没有阻止,反而拉了她一把,把她安置在了里面。
就像以前同睡的上千个日日夜夜一样,哥哥睡外面,妹妹睡里面。
两个人却都沉默着,直到她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从他胸口处传来:
“哥哥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吧。”
“那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他抬手把她抱得离自己更近一些,直到胸口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等哥哥考上就回来,哥哥答应你一定会回来的!”
她的侧脸感受到他胸口温热的起伏。
“那……哥哥不能不走吗?”最后几个字已经带了哭腔,而他也已感受到了她的眼泪打湿了胸前的衣服,他用力地把她抱在胸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哥哥读书这么多年,努力这么久,就是希望以后能出人头地,能够让爹娘让妹妹住大的房子,衣食无忧,到时小紫和只哥哥住一起,爹娘住一起,爹娘有了钱也不会乱发脾气打小紫了。你现在长大了,我知道你一定能明白。对不起,读书五年来,没有像承诺的那样治好爹娘,可是哥哥说过一定会一直保护你的诺言绝对不会变,好吗?”
“哥哥以后会一直在小紫身边吗?”
“带我回来后,一定会一直在小紫身边的,我发誓!”
“恩,我相信哥哥。一直都相信。”
她将脸紧紧地贴到了他的胸前,用两只手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这是她最依赖他的动作,他也将另一只为她擦眼泪的手附在了他们的手上,紧紧地攥着,攥到指甲泛白。
他轻轻地亲了亲她的头顶,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拜托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窗前的月光轻轻地映在这一对用尽力气紧紧相拥的人身上。
她的手从下面抚上了他的脸:
“哥哥,你哭了。”
她在黑暗中在他脸上乱抹,语气带了慌乱:“你别哭,我一定好好保护自己。哥哥,我等你回来,等你好好地回来。”
一起的十几年时光,终于还是迎来了第一次的分离。
还以为会一直在一起呢。
那些年,曾有过多少个“还以为”,却终究以辜负烂尾。
你也曾以为:我们是不一样的,我们一定会挺过考验。
但其实每一个最终受伤害的人也都曾这样坚信着。
这样卑微而无力的相信。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一段青涩的时光,想写的尽量不那么矫情,但是写出来的时候却真有点感慨万千。
这真的是一段太美丽也太适合辜负的时光。
☆、第十一章 兄妹结(三)
书桌前,她认真而虔诚地书写着给他的回信。
桌子的右上角摆着厚厚的一叠信,每一封都被压平了皱褶,按照时间的顺序保存好。
他会告诉她昨日看到了京城漫开的桃花,或是在先生府上遇到或友善或奇怪的人。
她也会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很好,她现在在学女工,等他回来时就能穿到她织的线衣。
每月两封信笺是他们默契的约定。
双鲤迢迢,情深纸薄。
半年过去,寒冬之时,他在信中说先生允他回家探亲。
她穿着自己新做的衣服,在铜镜前照了又照,出城数里去迎他。
可惜一路风雪肆虐,见到他时,头发衣服都吹乱了,清晰可见的只有一张仍是豆蔻年华,却因等待与期盼有着别样的美的容颜。
他把她拉上马,护在怀中,扬鞭策马,带她回家。
风雪一年又一年吹过,纵是年年相似。而墙头她所植的梅树,却是年年花开愈盛。
由此看来,时间的流逝中不被改变的只有山川风雪等无命之物,但凡有生命的东西便不可能不被时间撼动。
桌上的来自他的信件似是越来越薄,一开始每月两封,从不逾期,后来他要考试,信便拖为每月一封,再后来,每月一封的信也越来越薄。
可惜的是他似乎并未意识到这种变化。因为他桌上的她的来信从未变过,每月两封,每次厚度都是一样的。
三年已过,又一个春寒时分,她终于等到了他的归期。
这一年他已十八,而她也十六岁了。
他在信里说,今年年底便会学成归来。
梅花初绽,满城白雪皑皑。
破晓时她便穿好衣服准备出门,心想着家乡比京城冷,她从箱子里拿出一件白色的大衣,小心折好抱在胸前便出了门。
刚醒的母亲看到了她出门的背影,摇摇头叹了口气。
城门前,萧瑟的古道,翘首盼望的亭亭玉立的少女如春寒初绽的梨花。
突然隐隐地听见了马蹄声,她的手指紧紧地按在胸前抱着的大衣上,指尖泛白。
远方果然来了一群人,三四个少年骑着马在前面谈笑着,后面一个少年跟在一个马车旁边。
一行人在她面前停下,他却没有立刻上前来,而是掀开了马车的轿帘。
莲步轻迈,一身淡绿色的衣裙,肩上披着雪白色的裘衣,青丝用发带轻轻绾出一个结,从轿中走出的女子把手伸向了身旁的少年,走下了轿子。
她一瞬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看着他握着她的手。
那双手去年的时候也曾紧紧握着她的手,在寒冬天气放在他口前轻呵气。
也曾在三年前的那个离别的夜晚,双手包裹她的双手,紧紧按在胸前。
也曾在每天他放学回家时,牵着她,一遍又一遍走过从书塾到回家的那条小路。
也曾在有人出语侮辱她时毫不犹豫地打到那人的脸上。
也曾,在数年前庙门口找到她时,拉住她的手,冻得一起发抖,却怎么也分不开。
那双手,现在,握住了另一双纤纤玉手,而她的手,布满了针刺的小伤口和冬天干活留下的红肿痕迹,紧紧抓住胸前的衣服在发抖。
这件大衣,是她从半年前就开始缝制的,利用所有不干活的空闲时间,对着油灯,一针一线,寄托了她所有的爱与期待。
他走过来,笑着摸了摸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谢先生的千金,谢小姐。”
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拉起她的双手,放在口边取暖。
没有像以前一样护在怀中问她冷不冷。
也没有那句“哥哥回来了”。
他站在她面前,笑容依旧温柔如初。
她也温柔地笑了,眼睛都在闪烁,手却缓缓背在了身后,连同那件还没被他注意到的大衣。
她说:“哥哥,我很想你。我们回家吧。”
该怎么去说这段感情。
叶元青和那位谢婉莹谢小姐。
对于叶元青,一个贫苦而勤奋的身处异乡的孤独的少年,当他感受到来自这个温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