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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造反,便要提前在我和墨香之间割出一道裂缝来!”
霍青雷悚然不语。许久,才低声问:“最后…是公子你杀了墨香?”——既然直至今日、公子还活着站在这里,那么那一战的结果是不言而喻的。
公子舒夜扬眉笑了起来,带着傲然和自豪:“不,我和墨香、联手杀了监场的长老妙风。”
进入比武场的每一对杀手、只有一个能活着出来——明教建立百年来,修罗场的优胜劣汰规则就是如此,从无例外。然而,十三年前那一对惊世少年改写了修罗场的历史。
大门重新打开的时候,两个少年杀手居然并肩走出!联剑携手,睥睨着大光明宫所有人。墨香把手上提着的人头扔向玉座,血污狼藉:地上滚落的,居然是监场的妙风的头颅!
包括三圣女五明子在内,所有观战的大光明宫教徒都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我们可以为教王去刺杀任何人,可绝不杀自己的兄弟!”两位少年并肩而立,两把长剑上都滴着血,他们两人也已经伤痕累累。然而眼睛里都有战意和杀气如烈火燃烧,宛如被逼到了绝境的两只小兽,不顾一切地想要开始反扑所有威胁到他们生存的人。所有大光明宫里的长老和使者长身立起、杀意重重地围住了这两位少年。
然而,在这样一触即发的杀机中,三圣女中最小的圣女脱口:“不要!”满座的惊诧中,星圣女转身跪下:“慈父,请您看在他们的才能上,饶恕他们的不敬吧!”
玉座上那个影子长久地沉默,审视着这两位已能杀死五明子的新锐杀手,仿佛有些举棋不定。令人窒息的肃杀氛围中,两位少年紧紧握着剑背向而立、随时随地准备和所有人拼命。在气氛紧张到无法忍受的刹那、玉座上的人忽地笑了。教王的手抬起,点向修罗场里两个满身是血的少年:“一起进入光明界吧。”
那一瞬间,他和墨香重重舒了一口气,感激地看向那名为他们求情的小圣女。
在到了昆仑的第三年上,他和墨香一起进入了光明界。这里是修罗场里杀手们的最高境界:超出六畜与生死两界,得大光明。那是多年苦练终于出头的象征,严酷的淘汰中,只有极少数杀手能活着进入光明界。而同一批来到大光明宫的三四百名少年里,只有十个孩子还活着——活着的,都成为了大光明宫顶尖的杀手**。
而负责光明界的,便是日月星三圣女。
日圣女苏萨珊是波斯王的女儿,有着高高的额头,湛蓝色的眼睛,长发如金子一样闪耀,表情苍白而严肃。她执掌了光明界的教义谕示,每日给少年杀手们讲述教义,用各种方法不厌其烦地反复告诉这些少年:只有明尊是唯一的主宰,只有把生命和心灵奉献给明尊的教徒才能在死后进入天国乐园、得享无边无际的快乐。
月圣女梅霓雅是回纥的公主,由于回纥在西域的霸主地位,她的身份在教中也极为显赫。她直接从教王那儿接受指令,统领着一群杀手**、安排一场场震惊西域的刺杀。那个回纥公主有着男人也难以企及的决断老辣手段,做事周密,步步为营,深得教王信任。
最小的星圣女沙曼华、便是那一日在圣殿比武中,出声为他们两人求情的少女。
据说那个女孩来自于遥远的苗疆拜月教,原本是教里的神女,她的名字也来自于拜月教里的圣花:曼珠沙华。拜月教被中原武林和明教并称为两大魔教,几年前和大光明宫结盟,为了表示诚意便派出了教中侍月神女前来昆仑雪域。于是,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女身上、便兼具了明教和拜月教两派最精深的武学。
她出身远不如两位姐姐高贵,年纪也小了五六岁,在他和墨香进入光明界的时候,她还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女孩,稚气未脱、身段也尚未长成。然而让所有杀手吃惊的是、这位最小的圣女,负责的却是整个光明界的武学讲授!
第一次技击教授中,银弓金箭的少女展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武艺,一连十箭将十位新锐杀手的衣角钉住,震慑了新到光明界一干少年。然后,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女,就这样有些调皮又有些骄傲地、骑在白狮上对他们微笑:“都给我叫师傅!”
多少年以后,经历了无数的梦醒和梦破,他依然能记起十五岁时第一次看到沙曼华的那种震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呢?就像一场触手即碎的梦,半空翩然而落的雪。
或许年纪尚幼、或许因为自小专心于武学,星圣女沙曼华完全不同于她的两个姐姐、甚至和整个大光明宫里的人都截然不同。出身于拜月教的她、并不是非常虔诚于明尊教义,而考虑到她同时信奉着的月神、教王也没有勉强。她还是个孩子——在她的眼里还能看到欢跃纯真的笑容,温暖而真诚的关切,并不象前面六畜界和生死界的教官那般无情冷酷。她对于一帮少年杀手倾心尽力地指点,偶尔、也会严厉地命令他们抓紧练习,可督促他们的理由却是:“如果你们不想下一次任务里送命的话,就给我现在咬牙练!”
——如沐春风。经历了六畜界命如草芥、生死界残酷搏杀的生涯,进入光明界的杀手们第一次遇到这样温暖的对待,无不心底里感激莫名。
很多年后,成为敦煌城主的他想:或许这也是教王的巧妙安排?让这样一个没有任何杀戮气息的美丽少女来掌管光明界,便一举将那些杀手们死心塌地的降服。
然而在那个时候,他只是同其他伙伴一样在心底偷偷仰慕着那个小圣女。
他远远凝望她在光明界比武场上腾挪飞掠的身姿,记住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微笑,甚至她走过的每一寸土地,触摸过的每一件东西,偷偷亲吻她投在墙上的影子,魂不守舍。
“哈哈哈……很癫狂吧?”叙述的人忽然大笑起来,转头看着听得入神的霍青雷:“老雷,你想象不出来我那时候走火入魔的样子吧?”
霍青雷尴尬地摇摇头——城主少年英俊,权势金钱更是样样不缺,在女色头上也放纵,莺巢里畜养了无数各国美女。然而这么多年来、他从未看过城主对任何一个女子真正留心过,甚至年纪不小了、公子舒夜依旧没有丝毫娶妻室的念头,看上去似是冷面冷心的浪荡子。
“连我都想象不出自己那时候的样子。”公子舒夜披着长衣,在白玉栏杆上屈指击节,冷笑,“可那时候我才十六岁,又是处于那样卑微的地位,你想象不出那时候我的心情。我真的是癫了一样的爱她!——大约人总要经历这样的癫狂,一辈子里,一次或两次。比如绿姬之于你,比如沙曼华之于我。”
第五章 公子连城
公子舒夜轻轻吐出一口气,没有再说下去。他将肩头披着的雪狐裘拂落,转头跟着美姬进入厅堂。那里早已陈列好了金杯玉盏,珍馐美食,然而年轻的敦煌城主坐在盛大的宴席前、品尝着媲美大内的早膳,却双眉紧蹙。
霍青雷小心翼翼地在他身侧坐下,沉默的气氛令人食不知味。原来公子如此痛恨明教,便是因为这样——因为在修罗场里经历过那样生不如死的日子,所以他再也不愿让明教继续扩张,去中原荼毒更多的人吧?他不愿让更多少年成为他一样的杀手吧?
错金小刀切割着羊羔腿肉,忽然间霍青雷听到了有扑簌声穿过重帘直飞进来,他还来不及抬头,眼前金光一闪、公子舒夜头也不抬地掷出了手里的金错刀,直掠信鸽的右腿。细绳准确地断裂,白玉管子不偏不倚地掉落在公子左手心。
无暇的白玉上,赫然刻着一个“墨”字。
霍青雷立刻认出这是多年来公子经常接到的同一个人的密报。这十年来,每当月末,来自东方的信鸽便会带来秘密的消息,直接飞入绝密的莺巢,落入公子的手中。
应该是公子的那个生死之交:墨香,多年来一直和公子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吧?
然而即使深得公子信任如他,也不曾听公子说起过墨香其人——只在方才片刻前的回忆里,他才知道那个“墨”字的主人,原来是十年前和公子在昆仑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同伴。
公子这样的人……能把一个人当作“朋友”,也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吧?
看到公子舒夜拆看密信,他立刻想避席退出,然而公子竖起手掌表示不用。展开信笺看了许久,公子舒夜眉间神色阴晴不定。忽然推席而起,问左右侍从:“绿姬可曾回来?”
其中一个美姬立刻低头上来回禀:“禀城主,绿姬已回来了。”
“她是何时返回的?”公子舒夜面无表情,继续问。
“昨夜三更时分。”美姬有些变色,怯怯地回答,“臣妾已经训斥过她。”
霍青雷一听他提到绿姬,也有些忐忑。
“真有意思……居然还敢回来?”公子舒夜忽地低低笑了起来,眼神邪魅,忽地拉起了霍青雷,“你是不是想她了?来,我们一起去看看她。”
霍青雷只道公子动怒,正待开口求情,却被公子舒夜不耐烦地拉了起来:“走走走!别别扭扭干什么?跟我来,看她又准备玩什么把戏!”
旁边的美姬见惯了公子喜怒无常的表情,此刻纷纷悚然静默地退到了一边。
曲折徘徊,从莺巢走到假山洞口居然似穿越了千山万水,幽明晦暗。霍青雷只觉这几日公子大大不同往常,却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同。他自幼便是高氏家臣,懂事起便跟随嫡长子公子舒夜,忠心耿耿,将公子敬为天人,不敢问半句多余的话。
走到洞口,公子舒夜出乎意料地顿住了脚,长久地凝视着某处,神色变幻。
“公子?”霍青雷忍不住低声提醒,顺着公子的眼光看向外面,陡然也是倒抽了一口冷气——广场上!敦煌城中心,那个昨日才进行过大摊仪式的广场上,居然整整齐齐地停了二十口棺材!昨日杀的那些明教教徒尸体已经不见了,显然已经被人收敛。
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忤逆城主的意愿!
旁边有许多百姓商人远远看着,议论纷纷,然而居中广场上只有一个葛衫少年。
“老雷……”忽然间,霍青雷听到公子长长叹了口气,他手心里蓦然多了一件东西,是一枚银色的小钥匙,“这个,你帮我保管着——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回到敦煌,你记住一定要把这件东西交给新的城主。”
“什么?”霍青雷大吃一惊,抬头看着忽发惊人之言的公子舒夜。
“不要多问,记住我的话就是了。”白衣公子忽地回过头,对着忠心的下属微微一笑,“你将会有新的主公——敦煌,或许会变得不一样。”
不等下属回过神来,公子舒夜拂袖而去,沿着石径匆匆走过。
瑶华楼依然是幽暗破旧的。色彩黯淡的帘幕垂挂着,织满了蛛网,冬季即将到来,风从破碎的纸窗之间透过来,发出类似低泣的声音。
敦煌的城主府邸里,这本是最华美的一座楼,当初老城主为了取悦新夫人瑶华,特意用了南海的檀香巨木和蓝田的白玉筑成了这座小楼。然而自从瑶华夫人暴卒之后,这座楼便一直空置着,里面只幽禁了一个女人:瑶华夫人的贴身侍女绿姬。
公子舒夜带着霍青雷,在穿过了十八重帘幕后才看到了那个女人。
被幽禁了十年,原本美丽的少女转眼成了年过三十的妇人,虽然瑶华楼里一切都没有变,然而额上密密的细纹、鬓间隐约的白发,悄然显示着岁月的无情流逝。看到城主进来,那个绿衣女子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依旧专注地拨弄着手中的东西,忽然往地上一洒。
霍青雷蓦然认出绿姬手里抓着的,是一把用来占卜的蓍草。
“哈哈哈哈!”紧紧盯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