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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要上班吧?”
“嗯。”
尚雨若有感觉地点了点头。
“听妈说,你有好几天没上班了,到底怎么了?”尚真问。
“没什么……没什么,心情有些不好……”尚雨说着,低下了头。
“人嘛!总有心情不好的一段时间,不过别老沉湎在这种心情中。想想是不是?还有许多事情可干呢!”
尚真规劝了尚雨。
尚真拍了拍尚雨的肩膀:“好了,早点去睡觉。”
尚雨目送姐姐上楼,直至姐姐进了卧室,关上房门。他才低下头。
“嗯。姐姐说的对。我是该干自己的事情。”
这样想,尚雨的心情似乎轻松多了。
抬头望了下外面漆黑的夜,他站起来,上了楼。
连被子尚真都帮尚雨铺好了,由此可以感觉到尚真的细心。外面寂静的春夜没有一丝声响。尚雨摸起桌子上的唱片看了看,又放回原处。
当然,尚雨是不会轻易入睡的。一闭上眼,马上就映出肖静那可爱的样子。
后来,尚雨渐渐地进入梦乡。白天时候庭院里那棵杏树,远比结婚的场面清晰。在梦中,他发觉,杏花上濡湿的样子,就像是以前心目中的肖静。这是介于虚幻和现实之间的。
(二)风筝都
一
肖静走进一个涂了黄色染料的店铺。铺子的柜台上放着好些风筝,连四周的墙壁上,也都挂满了花样各式的五彩风筝。
只有一个伙计坐在里面看书。老板肖奉生不在。
“爸爸……”肖静朝店铺后面的起居室喊道。
伙计抬头看了看,把书反扣在柜台上。他站起身:“小姐,老板不在,您找他有事吗?”
“您知道爸爸去哪儿了吗?”
“老板大概在公司吧!”
虽然是制作风筝。可规模大后就改为股份公司了。肖静父亲担任经理,不过买卖全由别人掌管。他只是喜欢制作形式各样的风筝,这是他的乐趣。但是,近几年来风筝生意越来越兴旺了。
肖静父亲没有做生意的心。他整天呆在办公室里,描绘各式各样的风筝图案。画的最好的要数蝴蝶,蝴蝶形象逼真,给人的感觉像真的一样。他偶尔用古代的布料和外国进口的绸子制作风筝。这样标新立异的举动,虽然好多都以失败告终,可是终给风筝的发展注入了活力。
“任何东西,只有创新,才能够向前发展。”肖奉生经常这样教导两个女儿。当年,他只是想为风筝行业做点贡献,可是没想到却成了风筝都最大的风筝批发商。中年的他固执顽强,每年风筝会都去参加,观赏风筝会上展出的风筝,而后做些写生。细心研究花样、色彩搭配给人的视觉带来的感觉。如今,风筝会上展出的风筝大多出自肖奉生之手。他也因此成了风筝会上的特邀嘉宾。
时下,肖奉生已经老了。虽然女儿肖静和肖雪正处于妙龄时期。说他老了,是因为他已经不再像年轻时可以不费力气画出新颖图案。年过半百的他,思想已经不灵活了。难以再画出好的风景图案。为此他经常独自深居简出。
有几个外国妇女走进来。伙计不知怎么打招呼,急得满头大汗。
伙计让客人独自观赏着,自己像肖静靠去,他施了个礼。
“肖静小姐,……”
“哦……什么事?!”肖静抬起头。
“有几个外国顾客……”伙计指着柜台。
肖静走到柜台旁,用流利的英语向她们介绍了风筝的款式和价格。妇女们从里面挑了一会儿,最终一人选中一个。肖静施礼送走了她们。
“麻烦您了,肖静小姐。”伙计一再感谢。
“哎!没什么。”她擦了擦刚才渗出的汗。
“肖静小姐,你可真厉害……”
肖静独自走进后面的起居室。起居室里也有各式各样的风筝。肖静从白色手提包里拿出小镜子补了补妆。又用粉红方绸巾擦了擦额头和笔尖的汗珠。
起居室的后面,是公园的一隅。有一片野蔷薇丛,分布在红茎绿叶的赤松下。
窗外的绿色给肖静带来美的感觉。这种美是质感上的,而不是雕刻式的。
肖静沉思似的抬起头来。太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的脸上,圆润的嘴唇和小巧的鼻子反射出亮光。连脸颊的毛细孔、白色绒毛也看得一清二楚。肖静虽不曾喝酒,可有几份醉意了。
肖静像要打破沉默似的把白色手提包挎在柔窄的肩膀上。白色手提包白的出奇,一点杂颜色都没有。她急匆匆地走出店去。
肖静感到父亲的办公室时,父亲正在聚精会神地写毛笔字。
肖奉生的旁边,放了一大摞风筝的设计图案草稿。
“爸爸。”
“哦。女儿来了。”肖奉生停止写字,把毛笔搁在砚台上。
“爸爸也写毛笔字啊。”
“偶尔写写,调剂调剂。。。。。。”
“爸爸,我帮你研一下墨吧!”
肖静用洁白的小手拿起研磨的方木。小方木是用竹子制作的,表面光滑,侧面还雕刻着绿色的竹子图案。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回来的。”肖静偶尔抬头,看看年过半百的父亲。
肖静昨天刚度完蜜月归来,不过说是“蜜月”,其实,仅仅有一周而已。
“我的女儿已经出嫁啦!以后再也不能像公主那样宠爱你啦。”难得一笑的父亲,微微笑了。
“瞧你说的。爸爸。”肖静又肯定了一句:我依旧是您的女儿啊!
“爸,您为我喝妹妹,受了那么多累……”
“哪有受累啊!即使是受累,可为了我的宝贝女儿,也……”
“爸爸,您辛苦啦。”
肖静感情激动,她险些覆在父亲身上。
“爸爸,现在我跟妹妹都已经工作,完全有能力独立生存了。您完全不必再这么劳累拉!”
“不是有能力没能力的事,这是我的乐趣啊!”父亲抚摸着女儿的头发,“你也知道,爸爸很少有什么乐趣。这样工作是我心甘情愿的,绝不是为了谁而干的。一旦不能再干自己喜欢的事,我可该怎么办呢!”
肖静望着父亲,没有吱声。
父亲有自己的想法。肖静没能力去干预。可是,倾注了父亲半辈子心血的公司,如今正兴隆起来。
“别为爸爸担心了。你还是想想自己吧!现在你可是有家庭的人啦。别老想着别人,你老公会不高兴的。”
“哪有啊!才不会呢!”
肖静说着,柔媚地低下了头。脸像充血一样露出羞怯的神情。
“你和妹妹肖雪都能够幸福,这是爸爸最大的心愿。”
“我和妹妹一定会幸福的。”肖静毫不犹豫地说。
“希望如此。”父亲说着,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肖奉生站起身,用颤抖的左手扶住了桌子边,此时,他已满头大汗。
“打电话叫你妈来。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哦?”肖静感到很意外。她望见父亲额头的汗珠,忙从口袋中摸出手绢。
“爸爸,让我帮您擦擦汗吧?”
父亲感到舒心极了。脸上洋溢着微笑。
“肖雪呢?”
“不用叫她了。她刚刚毕业,有自己的想法,这很可贵。让她自己好好适应一下吧!我总觉得这个女儿是在爸妈的宠爱下长大的。没像你一样吃那么多苦,你上学时,正是家里最困难的时候。可是肖雪上学时,想要什么爸妈都会轻易得满足她。到现在她还有种娇气的小姐味。而你就不同了,爸妈对不起你,那时候你要一架钢琴都不能满足……”
“爸爸。您别说啦。您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肖静把手绕过父亲的胳膊,像是搀扶着父亲一样。她把脸贴在父亲身上。
“在以后,爸爸要好好地补偿你……”
“不需要,真的不需要。爸爸。”
肖静不知道怎样回答才能表达出心中的感受。她的眼睛噙满了泪水。
“都结婚了,还这样容易落泪,不怕别人笑话吗?”
“有什么可笑话的,我一点也不在意……”
“这样怎么见人呢?”
“……”
“算了,我们去吃饭吧!你打电话告诉妈妈在哪个饭店。”
父亲整理好桌上的画稿和字帖,放在一边。然后跟肖静出去了。
“咱们找条清静的路吧。静儿。”肖奉生说。
他们绕开热闹的大街道,拐到小路上。只见小路两旁柳树密植,柳树刚刚发绿,一直垂到离地面半米高的地方。高大的树木下的木凳上,坐着几对情侣,还有几位老人。
“树木已经发芽了,一派春天的景象。我在办公室呆太久啦,都忘了季节了。”
父亲停下脚步,去折了根柳条。放在眼前独自欣赏。
“是啊!爸爸,您应该多出来走走的。”
父亲险些跌倒,被女儿肖静扶住了。他感叹道“爸爸老了啊!不中用了……”
“快别这么说。您还年轻呢!”
前面有好些人聚在一起,非常热闹。
“爸爸,好象是在举行舞会呢!我们过去看看吧?”
女儿拉着父亲走。父亲嚷道“爸爸赶不上时代潮流了,这是什么舞蹈?”
“只要看看就行了。”女儿轻轻地说。
“静儿,爸爸总算开了眼,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样新颖的舞蹈呢!”
父亲的眼光没有放在舞女上面,而是停留在女儿脸上。女儿那张白皙圆滑的脸,完全是长美人脸,女儿不说话时脉脉含情的脸上,露出温馨的神情。即使是年过半百的父亲望见她,也被她那传神的表情给打动了。这张脸上有一丝母亲的影子。父亲觉得珍贵极了。
望女儿的时候,父亲刚才画风筝图案时的烦恼统统抛到脑后了。
他甚至大胆猜想道:女儿如果做舞女的话,不知道该比台上的少女美丽多少倍呢!
“静儿,你如果跳舞的话,不知该有多美呢!”
“嗯。”
肖静应了声。这次没有反驳。她的注意力好似不在这上面。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肖静便回过头来,拉着父亲的手说“爸爸,咱们走吧。。。。。。”
在肖静看来,刚才的舞蹈是病态的,不健康的美。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或者是她认为跳舞的人穿着动作不大文雅吧!跟这些妖艳的舞蹈相比,肖静还是喜欢观赏绿叶。
父亲好象意识到了这点,便顺从地跟着女儿走。他发现,女儿的心头正涌上一股忧伤的情绪。肖静想到了深秋的石门坊红叶,还是想到了度蜜月时下榻在旅馆旁生长着嫩叶的菩提树?
“人都怎么啦……”肖静嘀咕着。
路旁的悬铃木和法国梧桐,一片片嫩叶被骄阳照得鲜绿。有一丝微风,枝梢和嫩芽轻轻摇曳着。
“爸爸,我喜欢深秋的红叶和春日的菩提树,有空的话,让我陪您去看看春日的菩提树吧?”
“爸爸老啦。没有这份雅致了。你让高岩陪你一起去吧!”
“爸爸。”肖静强烈地喊了一声,“您老说老了老了的,到底有多老呢!六十岁才是花甲之年呢!您现在才是知天命的年龄嘛何必老把自己想成那么老呢!”
爸爸回过头,他并没有责怪女儿的意思。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视角,再也不是哪个受他管教言听计从的小姑娘了。过得可真快啊!一眨眼二十年过去了,想想女儿四五岁的时候,还历历在目。
“静儿啊!爸爸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厌恶生活,喜欢别致的大自然。。。。。。你可别像爸爸啊,一辈子生活在孤独寂寞中。”
“我一点也不觉得孤独寂寞啊!”
肖静虽是这么说,可偶尔也会感觉到空虚的寂寞。在她度蜜月旅行时,高岩有事外出,她一个人独自坐在旅馆里,围着旅馆附近的小花园走了不知多少圈。那一刻她摸着自己的心想:结了婚怎么还如此寂寞呢……
照这么说,肖静仿佛触动了父亲的伤心往事。可是她因为自身伤春情怀的缘故,并没有在意父亲的心理。父亲从外表上,丝毫看不出悲伤的样子。或者是父亲将一切淡忘了吧!可是,这一切又怎么能忘掉呢?!
父亲并不能忘掉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