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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慕容无痕,他闻声看向詹子辰,微微一笑:“你兄弟死了没有?”
詹子辰紫胀了脸皮,朝詹横野道:“爹,就是这人!他伤了哥哥,方才还把药……”
慕容无痕悠然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伤人的正主在此,何须他人赐药?”说着从怀中掏出个瓷瓶,“解药在此,要给你倒也不难,只是……”他轻滑一步到了李绯青身边,一手拉起了她,将瓷瓶放入她手中,笑看她道:“只是还需问问青姑娘愿不愿意给。”
李绯青跪了半天,被慕容无痕一手拉起,腿上麻木站立不稳,身不由主软软依在他的臂中,这姿态本已颇为暧昧,又见他将解药交给自己,还一口一个青姑娘叫的亲热,不由大急,呐呐道:“你……”
慕容无痕却以手轻触她高肿的左颊,目光怜惜,柔声道:“我来的晚了,害你被詹老怪欺负,真是对不住。这解药我看不给他们也罢。”
詹横野气得胡须不住颤动,怒道:“大胆小子!辣手伤人还敢在老夫面前风言风语!”转头向穆飞羽道:“老夫在你影山出手教训这小子,不算拂了你的面子吧?”
穆飞羽劝道:“詹兄先勿动怒,待羽问清事情原委,必会给你个交代。”目光冷冽,向慕容无痕问道:“阁下何人?未经通传擅入我影山,究竟有何目的?”
李绯青见师父动怒,倒有点替慕容无痕担心,低声道:“师父,这人……”穆飞羽已厉声道:“我没问你!”
慕容无痕却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拱手道:“晚辈慕容无痕,此番前来,想请穆掌门割爱一件影山至宝。”
在座众人听他报上名号,却无一人听过慕容无痕这个名字,心中均暗暗诧异:这武功高强的年轻人是从何处冒出来的?竟然觊觎影山派的宝贝,莫非是冲聚影剑而来?胆子可当真不小。
只听慕容无痕继续说道:“这宝物么……”转头看向身旁的李绯青,露齿一笑,“便是穆掌门的宝贝徒儿,李绯青姑娘。”
此言一出,李绯青固是呆在当场,影山众弟子也均惊讶无比,不由纷纷朝易风望去,却见他脸上一片漠然,看不出神色为何。
穆飞羽暗暗叹息,心下已颇为后悔此次放李绯青下山游历。
李绯青表情迷惑,呆立无语,半响才仿佛突然醒悟过来,瞪着慕容无痕道:“你胡说什么!”
慕容无痕微笑叹息道:“那日我已对你说过,以后多的是机会看着我发呆,怎么你还不信么?”他也不理会李绯青的反应,侃侃而言:“你说你师兄让你不可随便告诉男子闺名,却将名字告诉了我,还陪我在醉玉坊饮酒谈天,每每对我痴痴凝望,这番情意我慕容无痕若再无反应,也枉称男儿了。我此番上山禀明你师父,从此你与我下山结伴畅游天下,岂不潇洒快意?”
李绯青心中连叫:不对!不对!却偏偏想不出话语反驳,只急得险些哭出来。耳听慕容无痕又道:“你莫怕被你师父责罚,做我慕容无痕的女人,又何须惧怕世上任何一人?”
威远镖局属詹家堡势力范围内,总镖头王铁铮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之前虽受邀前来,但影山派与飞花庄名气太大,他均不敢得罪,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看热闹,此时见慕容无痕孤身一人前来,还对詹横野口出不逊,便抓紧时机冷笑道:“好大的口气!”
慕容无痕翻眼看去,忽然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威远镖局王总镖头。”
王铁铮想到詹横野便坐在身旁,又想此刻站出与这年轻人为敌,对自己只有好处,胆气便又壮了些,高声道:“你既识得我,便该知道威远镖局与詹家堡同气连枝,你对詹堡主无礼,便是瞧不起我王某人!”
慕容无痕笑道:“怎敢瞧不起王总镖头,此次在下还特意令人为王总镖头预备了一份厚礼,算时辰也差不多该送到了。”
他话音方落,便听远处传来几声尖锐的呼哨声,李绯青听着颇觉熟悉,忽然记起那日在醉玉坊后院也听到过同样的呼哨声,忍不住看向慕容无痕,见他嘴角噙着笑意,脸上神色看上去却有几分诡异难辨。
过不多时,几个黑色身影飞身入厅,易风与穆飞羽互望一眼,面含忧色,看身法这几人武功深不可测,而山中守卫的弟子竟无一人示警,莫非均已遭遇不测?
这几个黑衣人进厅后一言不发,只躬身向慕容无痕行礼后便垂手立于一旁。
慕容无痕笑道:“给王总镖头的礼物呢,还不快呈上去,免得他老人家朝我乱发脾气。”
一个黑衣人手中拎着个麻袋,上前几步走到王铁铮身前,挤着嗓子笑道:“王总镖头请接礼物吧。”这人声音低哑中带着嘶嘶声,听者均感觉百爪挠心般不适。
王铁铮不由退后一步,那黑衣人嘶嘶笑着,将麻袋朝地下一抖,里面便滚出数十颗圆溜溜的物事,仔细看去,竟是一颗颗去了毛发,缩成蟠桃大小的人头!
王铁铮面如土色,慕容无痕又笑道:“这份礼物看来王总镖头不太喜欢?在下还道故人相见总是十分欢喜呢。”
王铁铮瞪着地上的一颗人头,忽嘶声叫道:“是陆镖头!你们!”
那黑衣人嘶嘶笑道:“连趟子手一共三十八个,你瞧瞧是不是都在这?他们保的那趟红货,便算是王总镖头恭贺我教重出江湖的回礼吧。”
被擒的那矮小汉子一直站在一旁,忽然直着嗓子叫道:“我说你不是碧叶堂裴堂主么?这些年躲到哪里去了,老子竟一下子没认出你来!”
那黑衣人转头笑道:“卞老三,几年不见,你怎么还是一副窝囊相。”
矮小汉子面红耳赤,怒道:“老子技不如人,被人所擒,也只好自认倒霉,可你堂堂碧叶堂主,怎么甘心供个毛头小子驱使?”
那黑衣人面色一沉,道:“教主面前,不得无礼!”
矮小汉子讶然道:“教主?”不仅是他,在座众人无不暗暗称奇,江湖上人所周知魔教教主墨竹公子已死,又什么时候冒出来了个教主?
慕容无痕长笑一声,缓缓自怀中掏出一个黑色令牌,高举过头,身旁的黑衣人随即齐齐俯身跪下。矮小汉子仰目瞧去,一时间惊喜交加,口中嚷道:“是墨竹令!”边拉着身旁的络腮胡汉子也跪了下去。
一时间厅中群情耸动,众人皆知,墨竹令乃是当年墨竹公子号令魔教的信物,慕容无痕手持此令,自然就是魔教新一任教主。此令一出,便意味着魔教从此复苏,势必又将在江湖中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李绯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低声道:“你……是魔教教主?”
慕容无痕收起墨竹令,目中笑意难掩:“不错,我正是玄衣教教主。”又向穆飞羽道:“穆掌门,我以教主之尊登门求赐令徒,也不算唐突吧?”
詹横野在旁冷笑道:“看来这魔教教主对令徒倒是青眼有加。”
穆飞羽面色变幻不定,咬牙道:“魔教!又是魔教!”目光所触,易风亦是面色灰败,神情痛苦。穆飞羽心中一痛,往事齐至心头,一股热血直涌上喉口,却强自按捺着没有吐出。穆琳琅微一蹙眉,踏上一步,轻叫:“爹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穆飞羽抽手离座,看着慕容无痕缓缓道:“阁下既入影山,便请一战!”
慕容无痕目光闪动,微微摇头:“穆掌门是青姑娘的师父,我又怎敢与你老人家动手。”接着叹道:“看来穆掌门不怎么欢迎我教中人,如此咱们还是尽快离开,免得惹他老人家生气。”
詹横野冷笑道:“只怕来时容易去时难!”一尘大师合什道:“阿弥陀佛;施主初入江湖便伤了这许多人命,罪过罪过。”吕湛移步堵在厅口,毕建春轻抚佩剑剑身,叶红云一双妙目眨也不眨,牢牢盯着慕容无痕。
飞花庄众人都向顾卿云看去,等他示下,顾卿云垂目曲指轻轻敲击桌面,似乎一时难以决断。
影山弟子心中却都在想:魔教为祸江湖,就算此人对李绯青出自真心,也已令本门在天下武林同道面前蒙羞,定不可放过了他。
百口莫辩
慕容无痕目光掠过厅内众人,哂然一笑:“诸位莫非想以众欺寡,一举铲除我们几人,但此举岂非有失磊落?”
碧叶堂主嘶嘶笑道:“可惜若论起不磊落的手段,诸位还是远不如我教,此刻山中早已聚集我教碧赭青赤四堂人手,只待教主一声令下,便可杀入此厅。”
慕容无痕瞟向飞花庄众人,边笑道:“既然鹿死谁手还未必可知,双方还是免伤和气罢。穆掌门,我与你做个交易,以你山中那几位守卫弟子,交换我教两名被俘教徒如何?”
易风已接口道:“就是这样。”伸掌在络腮胡子和矮小汉子肩头一拍,已解开了他二人被封穴道。
慕容无痕道:“易兄果然爽快,待我们下山后,自会放回贵派弟子。”又转向詹横野笑道:“詹堡主也不必担心令公子的伤势,在下不久后便会去詹家堡登门探访。”
詹横野瞳仁一缩,冷然道:“如此老夫便在詹家堡恭候大驾。”
慕容无痕含笑点头,拉着李绯青便要离开,李绯青手掌翻转,挣脱开来,怒道:“我跟你之间本无半点情爱纠葛,为何要设计陷害我?”
慕容无痕低声笑道:“现在想撇清关系,也已来不及啦。”
李绯青目光一转,见厅内众人投向她的眼神或鄙夷或惋惜,一众同门师兄弟也多面色狐疑,心中一沉,不敢去瞧易风神色,只恨恨瞪着慕容无痕。
慕容无痕微笑着,目中却一片漠然:“青姑娘感念师恩,不愿跟我走,也只好由你。但只怕你会后悔。”他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詹横野,转身招了招手,带着玄衣教等人离去,留下李绯青独自一人站在大厅正中。
厅内气氛压抑,一时无人说话,半响,穆飞羽终忍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影山众弟子纷纷大惊,围了过去。李绯青急道:“师父!”踏上两步,却听穆飞羽颓然道:“别再叫我师父,我受不起。”他语声低哑,听在李绯青耳中却如惊雷一般,她顿足僵立,泪水抑制不住便要夺眶而出,却又咬牙忍住,心中不断默念:现在不能哭,可以解释清楚的,师父这么疼我,又怎会不信我。
穆飞羽缓缓起身,走到李绯青面前。李绯青只觉师父的目光仍像过去一般慈爱温和,低声道:“师父,弟子和那慕容无痕……”穆飞羽摆手制止她继续,一字字道:“你虽是我最钟爱的徒儿,但竟自甘堕落,与魔教妖人结下私情,你我的师徒情分至此已尽,今日将你逐出师门,在座诸位,都是见证。你……这就下山去吧。”
李绯青怔怔站着,恍若置身于噩梦中,却听詹横野哼道:“如此重罪,只逐她出师门,岂非太过便宜了她?她一身武功,若投身魔教,便不知要残害多少武林同道,穆掌门就不怕养虎为患?”穆飞羽闭了下双眼,道:“詹堡主说的是,她年纪幼小,又是女子,死罪可免,但须废去全身武功后方可离开。”
花离染瞥了眼顾卿云,嘴唇欲动,身旁的中年汉子却一拉他的衣袖,缓缓摇头,他们心中均知若强自为李绯青出头,稍有不慎便会惹上与魔教勾结的嫌疑,成为武林公敌,何况穆飞羽处置李绯青属影山派中私事,外人的确不便插手。
穆飞羽伸臂将李绯青身后所负的聚影剑拔了出来,李绯青此时脑中一片空白,心下反倒无所畏惧,屈膝跪了下来,静待师父处置。穆飞羽剑尖在李绯青琵琶骨前微微颤动,却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去。
沈洛在旁几次三番想要出口求情,但想到此事触及师父若干年前的一件隐痛,万难有回转的余地,偷眼向大师兄看去,见易风失魂落魄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