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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烛泪踏上七星殿的台阶,一直来到七星殿的正殿门口,守在门口的拦住她。“我找小妖。”她对守卫说道。视线穿过守卫,扫入殿内,便见小妖正在殿中对李绯绫对练掌法,两人的身形交叉穿梭,犹如两只翩然纷飞的蝴蝶。
“少主正在和郡主练功,不便打搅,姑娘请回吧。”守卫面无表情地拒绝,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殿内的两人突然停手,花烛泪见到小妖转身看来。
李绯绫的声音从殿中传出,“让她进来。”
花烛泪踏入殿中,先是向李绯绫问了声好,再看向小妖。“你没睡好?”她问。小妖的眼里全是血丝,红得跟兔子似的。她走到小妖的面前,轻声斥责道:“身体不好,还不好好休息?”走近了,才发现小妖的下唇还有痂,看痕迹像是用自己的牙齿咬伤的。
小妖这一下不仅眼睛是红的,连眼眶都红了,她冷声问:“我身体好不好跟你有关系么?”斜眼盯着花烛泪,看着花烛泪就又想起昨天她和陆影纱在床上的情形,想到花烛泪那淡然无胃的神情,顿时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只想轮掌朝花烛泪拍去。
“昨天的事情是我不对。”花烛泪的声音又柔又轻,说话间解开缠在腰上的蛟绫练带,递向小妖,“我负荆请罪。”
小妖仍是冷冷地盯着花烛泪,即不接蛟绫练带,也不说话。
李绯绫退到边上,眼珠子转了转,悄无声息地挪到门口,朝守卫招了个手势,令守卫过来,然后低声对守卫吩咐两句,守卫便领命而去。她则踏出七星殿大门,往边上挪几步,让墙挡住身影,站在屋檐下,把殿内的空间留给她两人,却竖起一双耳朵,留意着屋内的动静。
花烛泪低下头,沉沉地叹了口气。昨天她发现陆影纱连接吻都不会的时候,只顾着去证实自己是否真的曾失身于陆影纱。以前她在恶人谷醉红院,姑姑塞给她的床上侍婢一大堆,她对这类事情从来不在意。第一反应就是在床上试陆影纱。直到今天早上,陆影纱说“爱情,需要忠诚”的时候,她才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想看小妖是否在意她,是否会吃醋,但她忽略了小妖见到她和陆影纱在床上会怎么想,又会怎么看她?更多的是受伤吧。所以,才会有那样的眼神;所以,才会说恨;所以,才会调头离开。这事情,她错大了。她聪明一世,却没想到在这事情上犯了浑。“对不起。”她低声道,诚心道歉。
对不起?她不觉得现在说“对不起”已经晚了么?可花烛泪的一声“对不起”却让小妖的眼睛滚起泪花,原本冻成冰的伤口又开始融化、滴血。“你走吧。”小妖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到花烛泪。她累了,真的不想再和花烛泪有任何纠缠。痛已经承受太多,她不想再痛了。
花烛泪抱住小妖,“对不起,小妖,对不起……”她以为自己这辈子永远不用说这三个字,可等到说的时候,才觉得这三个字是多么的无力和苍白。因为这三个字什么也弥补不了,仅仅是只能承认自己的过错和表达自己的态度而已。可是,不说,更无力。
“对不起?”小妖喃喃念着这三个字,流着泪,失落地笑了。这三个字,包含的对不起是不是太多了?而花烛泪的这三个字,又太难能可贵了。“花烛泪……”她叫着花烛泪的名字,刻烙下的往事一幕幕地划过脑海,痛意从头顶一直罩到脚底,从肉体一直痛进灵魂里,若许又是从灵魂里痛至身体,连毛孔上都刻着痛字。她睁开眼,泪眼朦胧地望着花烛泪,泪水一拨接一拨地从眼眶里滚出。“对不起?”小妖不想哭,可听到花烛泪这三个字,想起花烛泪做的那些事情,压制在骨子深处的那些记忆一股脑地冒出来,她哭得全身颤抖战栗。
“小妖。”花烛泪搂住哭得几乎站不住的小妖,“别这样,我求你,小妖。”小妖这模样,让她也跟着流出泪来。“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别伤了自己,小妖……”她宁肯让小妖砍她几刀,也不想让小妖这样。“当心伤了身体。”
“你还会在意我会受伤么?”小妖推开花烛泪问她。“你在意么?花烛泪!”她喘着气,愤声斥问。“从你强行进入我的体内,撕裂我的身体开始,你烙在我身上的伤还少么?我不是你的禁脔!”不是么?她早与花烛泪定下了那协议!小妖死死地咬住嘴唇,泪流满面,又哭着问:“在你的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你要我的人,还要毁了我,对么?花烛泪,你让我活着,你用我师傅逼我活下来,可你……让我活得绝望,一次比一次绝望。你想我和你在一起。你逼我在武林正道面前保你,一回头,你又派聂逐风杀我同门,伤我师叔,置我于天下武林同道的风口刀尖之上!你要我的身体,你用师傅迫我,我不要自己,我把它给你;你说你喜欢我,对我好,你喜欢抱着我睡,每天晚上你都会抱着我、守着我,替我暖身子,半夜的时候常常偷偷替我症脉怕我会睡死过去。你怕我死,所以小心翼翼地捧着、护着,无微不至地照料着。我习惯了你有抱着睡的日子,习惯了有你守候与你相伴的生活,我以为可以放下曾经的一切和你重新来过,我喜欢你,想和你一起走下去,可你呢?头一天,我们睡在一起,我欢天喜地地让小姨准备聘礼,准备将来要去恶人谷提亲娶你,一回头,你问我要龙魂香,下到小姨的房里引我离开,然后和陆影纱睡到一张床上去!花烛泪,师傅不让我恨人,她说恨会毁了一个人,我也不想恨,可你……让我真的好恨!我没办法做到不恨……你教我……你教我怎么不去恨!”小妖哭着跪倒在地上,蜷成一团,头抵在地板上,哽咽着抽噎,连气都回不上。
“小妖。”花烛泪跪下去,跪在小妖的身侧,去抱紧紧蜷成团的小妖,哽咽着道:“对不起……”她含着泪努力地想要把小妖抱起来,可小妖就像在地上生了根一般。“小妖……”
小妖的头紧紧地叩在地板上,闭着眼睛,哭得伤心泣绝,一声接一声地悲鸣从她的咽喉里嗌出。师傅说,天策府的人流血不流泪,顶天立地!可是她,真的撑不住了,她撑了好久好久,真的好累好累好累了。“师傅……”小妖将身子紧紧地贴在地板上,“师傅……师傅……”她一声声地喊,她好想师傅。
花烛泪把头埋在小妖的身上,再也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她从来没想过,伤小妖最深的,居然是她自己。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小妖身上烙下那么多的伤痛,会让小妖活得这么绝望。“对不起……”花烛泪紧紧地抱住小妖,她罪大恶极。
李绯绫从殿外踏了进来,小妖的话,她一字不落地听到耳里。那哭泣,一声声像刀子般剜在心里。这孩子在外面,到底受了多少苦?她紧抿住嘴唇,双眼含泪,走过去,将花烛泪从小妖的身上拽开,强行把小妖拉起来,抱住,“孩子,回家了,没事了,回家了。”
小妖落在李绯绫的怀里,把头死死地埋在李绯绫的颈窝间,哭得昏天暗地,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般,一声接一声地抽泣着,到最后咬着牙,喊了句,“姨,杀了我,我好累好痛!”
李绯绫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紧紧地抱紧小妖,牢牢地抓紧她。
花烛泪听到小妖的哭喊,心都碎了,她跪在地上,闭上眼睛,五内俱焚。到此刻,她才发觉,自己的双手,沾满了罪恶,身上满负罪业。
第九十五章·若不爱又怎会有恨
小妖哭到声嘶力竭、筋疲力尽,眼肿鼻子堵就只张着一张嘴还在那里苟延残喘地呼吸着。但之前哭得过于惊天动地,以致即使此刻收了势昏头昏脑、瘫软地趴在李绯绫的肩头上,仍余震未平地时不时抽噎几下,有时候连着好几声抽噎,大有回不过气的势头。
李绯绫轻轻地拍抚小妖的背部,替她顺气连带安抚,犹豫着要不要点小妖的睡穴。不点,怕小妖哭伤身子。点,又想让小妖把心里积压的那些东西全部发泄出来,让她哭个够。
抽气声逐渐由急促转为平缓,小妖也慢慢地安静下来,身子软软地贴在李绯绫的怀里,呼吸也开始转为平和。李绯绫小心翼翼地挪动小妖,将扒在肩头上的小妖平放在怀里,见到小妖已经睡着了。双眼哭得肿得像红灯笼似的,鼻子通红,脸上一片狼藉的泪渍。可即使睡着了,还不时地抽噎两声,召告她刚才哭得有多伤心和彻底。
能像小妖这般嚎啕地哭是好事,越是哭得撕心裂肺、日月无光、山河暗淡,一副不哭到天崩地裂日月不罢休的气势,越是释放得彻底。怕的就是那种将万般情绪积压在心底,表面上风云浪静,心里却翻江倒海、毒疮暗生,其结果往往就是外表上看起来完好无损,骨子里早腐坏化脓烂成一滩血水。这就算平时总吵吵闹闹的人,闹不出什么大事来,而不声不响闷不吭气的人却会突然干出一件让人惊措不已的事一样。
小妖哭累了,睡着了,只哭不闹,嚷着要死,没一刀捅向自己,就是不会真去死。李绯绫心疼归心疼,心却放下了。她脱下外袍裹在小妖身上,抱起小妖把她送回寝宫,吩咐婢女打热水来,替小妖擦了把脸,把小妖的饰物环佩取了,外袍里衫脱了,塞进被窝里放任小妖睡个饱。
花烛泪没小妖那么能哭,能持久地哭上那么长时间。又或许,是她的心里没如小妖那般积压太多。她听着小妖的哭声,回想起曾经种种,从未想到过的对与错在她的脑子里浮现。为所欲为、无所顾忌,肆无忌惮地横行,仅凭本心所想行事,若把她的所作所为若批上对与错的标准,再以造成的后果来判定,她做错了吧!恶人谷里没有是非对错,大家追求逍遥快活,抛却人间束缚,强者为尊。但凡有恩怨,以武力解决,看谁的拳头大,打一场,输的自己闭嘴闪边去,想报仇寻恨,功夫练好了再来,爷等着你。可小妖的世界不是那样的,她总有一番是非观念道德信条。她在做什么的时候,会去考虑该不该、能不能,总有一番框框条条架在身上。小妖总会考虑到别人,在她杀人掠货的时候,小妖会指责她、怒斥她,愤而拔枪相向,即使那些人与小妖毫无关系,即使她那么做是为救小妖而为之,小妖也会说她错。她伤了小妖,她对小妖做了那些事,若换成恶人谷的人,讲恶人谷的规矩,就算不和她决斗,也会以牙还牙回敬给她。可小妖没有,她把所有的伤害都压在了自己的心底,把所有的责难都扛在了自己的肩头独自承受。那一双稚弱的肩头,压了那么多的担子,背负了那么多的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