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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宝见翁云涟兴致渐浓,也跟着愉悦起来,但见她轻咳了两声,表情愈发俏皮的开口道:“江姑娘可听好了,千万别被吓着了。三从即跟从、服从、盲从,四德即记得、懂得、舍得、忍得。简单来说,娘子若出门相公要跟从,娘子的命令相公要服从,娘子若做错相公要盲从。娘子的生辰须记得,娘子的心思须懂得,娘子花银子须舍得,娘子发脾气须忍得。”话音刚落,船内三个男子同时呆愣住了,半响都没了反应。
而与此同时,翁云涟却眸光大闪,禁不住的笑着拍起手来。随即起身走到咏宝面前,颇有些羡慕的说:“如此说来,宝姑娘的爹定然是对你娘极好的。”
咏宝重重的点了下头,在她家中确实如此,她阿玛把她额娘口中的三从四德贯彻到了极致,让许多熟识的人都叹为观止。
“宝姑娘这番言论真是让云涟刮目相看了,云涟今日能认识姑娘,是云涟的福气。我猜姑娘当是比我年少几岁,不知能否叫姑娘一声‘宝儿妹妹’以示亲密?”
咏宝微怔,随即笑着点了点头,看来她之前对眼前的女子还是有些误会的。“自然可以,云涟姐姐。”
“咳,宝儿,时辰不早了,要不我们回吧。”翁顺卿尴尬的咳了咳,他知晓自己妹妹的心思,知道她定已视咏宝为知己了,本来这世上有一个这般特立独行的女子已是可怖,若再多一个那便是天下无敌了,他这做哥哥的怎么吃得消。
“宝儿妹妹,翁公子说的对,若是不嫌弃,你大可来媚香楼找我,我定会一尽地主之谊,带你们到南京城所有好玩的地方去瞧瞧。”翁云涟何其聪明,怎会听不出翁顺卿话中之意,便顺着他的意思帮着劝了。
“伦儿困了吗?”咏宝瞧瞧了窗外逐渐稀疏的船影,体贴的摸了摸王伦的头,柔声问道,心想着自己终究是舍不得他的。
王伦打了个哈欠,已然是困得不行,却仍是强撑着赖在咏宝身边。他听得咏宝这般一问,立刻点头如捣蒜。
船靠岸后,咏宝便立刻拉着王伦,又拽起一直在神游的林森,跟在翁顺卿身后下了船,临走前也没忘了与翁云涟告别。
回到翁顺卿提供给他们三人的厢房别院,王伦显然是困极,摸索进咏宝的房,直接往大床上一躺,便呼呼大睡起来。这一个月以来,他是无时无刻都黏在咏宝的身边,就连就寝时分也必须有咏宝在旁才能安心入睡。所幸咏宝亦不是寻常女子,对这些礼数不甚在意,更何况她一直拿王伦当孩子看,便随着他去了。
只是,夜半,原本睡得极沉的王伦却蓦地睁开了双眼,而自己的身边,咏宝却已呼吸平稳的睡着了。他凝视着咏宝恬静的睡颜,回想起船上她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禁不住的嘴角挂笑,又欺近了在她细嫩泛着甜香的脸颊轻轻印上一吻,这才轻叹着点了她的睡穴。
保证咏宝能不被打扰的一觉睡到大天亮后,王伦悄悄的披衣起了身,点漆的桃花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不过眨眼间,他便身形一闪,轻巧的跃窗而出,如鬼魅般隐入黑暗的夜色中,悄然不见了踪影。
第七章 偶遇
章台阁,虽是夜幕笼罩,却依旧琉璃灯高挂。一红衣女子身姿卓越的躺于院中美人榻上,似在等人,又似在欣赏今晚的明月如钩。
树影婆娑,微风轻拂,明明与先前景致无二,女子却妩媚一笑,半阖的凤目蓦地睁开道:“呵呵呵呵,师兄,你我有多久未见了?”王雨芝明知王伦不会回答她的,却仍是明知故问。
黑影一晃而至,正是面容俊俏,眸中却只余犀利的王伦。他睥睨着慵懒的躺在榻上的王雨芝,心中却对她先前那不甚聪明的举动些微不满。
“呀,让我算算。”王雨芝丝毫不畏惧王伦施加与她的那种迫人气势,她玉手轻抬,一指指的数了起来。“我来这秦淮怕也有两年了,与师兄最后一次见面正是在半年前的腊月。师兄,你可真是薄情,也不知来看看芝儿。”只是,王雨芝话音刚落,王伦那漂亮勾魂的桃花眼眸中却蓦地闪过丝不耐,竟二话不说,掉头便走。
“哎!师兄,芝儿错了。我叫你来可是有正事要说的。”王雨芝知道王伦的耐心已经耗完了,这才咯咯轻笑着将他挽留。“年前,我教起事已然惊动了乾隆,师父三日前传书与我,说是趁乾隆将所有的精力放在山东那里,带着南方这边的隐势力闹上一闹。这事儿才刚说个头,正巧师兄你就来了。芝儿一向不善谋略计划,所以想请师兄帮忙出个主意。”
王伦沉默了许久,终是慢慢转身正视着王雨芝,缓缓的摇了摇头。
王雨芝亦早知王伦会拒绝了,她与他从小一起长大,少说也有七八年。虽然王伦确是长得很是俊美,但是那别扭的性格却与这张脸蛋如何也不相称。她笑着起了身,凤目弯弯的靠近王伦,吐气如兰道:“师兄,芝儿打小与你在一起,对你倾心的女子无数,但从未见你对哪个女子上过心。芝儿这两年自信已看透了这世间的情情爱爱,今日一见,便知那紫衣女子在你心里是什么地位。只是,你忘了师父的关照了吗,若是芝儿请师父过来,不知他老人家会如何做呢,呵呵……”王雨芝愉悦的笑了起来,只是那原本动听的妩媚笑声却徒然变调,旋即嘎然而止。
月色下,王伦脸色平静如水,而王雨芝那张娇媚的小脸却渐渐涨得通红。此刻,王伦修长的手指正掐在王雨芝的脖间,看似没有用力,却让她的心头划过一丝惶恐。
王雨芝怕极反笑,这变调的笑声在夜中尤显的可怖异常,她勾唇,看着王伦哑声道:“你……从来没有杀过人……所以……咳咳咳咳……”果然如王雨芝所料,王伦眼眸微移,放松了手中的力道。
“哈哈哈哈,师兄啊师兄,芝儿知你绝非心善,却不知你为何从不动手杀人。所幸这秘密就芝儿和师父两人知道,若非如此,被人抓了把柄,师兄你定会栽于他人之手。”王雨芝脱力倒至榻上,只是那盈盈凤目睇着王伦时却不见怒意。
王伦抿了抿唇,随即身形一闪,眨眼间便不见了人影。
王伦走后,王雨芝又在美人榻上躺了许久,这才起身,嘴边挂着绝美的笑容,眸中闪着不明的光芒。她缓步走至书房,提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随即唤来了送信用的鸽子。
看着那只消失在夜色中的白鸽,王雨芝笑意更浓:“师兄,莫要怪芝儿,芝儿也是为了你好。”她正欲关窗,脑中却蓦地闪过一个身影,那个蓝眸的木讷男子恁地是好玩,改日再去逗他玩吧。
而王雨芝那只信鸽在快速向北飞去的同时,南京漕帮分堂的上空亦有一只白鸽扑着翅膀向北而去。
翌日,翁顺卿因帮内事务,不便陪同,便请了自己的妹妹翁云涟,陪着咏宝一行四人逛南京城,并且派了大约十人左右的漕帮弟子尾随保护。也多亏了这些身形魁梧的保镖,无论是身材高大洋人模样的林森,还是风流俊美的王伦,亦或是温婉聪慧的才女翁云涟,走在这南京街头,虽然夺目,却也让那些来往行人望而却步。至于咏宝,外貌虽不出众,却是众星捧月的被这三人围在中间,反而更受关注。
他们四人花了数日逛遍了南京城大大小小的地方,咏宝也因玩性高涨而暂时忘却了自己对王伦身份的怀疑一事,愈加乐不思蜀。
这日,翁云涟带着咏宝去了夫子庙旁的六凤居品尝当地的特色小食。只是众人才随着小二来至二楼临窗而坐,便听得不远处的邻桌有两个年轻男子正在说着话,除了王伦外,其余三人皆被两个熟悉的声音所吸引,纷纷转头望向了那桌人。
这两个男子长着一模一样的娃娃脸蛋,大眼粉唇,肌肤白嫩,看似十几岁的少年模样,身材却恁地是修长。只是,两人虽是双生子,却易辨得很。紫衣男子笑意融融,带着如沐春风的温和;而蓝衣男子却一脸沮丧,眼前明明是诱人美食,却不见他提筷。
“不行,我要回京城!”蓝衣男子本是垂着首,却不知为何蓦地起身,二话不说便要离开。
紫衣男子眼明手快的将他拦住,随即笑着将他重新按回座上,才道:“永寅,这里离京城千里之遥,你我出门已有数日,你这话我连老茧都听出来。再说,出门前你是怎么答应额娘的!”
“可是,我……我!不行,我还是得回去!”
“回去?回去挨阿玛的一顿揍?我说,你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我在这里多呆些时日吧,南京秦淮可不是你平日想来便能来的地方啊。”
“永宣,你以为我是你?我才不想来呢,我只要呆在额娘身边就知足了,额娘……”蓝衣男子说着说着又哭丧着脸垂下了头。
“木头……怎么办,大哥和二哥好像没有发现我们,趁机悄悄溜走吧。”咏宝一见竟是永宣和永寅,早已是一个头两个大。她观望了一阵,发现他们并没有察觉自己,便压低着声音对林森使了个眼色,又拉起身边的王伦,准备偷偷离开。
“啪”的一声,做贼心虚的咏宝被吓得惊了惊,这才注意到竟是与自己同桌的翁云涟放下筷箸的声音。她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正觉得奇怪,却见翁云涟一脸愠色的睇着她的两个哥哥,猛然想起永宣与她的瓜葛,还以为她在恼永宣来南京却不事先告知与她。
“先不说这个了,你可知我为何要紧赶慢赶的跑一趟南京吗?”永宣见永寅不再吵着要走,便自怀中拿出一张纸条晃了晃,及时的转移了话题。
“你的相好大婚,邀请你参加?”永寅正在气头上,他本在京城呆得好好的,却在某天突然被永宣拉着出了远门。若非他额娘也帮衬着一起,就算打死他他也不会离开京城一步的。是以,他一路上都没给永宣好脸色看,即使是此时也不忘了损他一损。
“呵呵,我的相好可都为我守身如玉,待嫁闺中,何来大婚一说。”永宣得意的挑了挑眉,毫无掩饰自己的那些红粉知己。
“那是何事?”永寅兴趣乏乏的问道,显然,他对永宣手中的纸条不甚感兴趣。
咏宝听到永宣的话,又见一旁翁云涟的脸色愈变愈差,只得好心安慰她道:“云涟姐姐,自古男人都爱吹嘘,他们的话听过就算,莫要当真了。”咏宝没有告诉翁云涟她的身份,自然翁云涟也瞒着咏宝知而不发,只是这却影响不到她们日渐深厚的姐妹情深。如今,咏宝亦只能隐晦的让翁云涟别将那些玩笑话放心里去。
就在咏宝以为翁云涟不会因一时冲动做出些什么过激行为时,翁云涟却噌的一下站起了身来,款款来到了那两兄弟面前。
与此同时,永宣和永寅也注意到了站于他们面前的翁云涟,今日的她着一身浅蓝云锦裙,春梅簪绾青丝,端的是温婉优雅。只是那张秀丽的脸蛋如今却盈满了怒意,那水一般的杏眸此刻也怒瞪下一旁的永寅,颇有些欲将他看出一个洞来的趋势。
咏宝本以为翁云涟气势汹汹的冲过去,其实是去找永宣出气的,不想她却只是瞪着永寅不说话,这情景要有多古怪便有多古怪。难道……她之前的猜测是错的?难道才女江云涟会舍弃她那个风流优雅的大哥永宣,而一心爱慕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与她的阿玛为了争额娘而大打出手的二哥永寅。
“木头,云涟姐姐是不是错把二哥认成大哥了?”咏宝不确定的转头看向同样目瞪口呆的林森,出声问道。
林森半响才肯定的点了点头道:“我看八成是这样。”
“嗯,我就说嘛,如果你是块木头,二哥就是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