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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的夜诗歌集-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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吡恕�

    我寻不到如眉的尸骨。幸存下来的人说没有见到她,她也许在乱中逃脱了,也许被官军掠为奴婢,也许,完全在大火中化成了一缕烟尘。

    深夜,我在仍然灼热的灰烬中间无力的坐下。地上到处还明灭着一星半点的红光,四周或远或近传来低沉的哭声和呻吟。下半夜的冷风吹过劫后的墟埃,树林哗哗作响。黑幽幽的天上一弯新月,浅白如钩。

    “我姓柳。”她微微抬起头来对我说。她并不像一朵盛开的鲜花那样美丽,眉眼间却带着一种新月般纯洁的神韵。她的声音和她的眼神同样清幽透明。“别人都叫我如眉。”

    泪水终于从我眼里滚下。一滴,又接着一滴,凉凉的顺颊边滑落,打在地上,立时就被灰土吸了进去,不见痕迹。

    第二天我离开了成为瓦砾的小镇,去投奔父亲的旧部丁原。在这个崇尚强力的世道里年轻的我很快以惊人的武艺闻名。短兵刃并不适宜马上征战,我找到最好的铁匠,熔化了父亲留下的铁剑,为自己打造了一杆方天画戟。在画戟戟枝上,缀着一弯银色的纤纤新月。

    十几年的疆场生涯中从没有人能够战胜我。后来董太师赠给我一匹叫做赤兔的名马,于是我杀了丁原。并不为那匹马,只是为了看明天的太阳。愚直的丁原不是能在乱世中赢到最后的人,我不想随他走向覆灭。生在乱世,败就是亡。除了永远做一个不败的男人而生存下去以外我没有别的选择。在许多个深夜里别人会看见我抚着画戟悄悄的自言自语。他们也许把我当成一个异类,因为和其他眠香宿玉的将领不同,我身边从来没有女人。董太师是一个贪婪残暴甚至可以说无耻的人,但他对我很好,因为他需要我为他冲锋陷阵。我想对我来说这就够了,因为除了如土的金银和显赫的声名以外我再没有什么可追求之物。

    但这一切都终止于那天我在王允司徒的家宴上见到的一个女子。一袭白衣,不染尘埃的纤影从屏风后摇曳而出。在四目相对的刹那,身经百战的我竟然全身一颤:她简直是如眉的再生,一样挽如青丝的长发,一样深如秋水的眸子,一样秀如新月的双眉。轻轻一笑,从十几年的风霜血腥之外飘来,带着漫不经心的媚惑和如丝如缕的哀伤。

    “貂蝉,与吕将军把盏。”
狼行成双
    他们在风雪中慢慢走着。他和她,他们是两只狼。他的个子很大,很结实,刀条耳,目

    光炯炯有神,牙齿坚硬有力。她则完全不一样,她个子小巧,鼻头黑黑的,眼睛始终潮润着

    ,有一种小南风般朦胧的雾气,在一潭秋水之上悬浮着似的。他的风格是山的样子,她的风

    格是水的样子。

    刚才因为她故意捣乱,有只兔子在他们的面前眼巴巴地跑掉了。

    他是在她还是少年的时候就征服了她的。然后他们在一起相依为命,共同生活了整整9

    年。这期间,她曾一次次地把他从血气冲天的战场上拖下来,把伤痕累累昏迷不醒的他拖进

    荒僻的山洞里,用舌头舔他的伤口,舔净他伤口的血迹把猎枪的砂弹或者凶猛的敌人的骨头

    渣子清理干净,然后,从高坡上风也似的冲下去,去追捕獐獾,用嶂脐和獾油为他涂抹伤口。做完这一切后,她就在他的身边卧下,整日整夜的,一动不动。

    但是,更多的时候,是由他来看顾她的。他们得去无休无止地追逐自己的食物,得与同

    伴拼死拼活地争夺地盘,得提防比自己强大的凶猛的对手的袭击,还得随时警惕来自人类的

    敌视。这真的很难。

    有时候他简直累坏了。他总是伤痕累累,疲于应战。而她呢,却象个不安分的惹事包,

    老是在天敌之外不断地给他增添更多的麻烦。她太好奇而且有着过分的快乐的天性。她甚至

    以制造那些惊心动魄险象环生的麻烦为乐事。他只得不断地与环境和强大的敌手抗争。他怒

    气冲天,一次又一次深入绝境,把她从厄运之中拯救出来。他在那个时候简直就象一个威风

    凛凛的战神,没有任何对手可以扼制住他。他的成功和荣誉也差不多全是由她创造出来的。

    没有她的任性,他只会是一只普通的狼。

    天渐渐地黑下去,他决定尽快地去为她也为自己弄到果腹的食物。

    天很黑,风雪又大,他们在这种状况下朝着灯火依稀可辨的村子走去,自然就无法发现

    那口井了。

    井是一口枯井,村子里的人不愿让雪灌了井,将一黄棕旧雪被披在井口,不经心地做成

    了一个陷井。

    他在前面走着,她在后面跟着,中间相隔着十几步。他丝毫也没有预感,待他发觉脚下

    让人疑心的虚松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那时正在看着雪地里的一处旋风,旋风中有一枝折断了的松枝,在风的嬉弄下旋转的

    如同停不下来的舞娘。轰的一声闷响从脚下的什么地方传来。她这才发觉他从她的视线中消

    失了。她奔到井边。他有一刻是昏厥过去了。但是他很快就醒了过来,并且立刻弄清楚了自

    己的处境。他发现情况不象想的那么糟糕。他只不过是掉进了一口枯井里,他想这算不得什

    么。他曾被一个猎人安置的活套套住,还有一次他被夹在两块顺流而下的冰砣当中,整整两

    天的时间他才得以从冰砣当中解脱出来。另外一次他和一头受了伤的野猪狭路相逢,那一次

    他的整个身子都被鲜血染红了。他经过的厄运不知道有多少,最终他都闯过来了。

    井是那种大肚瓶似的,下畅上束,井壁凿的很光溜,没有可供攀援的地方。

    他要她站开一些,以免他跃出井口时撞伤了她。她果然站开了,站到离井口几尺远的地

    方。除了顽皮的时候,她总是很听他的。她听见井底传出他信心十足的一声深呼吸,然后听

    见由近及远的两道尖锐的刮挠声,随即是什么东西重重跌落的声音。

    他躺在井底,一头一身全是雪和泥土。他刚才那一跃,跃出了两丈来高,这个高度实在

    是有些了不起,但是离井口还差着老大一截子呢。他的两只利爪将井壁的冻土刮挠出两道很

    深的印痕,那两道挠痕触目惊心,同时也是一种深深的遗憾。

    她爬在井沿上,先啜泣,后来止不住,放声出来。她说,呜呜,都怪我,我不该放走那

    只兔子。他在井底,反倒笑了。他是被她的眼泪给逗笑的。在天亮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她离

    开了井台,到森林里去了,去寻找食物。她走了很远,终于在一棵又细又长的橡树下,捕捉

    到一只被冻的有些傻的黑色细嘴松鸡。

    他把那只肉味鲜美的松鸡连骨头带肉一点不剩全都嚼了,填进了胃里。他感觉好多了。

    他可以继续试一试他的逃亡行动了。这一次她没有离开井台,她不再顾忌他跃上井台时撞伤

    她。她趴在井台上,不断给他鼓劲儿,呼唤他,鼓励他,一次又一次地催促他跳起。隔着井

    里那段可恶的距离,她伸出双爪的姿势在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的背景中始终是那么地坚定,

    这让井底的他一直热泪盈眶,有一种高高地跃上去用力拥抱她的强烈欲望。然而他的所有努

    力都失败了。

    天亮的时候她离开了井台,天黑之后她回来了。她很艰难地来到了井边,她为他带来了

    一只獾。他在井底,把那只獾一点不剩的全都填进了胃里。然后,开始了他新的尝试。

    她有时候离开井台,然后她再折回到井台边来。她总觉得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奇迹

    更容易发生。

    她在那里张望着,企盼着她回到井台边的时候,他已经大汗淋漓地站在那里,喘着粗气

    ,傻乎乎地朝她笑了。但是没有。天亮的时候,她再度离开井台,消失在森林里。

    天黑的时候,她疲惫不堪地回到了井台边。整整一天时间,她只捉到了一只还没有来得

    及长大的松鼠。她自己当然是饿着的。但是她看到他还在那里忙碌着,忙的大汗淋漓。他在

    把井壁上的冻土,一爪一爪地抠下来,把它们收集起来,垫在脚下,把它们踩实。他肯定干

    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他的十只爪子已经完全劈开了,不断地淌出鲜血来,这使那些被他一爪

    一爪抠下来的冻土,显得湿漉漉的。她先是楞在那里,但是她很快就明白过来了,他是想要

    把井底垫高,缩短到井口的距离。他是在创造着拯救自己的生命的通道。

    她让他先一边歇息着,她来接着干。她在井坎附近,刨开冰雪,把冰雪下面的冻土刨松

    ,再把那些刨松的冻土推下井去。她这么刨一阵,再换他来,把那些刨下井去的冻土收集起

    来垫好,重新踩实。

    他们这样又干了一阵,他发现她在井台上的速度慢了下来。他有点急不可耐了。他不知

    道她是饿的,也很累,她还有伤。天亮时分,他们停下来。他们对自己的工作很满意。如果

    事情就象这样这么发展下去,他们会在下一次太阳升起的时候最终逃离那可恶的枯井,双双

    朝着森林里奔去。但是村子里的两个少年发现了他们。

    两个少年走到井台边,朝井下看,他们发现了躺在井底心怀憧憬的他。然后他们跑回村

    子里拿猎枪来,朝井里的他放了一枪。

    子弹从他的后脊梁射进去,从他的左肋穿出。血象一条暗泉似的往外窜,他一下子就跌

    倒了,再也站不起来。

    开枪的少年在推上第二发子弹的时候被他的同伴阻止住了。阻止的少年指给他的同伴看

    雪地里的几串脚印,它们象一些灰色的玲珑剔透的梅花,从井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森林中。

    她是在太阳落山之后回到这里的。她带回了一头黄羊。但是她没有走近井台。她在淡淡

    的橡树籽和芬芳的松枝的味道中闻到了人的味道和火药的味道。然后,她就在晴朗的夜空下

    听见了他的嗥叫。

    他的嗥叫是那种警告的,他在警告她,要她别靠近井台。要她返回森林,远远离开他,

    他流了太多的血。他的脊梁被打断了,他无法再站起来。但是他却顽强地从血泊中挣起头颅

    ,朝着头顶上斗大的一方天空久久地嗥叫着。

    她听到了他的嗥叫,她立刻变的不安起来。她昂起头颅,朝着井台这边嗥叫。她的嗥叫

    是在询问出了什么事。他没有正面回答她,他叫她别管。他叫她赶快离开,离开井台,离开

    他,进入森林深处去。她不,她知道他出了事儿。她从他的声音中嗅出了血腥味儿。她坚持

    要他告诉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否则,她决不离开。

    两个少年弄不明白,那两只狼嗥叫着,呼吸吡连,一唱一和,只有声音,怎么就见不到

    影子?但是他们的疑惑没有延续多久,她就出现了。两个少年是被她的美丽惊呆的。她体态

    娇小,身材匀称,仪态万方,鼻头黑黑的,眼睛始终潮润着。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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