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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乐。”邱雪见我出洞了,连忙送上一个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微笑,跟揉皱的喇叭花似的。“看见礼物了吗?在你枕头边上。”
我钻回洞里一通翻找,从枕头底下挖出一个漂亮的礼品盒,已经扁了。一看表,刚8:00,心想邱雪莫不是一整夜都坐在这里望眼欲穿吧,顺手把礼物塞我旁边,要不然好端端的盒子怎么会经历那么多的地壳变动,被我压得跟三叶虫化石似的。
拆开盒子里面还有个袋子,一摸是软的,我嘘了口气。万一又是个工艺品人体雕塑什么的,我唯有去求女娲娘娘给回回炉了。
把手伸到袋子里面摸索了一番,摸到两根带子,还有钢丝,莫非是弹弓?我把那玩意儿一股脑儿地倒在床上,差点儿腾空而起,把邱雪的上铺撞塌。
自从在C大认识了邱雪,前两年的生日她送了我一尊维纳斯雕塑外加一盏丘比特台灯,都是做工精良,每个细节都仿得特逼真的那一种,害得我遮遮掩掩像做贼似的藏在柜子里。到了第3年终于出现了可以遮体的纺织品,居然是一套蕾丝得不能再蕾丝的内衣,肉粉色,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外观,浅草才能没马蹄的型材,绝对是惜布如金的精品。我揉着脑袋上的包,慢慢消化着邱雪的不同凡响。
几个姐妹陆续睡眼惺忪地爬出洞来,从各个方位把大包小裹的礼物扔到我床上,奇准无比。
中午时分,子衿从门缝里露出半个脑袋,还是那副潦倒的造型,“嗖”地飞进来一个盒子便消失了。
记忆中她还是头一次这样低调地给我过生日,不禁有点儿失落。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精巧的银色钥匙,压着一张字条,躺在紫色天鹅绒上。字条很简短:生日快乐,21岁代表长大成人和独立自主,送你这枚成人钥匙,是银的,等我有了钱再送你个铂金镶钻的。子衿从小的口头禅就是“等我有了钱……”又豪迈又让人窝心,可她这副反常的样子着实令我有些困惑。
刚吃过午饭,韩放来了电话,问寝室里一共有多少人在,我查了查,6个都在,连蓝静都在,心里还纳闷以前从来没这么全过。韩放也用短暂的沉默表达了他的意外,稍后挂断了电话,要我过半个小时和姐妹们下楼,说是到江北给我过个生日。韩放这点儿脾性既霸道又可爱,一个人闷头策划,也不问别人同不同意就做了主。
幸好姐妹们都捧场,撂下书本跟我下了楼。邱雪把郭安邦也叫来了。韩放满头大汗地站在树阴下扇着身上那件湿透的白T恤,路晓滨和校花居然也重现江湖,站在对面笑得不食人间烟火样儿,恍若一对神仙眷侣。
路晓滨双眼乐成了一条缝儿,对韩放说:“我不会开手动挡的车啊,你自己搞定吧。”
“亏你还号称我最铁的哥们儿!”韩放抹着满脑门子的汗说,“你就让我用这辆破车拉卓然去江北啊?今天可是她生日!”
“谁叫你那么怕你爸,跟他手下借辆好车都不敢,弄这么个怪物来,估计一类街路都禁行。遭人笑话是小,万一被交警给拍大街上可是大,我丢不起那人。”路晓滨说着就从韩放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搂着校花奔旁边一部锃亮的A6去了。
韩放无奈地看着我们大家,说:“邱雪两口子跟路晓滨走,其余的人跟我来。”
路晓滨他们在A6里对大家挥了挥手,一脚油门蹿没影了。韩放却跳上一辆掉漆的破吉普,车身剧烈颤动着,动静跟驴叫似的。
“对不住大家,暂且将就一下吧,快,一会儿就到。”
林筝她们几个将信将疑地挤坐在后排,丁小彤还心痛不已地抚平着满是花边的纱裙。
“韩放,你有证吗?”蓝静又显示出了自己超乎寻常的智慧,直接问到了点子上。
“你看我像无证驾驶吗?”韩放终于把破吉普发动着了。
“过个生日,不必这么劳师动众的吧,从哪儿弄这么部古董来?”我坐在副驾驶上问。这可是韩放第一次用4个轮子的车拉我,可感觉还不如队长那部山地呢。
“我以为我爸那部车就够坐呢,没办法,又管我表哥借了一部,没想到他在江湖上打拼了这老些年,支起那么大个建筑公司就开这老破车,算了,只要你们能将就,我就能开。”
“干吗不让路晓滨开这辆?怎么说卓然也是寿星啊。”小彤挤在林筝和佳音中间埋怨着。
“让他开这种车拉女朋友,你还不如一刀宰了他。那小子平生最看重的就是排场。”韩放无奈地出卖了朋友。
车里闷热得简直违法,受害最深的当属韩放,手忙脚乱地操控着随时可能罢工的部件,汗流如注。几个女生也早已花容失色,云妆尽毁,回头一看惨不忍睹。我像条搁浅的鱼一样瘫在座椅上,备感憋闷,无限追思着早上换掉的那件纯棉运动型内衣。邱雪送的蕾丝内衣惊人地合身,却也出乎意料地别扭,这还是我21年来第一次穿带钢丝和蕾丝而且非纯棉制品的内衣,以蓝静为首的几个蕾丝迷都大呼小叫性感,可我只有一句话:谁遭罪谁知道。
《一样的月光》18(2)
我正抓狂着,车身剧烈颤动了几下,熄火了。窗外,4排国际信号高悬,两米开外还立着一个交通岗,一个晒得黝黑的交警巍然屹立,局势非常危急。韩放舞喳了半天也没能把车再度发动,后面的车纷纷鸣笛,搞得鸡飞狗跳的。
韩放恼火地给他哥打了个电话:“哥,你那破车把我们撂半道上了,自个儿派人来拖吧,我们打车走了。”
大家刚跳下车,警察叔叔便跳下了神坛,直奔韩放去了,那感觉特滑稽,好像祠堂里的包公像突然活了:“大老爷们做事可得负责任,推也得给我推一边去,别影响交通。”敢情这些交警都鬼精鬼灵着呢。
韩放一听“负责任”3个字,表情立刻变得庄严肃穆,像少先队宣誓似的,可接着又面露难色,“大哥,总不能让这些女孩子在后边推吧?”
包公环顾了一圈,白手套朝韩放一挥:“上车,反复拧钥匙门,看看能不能发动起来。”说完绕到车后,以一个标准的俯卧撑姿势架到满是灰尘的后盖上,吭哧吭哧推起车来。看得我们5个女生特感动,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搭把手,蓝静她们也纷纷赞助。身后的那些鸡飞狗跳的家伙纷纷偃旗息鼓,崇敬地观望着。
韩放终于不负众望,让破吉普再一次发动。等我们一身臭汗爬上车,他愧疚得都快钻到方向盘底下去了。
一个小时后,当我们终于踏上了江北的土地,路晓滨他们4个已经慵懒地跟房顶上晒太阳的猫咪似的,校花还不耐烦地嗔怪道:“慢死了,韩放你车技也不行呀!”
韩放从A6上捧出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大家选了一块树阴下的草地,连歌也不给我唱一句,就把蛋糕一抢而光。蓝静说蛋糕还有冷气吹,而她却快把脂肪都化光了,吃得尤为凶狠。
韩放轻柔地拍了拍我的背,我一个激灵蹿出老远,心想都是该死的蕾丝内衣,搞得我不敢挺胸佝偻巴相的,还把韩放都当色狼。
“今天有点儿不同啊。”韩放眯着眼说。
“哪,哪里不同?”我转过身去。
“送给你,生日快乐。”韩放从身后拿出一个满是英文的盒子。我接过来研究了半天才闹明白原来是架立拍得照相机。
“真新鲜,女朋友过生日还有送家用电器的呀?你怎么不送个剃须刀啊?韩放你不懂时装香水什么的倒是来请教我路晓滨呀!”
“闭上嘴没人当你是哑巴。”韩放嘴上硬气,自信却立刻没了一半,小声问我说:“女孩子都喜欢那些是吧?以后再送你吧。”
可我心想韩放真是了解我,从小我就不爱红妆爱武装,送我把冲锋枪我才高兴呢。只是一想到照相机这么大件,韩放得花不少钱心里就过意不去。虽然韩放他爸爸身居高位,妈妈也非等闲之辈,可家教甚严,每个月的零花钱并不比我们大家多,肯定是把过年收的红包全花在这上面了。这么一想,倒巴不得他买点儿路晓滨说的那些普通东西。
“很好玩的,虽然它跟傻瓜相机似的不能拍创作片,可速度很快,来,咱俩照一个。”韩放看我半天没吱声,“噼里啪啦”把相机倒腾出来,叫路晓滨帮忙给我们拍了张合照。
这是我们的第一张合照,也是在大学里唯一的一张。因为剩下的相纸被邱雪蓝静她们用魂儿画的脸给糟踏个精光。画面上没有韩放和我青葱岁月的脸,只有两只相牵的手,像一个V字,永远定格在江北葱翠蓊郁的6月天里,生生世世,天荒地老。
《一样的月光》19(1)
韩放安排的最后一个节目是东北虎林园。从我们消灭生日蛋糕的地方步行5分钟就到了,根本不用再受罐闷之苦。可路晓滨还是用A6拉着校花呼啸而去,在停车场最显眼的位置泊住,下车又走起了海风步,金童玉女似的,打老远一看还以为虎园今天搞促销,把新丝路的签约模特都请来了呢。
走近前一瞧,虎园门前还真在搞活动,两拨记者正举着麦克风现场直播呢,按说这荒山野岭的,除了游客就是老虎了,有啥秀可作呢?
韩放从裤兜里掏出一沓参观票,发给每人一张,排队上了游览车。我攥着潮湿的票根,心想这都是韩放的汗吧,韩放本来就纤长纤长的没啥脂肪,这一路折腾下来,少说也得掉两斤肉,一时间心里又酸酸的。
车门密封上了,我们才发现路晓滨和校花被排到下一辆去了。中巴开进了虎口状的大门,在此起彼伏的虎啸声中通过层层铁门直奔禁区。
外面的气温少说也有32度,老虎都泡在水塘里避暑,只露出硕大的花斑脑袋。偶尔一两只闲庭信步的见了游览车就跟见到老谁家小谁似的恁熟,后腿一抬一泡尿就喷过来了,在车窗上淋出一道道褐黄的见面礼。就听邱雪那个面瓜在后面跟郭安邦小声嘀咕说:“这老虎上火了。”我一口水就喷在了林筝脖子里。
韩放正襟危坐,说:“张卓然,你干吗呢?不带这么残害同学的。”
我说:“咳!咳!呛死我了。”
不管怎么说,这座虎园也是国内第一家,为挽救濒临灭绝的东北虎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小老虎们在温控产房里出生,在饲养员呵护下成长,在温饱不愁的散养圈里交配,全国13亿人民都在计划生育而那只叫大美人的16号母老虎都相当于人类60岁了还因为生了第5胎而上了各大报纸头条,被誉为英雄母亲。比起那些至今还在西伯利亚荒原上跟日益稀少的野鸡兔子斗智斗勇的野虎来,真是新旧两重天呀。而我们这些近水楼台的孩子们也真是幸运,跨过松花江就能和这么多的大虫进行亲密接触,连武松和李逵都望尘莫及。
正思考着,司机扔了只鸡下去,几只老虎伸着懒腰扭摆过来,扑了半天才把只可怜的鸡生生撕成了若干块,分而食之,互不相扰。俗话说一山容不下二虎,我不禁问韩放,这是老虎吗?怎么都快赶上土狼了?
在园子里逛了一圈,游览车把一行人放进了笼舍区,大伙在廊榭中迂回穿梭,观赏着住单间的虎们。韩放一直警惕地攥着我的手,寸步不离,好像一个不留神,我就被血盆大口吞了,再也拔不出来似的。
说话间我们来到了一间超大的笼舍前,俯身看去,满地的小老虎扎煞着一身绒毛,跟随饲养员手里的生牛肉跑来跑去,煞是逗人,竟有二十余只之多。满园子最有生气的就数这儿了。有几只基因比较优秀的小虎,俨然是这群落里的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