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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手机响起。
“喂——”江心月急忙按下通话键接听,她以为一定是洛星尘打来慰问的电话。
“心月,是我。”电话里是温润的声音,不过不是洛星尘。
“蓝学长!”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蓝浩声在电话里的声音,江心月愣了几秒,认出声音的主人后又是一阵惊讶。“啊,那个……对不起,我问过洛星尘,他还是不太愿意去……”不过她的游说也不能说是非常积极,多少也有点应付了事的况味,在那种气氛下她实在无法开口说更多关于蓝震寰的病情。“我、我会尽快找机会再试一下的。”江心月心底升起混沌的愧疚感,至少她应该让洛星尘知道蓝震寰已经住院以及他现在的情况,但那天她只是说了一个假设问句就打住了。“蓝叔叔的病情……有好转吗?”江心月小心翼翼地问道,担心问这个问题会不会加重对蓝浩声的打击。
第四章 崩塌(4)
“还是老样子,如果可能的话,还是希望你能说服洛星尘来看他一下。也许你也很为难,毕竟是我们对不起他们母子,但是现在我所能拜托的人也只有你了。”蓝浩声说话的语调已经恢复了昔日的平稳,江心月稍微放心了一点。
“我能帮忙的话一定不会推辞的,我再试试。学长你也要保重身体,别太逞强了。”一想到蓝浩声要独自面对这么多状况,江心月由衷的为他感到担心。即使没有成为恋人,她对他的了解也比普通朋友多得多。只要是自己责任范围内的事情,不管有多辛苦或多么勉强,他都会拼尽全力去承担,这一点跟洛星尘几乎同出一辙,不管怎样相隔,不管承不承认,他们都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谢谢你!……我父亲有一些画在Venus画廊展出,其中有一幅是《该隐、亚伯和上帝》。如果洛星尘去看过,他就会明白了。”蓝浩声说完轻轻叹了口气,“我还有事情要办,先拜拜了!”
挂断后,江心月渐渐回想起当年在蓝浩声家看到的一幅画,画中的左侧偏上是站在云端神情慈祥而悲悯的上帝,而画的中部画有一个躺在地上死去的男子,画的右侧则是另一个直立着的男子,望着上帝,神情凶狠。
当时她看着画出神,连蓝震寰从身后接近也没有察觉,直到蓝震寰出声说话。“你喜欢这幅画吗?这上面画的是《圣经》里的故事,该隐和亚伯是亲兄弟,他们向上帝献上自己的供品。上帝接受了亚伯的供品,该隐因为妒忌而杀死了自己的兄弟。上帝因此而谴责该隐,但该隐拒绝认错,最后上帝惩罚了该隐的罪行。”
记得她当时反驳了蓝震寰对画的理解,会那么说大概有几分意气用事吧,对于被父亲遗弃的该隐产生了微妙的移情作用。
“该隐之所以会对自己的亲兄弟下毒手,是因为上帝偏爱亚伯的缘故。就像一个父亲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很明显的得到父亲的疼爱的话,另一个孩子一定会很伤心的,而且很容易对前一个孩子产生敌意。”当时的她还不知道,蓝震寰是洛星尘的生父,而他们的关系就类似画中的上帝和该隐——父亲和他不受宠的儿子,否则她后来不会说:“这真是个悲剧,要是当初上帝也能对该隐好一些,或者该隐不要那么想不开就好了……”
那个时候,蓝震寰似乎有重新修改画作的打算,但是修改后的作品她没有机会再看到,因为她已经再也不去蓝浩声家了。
24
“你说什么?!你不能来?!”忘了自己正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江心月失声大叫起来。
跟田谧谧、郝清风约好了周六早上十点在电影院门口见面。为了装成和田谧谧不期而遇的样子,她还特地叮嘱田谧谧要提前到约定地点,在看到郝清风出现后“故意”从电影院门口走过,而他们看完电影后她就会找借口开溜,为郝清风和田谧谧制造独处的机会。
一切都计划得天衣无缝,只是没把田谧谧家的狗狗考虑进去而已,没想到……
“对不起嘛!我们家豆豆今天早上一直拉肚子,我要带它去医院啦……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田谧谧焦急道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豆豆是田谧谧家的古牧狗,由出生到现在已经快两岁,一直都是田谧谧一个人在照顾,她和豆豆相濡以沫,和蓝浩声分手之后是豆豆的淘气、俏皮、乖巧拯救了她。嗯……这些都是田谧谧的说辞。
“算了,那就没办法了!你快带它去看病吧~!”江心月无奈地叹口气,翻起白眼瞪天空,蓝天白云,实在是约会的好天气。不过,现在她只想赶快回家躲起来,她是为了什么才精心策划这次约会的啊~!唉~!
磨磨蹭蹭,迟了五分钟才挪腾到电影院门口。郝清风早就来了,宽松的迷彩裤,合身的耐克运动衫,头发用发蜡抓出凌乱蓬松的造型,百分百流行杂志上运动男孩的模样。他比洛星尘还要高,站在人群中无疑是鹤立鸡群,清朗俊秀的脸孔配上挺拔的身体,从他身边走过的女孩子都故意放慢了脚步,在柱子那边两个女孩子还在拿手机偷拍他。而他本人却像毫无知觉一样只顾看表还有不时在来往的行人中寻找着某人的样子,一望即知是在等人。
然后他的眼睛一亮,朝着江心月这边招手,“喂——这里——”虽然他的声音不大,但从他那个高度发出来还是不可思议地有穿越人墙的效果,在江心月听来已足够引起方圆十米以内的注意了。
第四章 崩塌(5)
躲不过,江心月只好惴惴地微笑着走向他。“不好意思,你来很久了吗?”
“没有,我刚来。”他开心地笑,爽朗的笑容又为他的俊朗面容加上几分。江心月至少迟了十分钟才出现在他面前,电影院前比较阴凉,里面的冷气一阵阵地扑出来,可是即使在这么阴凉的地方,郝清风头上还是出现了一层密密的汗珠。可见,他说“刚来”什么的都是骗人安心的白色谎言。
在江心月望向郝清风的仰角里,即使不去注意,即使是刻意地不去在意,周围凝视的视线还是不断地飘进来。如同飘雨的日子,撑着雨伞,还是会被雨丝湿了双颊。那些视线比雨丝更甚,江心月哪堪承受那样激烈的视线,清冷的美丽脸孔上,双颊早就涨成了猪肝色,如果地上有洞,她大概宁可钻进去。
“嗯,对了,你要看什么电影?”郝清风不知何时移开了目光,开始在电影布告栏上搜寻起今天上映的影片。
“啊,我、今天……”抬眼遇到郝清风微笑询问的嘴角,江心月在布告栏的电子屏幕上扫了一眼。“没有想看的……”
郝清风闻言似乎有点苦恼,又一次仔仔细细地查看着电影的上映预告,没有留意到江心月站立不安急欲脱逃的表情。江心月偷偷叹了口气,如果是和洛星尘一起来的话就不会碰上这种情形了。洛星尘会一直注意着她的感受,一路上不断跟她说话,两人手牵手,好像外来的一切视线都可以在两人的防护罩外被迫停留。摇了摇头,唉,她怎么比较起这两个人来了!
“那我们不要看电影吧。”郝清风妥协道,语气中难掩惋惜的心情。他显然是非常习惯那些行注目礼的目光了,帅气地敲了个响指,吸引了更多的痴迷目光也不自知。“我们去看画展吧!最近有一个画廊开了新画展,刚巧就在这附近。”
“是吗……其实我……”江心月从一开始就盘算着找机会拒绝今天的约会,可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她本来是为田谧谧打掩护的,以为只要看完电影就可以交接任务,谁知道田谧谧……准确地说是田谧谧的狗,临门一脚捅了这么个漏子。她根本不习惯和陌生人谈话,更不习惯和有目的的男生耍太极,真是苦了她了。
“你等我一下……”郝清风动作迅速地掏出手机,上网搜索了一下,“有了,离这里不远,我们走路过去就可以了。”说完也不等江心月回复,拉过她的手肘,大步流星离开越来越拥挤的电影院门口。
“唉、慢一点……”
大太阳下,江心月被拖着走了十几步,好不容易才追上郝清风的脚步,抢到他前面阻止他,她已经有点气喘吁吁。郝清风尴尬地松开了江心月的手,低头说:“对不起!”低头时候,江心月才看到他满眼的悔意和紧张无措。
布满细密汗珠的额部,在低头的时候滑下两行水线。那个高大的身体低头认错的模样更显得楚楚可怜,好像一只即将遭到主人遗弃而垂下尾巴,垮着双肩的大犬。“好了,没关系!”江心月勾起嘴角,没想到这个大家伙还蛮可爱的,江心月有点好笑地看着他,反过来安慰他说:“不是说去看画展吗?”
25
“Venus画廊?”
“嗯?怎么了?”郝清风噙着一抹笑意弯下身子询问道。自从江心月说了“不是说去看画展吗”这句话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明显地改变了,郝清风嘴角的笑意就像是用超强万能胶水贴上去的一样,怎么也没办法停止。
“没什么。”江心月朝他笑笑,还是那张清冷妩媚的脸,但不见了其中防备的尖锐和冷漠,看上去柔和了不少。
“听说这次的画展是由几个业余画家的个展组成的,从二十岁到五十几岁的都有,画廊主人从去年就开始筹备了,但直到最近才把作品全部展示出来……”
听着郝清风简单的介绍,江心月的心思已经被那些画像所牵引,一步步向画廊深处走去。Venus画廊呈狭长形,与现在的一些画廊标新立异,采用光怪陆离的灯光装饰内壁不同,它采用的是纯自然光设计,除了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外,天花板上也间隔着安装了透光的玻璃。画廊室内的光线十分充足,走完狭长的走廊,眼前是一个让人豁然开朗的展示大厅。正因为前面的走廊窄而深,更突显出这个大厅的开阔。大厅利用柱体和天花的漏光设计了各个位置的光线效果些微的差异,或者光线从东北角照射,或者从顶部垂直照射,有的地方是强光,有的地方的光线则暗淡一些。
第四章 崩塌(6)
异常宽阔的大厅,地面是打了蜡的光滑地板,减免了人挨人的身体接触,在这个拉开了人与人距离的空间里,身上的燥热也随之冷却下来。透光的特殊玻璃外,车水马龙,繁华喧闹,忙碌的人群如蚂蚁般来来往往,这些事物镶嵌在巨大的玻璃框里,成为一幅生动而奇妙的写实派图画,与室内宁静优雅的艺术天地形成两个截然不同却又息息相连的世界。
江心月沿着墙壁逆时针地在室内转动,走走停停,郝清风跟在江心月后面,亦步亦趋。江心月专心地看画,郝清风则专心地看她,然后她在角落里的一幅画像前面驻了足。郝清风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注意到画像右下角的名片上写着“该隐、亚伯和上帝”,署名:“蓝”。江心月长时间呆怔地凝视着那幅画,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过去,江心月始终没有一丁点移动,直到她眼里泛上潋滟的波光。郝清风再一次看了看那幅题材并不新颖,左边有一半藏在暗淡的阴影里的画。郝清风觉得这幅画一定是画得不太好才被故意安置在角落里,画的右边是被上帝谴责杀了弟弟双手染满了鲜血的该隐。他的双手握拳,似乎不满上帝的宣判,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