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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不痛快的,你我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事事都顺遂如意呢。人不能求的太多,这一点我还是看得明白。”
所以,这事情实在算不上什么,若真说到心里的滋味,也不过是有几分意难平罢了。
走的时候还是寒冬时节,处处银装素裹,如今回来这岸上已是胭脂万点,占尽春风。胤禩刚歇了午觉起来,便听见吕联荣通报说:“八爷,四爷来了。”
胤禛手里捏着一支树杈,上头有几朵不知是桃花还是杏花,红艳艳的倒是好看,递给胤禩道:“这一路回来停靠的少,天天在舱里呆着也是憋闷。这是方才他们下去采买,回来的时候我看有人掐了一簇,就讨了一支过来。”
胤禩倒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心思,拿着把玩了两下,笑道:“这一去就是三个月,都快忘了这北方的花长什么模样了。”
胤禩因着午歇刚起,只在中衣外头穿了件茶白色的罗缎袍子,腰间用根竹青色的长绦随意系了一下,更显得眉目端方,温润如玉。胤禛瞧着只觉心里一动,温声道:“我在京里置的那处院子里头,也种了不少杏花。回去找个日子,咱们去那儿歇上两日,也算是对那‘金勒马嘶芳草地,玉楼人醉杏花天’附庸风雅一回吧。”
胤禩看了眼他,又瞧了瞧手边的杏花,浅笑着点了点头。
待进了京,已是五月十七,胤禩回府之后草草的洗了把脸,便先行歇下了。次日一早方起身收拾齐整,便听见吕联荣一路跑过来急道:“爷,十爷过来了。”
胤禩纳罕胤誐为何一大早就跑了过来,刚走至前厅便见胤誐快步上前道:”八哥,这下坏了,九哥今儿个一早就被皇阿玛叫进宫去了。”
胤禩被他弄得莫名异常,“叫进宫怎么了?他又惹什么祸了?”
“八哥你知道九哥折腾那些铺子营生的事儿,那里头也有大哥的一份。”胤誐急的满地乱转,“今早上宫里来人把九哥叫去之后,说是没过一会儿大哥也被传进宫了!肯定是这事儿出岔子了。”
胤禩听完心里一惊,即刻对吕联荣吩咐道:“马上替我换朝服,递牌子进宫!”
五十五 人间所事堪惆怅
胤禩近乎是一刻不停的赶进了宫去,胤誐本欲与他同去,却被他拦下道:“去的人多了也于事无补,你且先回府里等消息吧。”说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不会有事儿的。”
胤禩也不知这话是说出来安抚胤誐的还是安抚他自个儿的,去的路上他只觉得百思不解,怎么老爷子甫一回宫,便向胤禟发难了呢?胤禩既是心焦不已,又生怕自己乱了分寸,只好在心底盼着事儿不大,只是苛责薄惩一顿便好。
梁九功侯在殿外,见胤禩一脸忧色的走了进来,勉强笑了笑道:“还请公公给通传一声。”
只见梁九功进去了片刻,胤禩在外头隐隐约约的听见里头传来“宣吧进来”,过了一会儿便瞧见梁九功出来恭敬道:“皇上请八爷进去。”说着向胤禩指指里头轻轻摇了摇头,面上并不好看。
胤禩会意,心里一沉。拱手谢过梁九功后,快步进了西暖阁,只方一进去,便瞧见胤禟和胤眩蛟诮浊啊?滴跛嗳蛔牛谎圆环ⅲ吹故秦返i立于康熙身侧,神情清冷淡漠,瞧见胤禩后冲他别有意味的笑了一笑。
胤禩恭敬的上前请了安,只听康熙在上头幽幽道:“你来了?”
“是,今儿个一早听说皇阿玛发了好大的火,”胤禩低垂着脸飞快的想着措辞,“九弟一向顽劣不省事,不知这回又闯下了什么祸来。皇阿玛保重龙体要紧,切莫因小事气坏了身子。”
康熙在上头淡淡的扫了胤禩一眼,沉声道:“小事?你可知这是什么事?”
胤禩听他语气不好,心里一紧连忙道:“儿臣不知,只是请皇阿玛千万要以龙体为重。”
“朕问你,祖宗家法里头,咱们旗人有几个不可为,是什么?”
“回皇阿玛,旗人不可经商买卖、不可务农为工、不可私营土地、不可从艺为伶。”
康熙冷冷的哼了一声,语气愈加阴沉,“你倒是还记得清楚,这两个却是浑忘了的!堂堂阿哥,不务正业,不遵祖训,成何体统!”
胤禩见康熙动气刚要出言劝慰,就听胤礽在一旁冷冷的开口道:“到底是八弟明白事理,虽然平时同九弟交好,可是却能独善其身,当真难得。”
此话一出,胤禩立时跪下俯身道:“皇阿玛请开恩,大哥和九弟只是一时糊涂,儿臣身为兄长,平时却没有对九弟多加规劝,儿臣甘愿受罚。”
胤禟见胤禩也跪下了,慌忙道:“皇阿玛明察,此事与八哥毫无干系。八哥根本不知这些事情,儿臣坏了祖宗规矩,惹皇阿玛生气,儿臣甘愿受罚,请皇阿玛责罚儿臣!”
“儿臣身为大哥,却不约束弟弟的行径,反而愈加放纵,儿臣知错了,求皇阿玛息怒!”
分明是慵懒和煦的春日,西暖阁里却让人觉得脊背发冷。康熙有几分疲累的揉了揉眉心,斥责道:“今日知错,又为何要犯?胤禩先起来,好端端的跪下做什么。”
胤禩闻言低声谢恩后敛袖立于一旁,觑着康熙的脸色仿佛没有方才那般生气,若是一会儿再好言恳求一番,兴许能从轻放过此事。
“九弟这话可错了,若说起此事,八弟怎会不知呢?”胤礽的声音有些阴恻恻的,似笑非笑的瞧着胤禩,“九弟还专程请八弟过府一叙,八弟那晚上还同九弟起了争执来着,八弟还记着吧?”
胤禩心里一惊,抬头正色道:“我与八弟交好之事人尽皆知,时常过府叙话,不知二哥说的哪日?”
他面容镇定自若,可胤礽却不以为然,老神在在的沉声道:“说起来正是去年的事儿,还是个十五呢,这些八弟便是都忘了,总该记得那晚上九弟找了个戏子唱曲助兴。说起来,八弟不还同这戏子在回廊里头聊了好一会儿么。”
胤礽虽然好似说的漫不经心,可是微末细节却都讲了出来,让人不得不信服。康熙闻言瞧向胤禩,开口问道:“可是有这么回事?”
“回皇阿玛,是有这档子事儿,只是当时是九弟说府上新来了个淮阳厨子,请我过去小聚罢了,当时不过是说些闲话,别非像二哥所言。”
“正是如此,”胤禟连忙帮腔道,“皇阿玛明察,当晚十弟也在,十弟也可作证。”
胤礽微微一哂,悠悠道:“十弟同八弟九弟素来交好,现在九弟把十弟搬出来作证人,如何使人信服呢?更何况只是这违背祖训一桩事也就罢了。”他说到此处时微微一顿,神色越发清冷,“可若是包藏祸心,谋划大逆不道之事,那可就”
“胤礽,”康熙忽然开口打断他,面上辨不出喜怒,“住口。”
胤礽一怔,只见康熙冷冷的瞟向下首三人,最终目光落在了胤禩的身上,淡淡问道:“朕问你,这些事情你可有掺和其中?”
胤禩重重的俯首下去,颤声道:“儿臣曾在皇阿玛面前立下重誓,此生永不敢忘。儿臣多年来只求埋头办差,为皇阿玛分忧解难,绝无一丝瞒骗忤逆之心!请皇阿玛明察,请皇阿玛明察!”
康熙静静的瞧着胤禩俯下的背脊,他并非不疼爱这个儿子,只是胤禩这些年看着是收敛锋芒,谨小慎微,却连李光地都在自己面前对他大加称赞。胤禩一向在朝中人缘颇好,前阵子那折子也是直指他和刘启,与胤眩拓范K这两人,又都有脱不开的关系
康熙忽然想起在江宁之时,魏东亭的谆谆谏言:如今诸位阿哥羽翼渐丰,朝中恐有结党之嫌,众多势力盘根错节,切不可一方独大。
帝王仿佛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道:“罢了,你起来吧。胤眩⒇范K,回去即刻给朕把这事情停了,好好的闭门思过,都退下吧,胤礽留下。”
康熙再未看胤禩一眼,倒是胤礽仍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瞥着他,胤禩咬咬牙,同胤眩拓范K一起退了出来。
胤禩走出养心殿后,只觉得手心都是湿的,胤禟路上不住的自责道:“都怨我,没想到那个柳梦蝶居然是太子的人,这分明那晚上什么也没说的,现在倒好,怎么也说不清了!还无端端把八哥你给连累了,我可真是该死!”
胤禩深深的吁了口气,温声道:“不碍的,皇阿玛也没责罚我,说起来也是我莽撞,反倒中了太子的计。你那些铺子想办法做些手脚,先避避这阵子风头再说,别让太子再揪住你的小辫子。”
胤禟凌厉的挑眉,冷笑两声,“八哥放心,这回栽在他手上是我大意了,我认栽!但是这事儿我要是不让他变本加厉的还回来,我就不是胤禟!”
他本来长相就偏于阴柔,如此一发狠更是显得十分阴邪,胤禩皱眉道:“我告诉你,皇阿玛让你闭门思过,你就安安分分的给我呆在府里,正好让你收收心思!”
等胤禩回了府后,惠宁一脸忧色的迎上来关切道:“怎么样?爷怎么看着脸色不好,可是皇阿玛发火了?”
胤禩浅笑着抚了抚她的手掌,温声道:“没事,不过是让九弟他们把营生停了。你怎么不陪着弘旺?不是说他有些咳嗽么?”
“我已经让厨下炖了冰糖梨水,一会儿再喂他喝了就是,不厉害的。”
胤禩点了点头,换了件家常衣裳,同惠宁道:“我去看看他。”
“还是过会儿再去吧,四哥来了,在书房等你呢。”惠宁替他折起袖口,柔声道,“弘晖同四哥一块儿来的,正在那儿逗弘旺玩儿呢。”
胤禩闻言笑了笑,“那我先去书房,昨儿个不是说送来了新鲜的荔枝?你去拿些给弘晖吃,再弄些他素日爱吃的点心。”
“早都拿过去了,爷心里疼弘晖,我还不是一样的么?”
胤禩微微一笑,颔首道:“你总是这样妥帖的。”说罢便去了书房,果然瞧见胤禛在站在窗前袖手而立,听见他进屋的动静才回过头来。
“四哥来得好早,可是有事儿?”
胤禛微微皱着眉头,走至书案前的圈椅里坐下,对胤禩招了招手,“你过来。”
胤禩虽有些不解,却还是依言上前,谁知刚走到胤禛面前,便被他一把扣住手腕一下用力带到怀里,胤禩被他硬拉着坐在了腿上,顿感窘迫,不由低呵道:“四哥!”
“别动。”胤禛皱着眉头圈住他,语气不善,“你今日一早进宫去为老九求请了?”
胤禩正极力想从他身上下来,闻言却一怔,“四哥知道了?”随即苦笑道,“看来这可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了。”
“皇阿玛怎么说的?听说太子也在,他是不是难为你了?”胤禛死死的盯着他,“你一五一十的告诉我,若是现在骗我,我自然也能知道。”
胤禩苦笑着将方才的事大略讲了一番,只略过了柳梦蝶的事情一带而过。他的语气平平淡淡,仿佛在说这一件同自己并不相干的事一般,边说还边拿起桌上的荔枝剥了一个递给胤禛,浅笑道:“好在皇阿玛只是让他们停了心思便好,老九吃了这次教训,日后行事也应能稳当些。”
胤禛听罢火气立时就上来了,怒道:“太子分明是记恨我在江宁办了那个范承勋,他拿我没有办法,竟想了这龌龊心思在皇阿玛面前调唆你!他倒真是干得出来!”说罢狠狠的砸了一下椅边的扶手。
“算了,皇阿玛不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