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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倒也没有挣扎,却被他这话给逗乐了,不禁笑道:“四哥你自己听听,你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啊。更何况,子谦与你又如何能搁在一处相较?”
他这话算是正中了胤禛的心意,听的胤禛心里一喜,见胤禩温和沉静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不由心神一荡,忍不住又吻了下去。
直至两人都有些呼吸急促的分开之后,胤禛将额头轻轻抵住胤禩的,十指紧紧交握在一起,暖意从指间一直绵绵的流到了心头。
胤禛心里虽然还是有些不痛快,但比起之前却是好了许多。
两个人的立场地位便注定了许多的无可奈何,若是可以将这所有的烦扰之事全都抛去,那便好了。
只可惜,这也不过能当个念想罢了。
两日之后,一行人便由宜城启程回京。胤禩来的时候因一心牵挂着胤禛的病症,日夜兼程马不停蹄,一路上哪有心思看周遭的模样情形呢。现在众人是悠悠返京,也无需加紧赶路,约莫十日之后,才回了京中府邸。
胤禩刚一进府,便瞧见惠宁领着王氏在门口相迎。惠宁的肚子还并不太显,已有丫鬟在一旁搀扶着了,胤禩见了忙迎上前去皱眉道:“你现在这样的身子还到门口来迎什么呢?若是累着了可怎么好?”
惠宁的脸上浮现着一丝微红,低头笑道:“哪儿有那么娇弱呢,爷刚回来必定是累了,先回屋将衣裳换了,好好的擦洗一下吧。”
胤禩携了她的手向内堂走去,温声道:“你现在可是府里头一份的尊贵,这些琐事让吕联荣打点就得了,小心别累着你。”
惠宁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温婉一笑,递上一旁备好的帕子道:“这原是最份内不过的事情了,现在若就什么事都不做了,那到以后月份大了岂不是要连塌都下不了。”
胤禩接过帕子擦了把脸后,目光柔和的逗留在惠宁的腹部,温声道:“也不是不让你动,只是平日府里事情繁多又琐碎,怕你费神。”
“这阵子四嫂倒是常过来帮衬的,不过这几日弘晖又病了,她一时也脱不开身。”惠宁走至一旁取过家常的衣服来给胤禩换上,轻叹道,“弘晖自打生下来身体就不好,小病不断,看着也让人觉得揪心。”
胤禩听了忙问道:“这次是怎么了?病得厉害么?”
“同以往一般,还是咳个不停,太医说只怕是四嫂怀他的时候受了凉的缘故,这胎里带下来的病症,怕是不好根治。”
胤禩心里想着这弘晖只怕仍是免不了早殇的命数,不免有些黯然的叹了口气道:“我也让人在外头多打听打听吧,看看有没有什么民间的偏方良药一类的。”说着又轻轻握住了惠宁的手,温声道,“你可定要保重自己才是,往后这府里的事你就不必尽数都亲力亲为了,只管让吕联荣去打点,你拿个主意便是。”
惠宁对这个期盼已久的孩子自然也是万分珍视,既然胤禩这样说了,她也便依言应了,又看着那王氏一直是老实本分的,便也将府中一些不甚紧要点事情交由她去打点,自己则每日在府中安心养胎。
惠宁这头虽有了喜讯,然而良妃的身体却越发的差了,胤禩每日进宫去给她请安时,都是见她神色恹恹的靠在塌上,用帕子捂着咳个不停,屋内再不是往日那般烹煮新茶的香气,而是一股浓浓的苦涩药味。
胤禩见状心里疼得厉害,陪她说上一会儿话,良妃便觉得十分乏累。胤禩虽是不愿这样想着,可心里却也明白,良妃的日子只怕不多了。
“你不用这样忧心,额娘没事,你和惠宁好不容易有了子嗣,额娘还未见着这孩子出事,怎么忍心就这样走了呢?”良妃见胤禩成日脸上的担忧之色,轻声安慰着。
外头的秋光透过半开的镂花窗映进屋内,良妃虽然嘴上说着宽慰的话语,可她苍白的面色和声音中掩盖不住的颤抖,都昭示着她的身体已经虚弱不堪,就像窗外那随风摇动的秋叶一样,了无生气。
然而,良妃最后还是没能熬到这个冬天。当最后一抹秋意即将流逝之时,良妃神色宁静安详的追随着秋光一起去了。她这一生都是这样谨慎谦卑,温婉平和的女子,连弥留之际也不愿闹出太大的动静。她是在睡梦中走的,脸上并无一丝痛苦之意,待她宫中的婢女发现之时,良妃已是没了气息。
康熙对良妃之死也是颇为惋惜,但也仅仅止步于惋惜罢了,除了下旨将良妃迁入景陵妃园寝外,便再无他话了。
当胤禛见到胤禩时,瞧见的便是他一动不动的跪在良妃牌位前的模样,胤禛走上前来轻轻抚上他的肩膀,见胤禩脸上尽是麻木颓然之色,心疼道:“老八,你在这儿跪了一天了,若是让良妃娘娘知道你这样自苦,她又如何安心于九泉之下呢?”
胤禩抬头看了眼胤禛,神色中有些迷蒙凄楚,低低呢喃道:“往后,再也没人像额娘那般待我好了。”
胤禛再也按捺不住,上前拥著他低声道:“你还有四哥。”
胤禩靠在胤禛的胸前,连日来的痛楚、焦灼仿佛抽尽了他身上的所有力气,夜晚的寒凉牢牢的包裹着胤禩,使他不自觉的贪恋着眼前的温暖。这时候外头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来,不知是否门窗没有闭严,胤禩的脸上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额娘走了,自己这一世只伴了她七年,甚至在她弥留之际都未曾能去看她一眼,就这样走了
胤禩的心底像是被刀狠狠的划了一道口子,冰凉的痛楚不停的刺激着他的神智,终于再也无法抑制的放下了一直紧绷的情绪,失声恸哭起来。
四十四 梨花院落融融月
这个冬天似乎格外的难熬,还没到冬至便时时北风呼啸。昨夜又下了场大雪,琉璃瓦和檐角都被薄薄的冰霜覆了起来。
“幸亏是大雪初积,雪还不厚,要不今儿个恐怕还真出不来了。”胤誐从轿子里刚下来,便冷的直皱眉头,“你说说你挑哪天不好,非要今儿个让我陪你过来,真是要冻死人了。”说着又将身上的狐裘紧了紧,抱怨的盯着身旁的胤禟。
胤禟瞥了他一样,没好气道:“少给爷废话,裹成这副样子还敢闹唤冷。得了,进去吧。”说完之后又抬头看了面前的府门,咬了咬牙便领着胤誐走上前去。
吕联荣见是胤禟和胤誐,连忙将他二人引至后院,只见胤禩背对着他们,只穿了件石青灰的夹袄,拿着个锄头不知在忙活些什么。二人见状皆是一愣,吕联荣赶忙上前递着帕子道:“八爷,九爷跟十爷过来了。”
胤禩随手接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汗,看着二人脸上惊异的神色不由笑道:“这外头天寒地冻的,你们怎么倒想起来过来了?”
胤禩说话时语气落落大方,仿佛与胤禟之前的嫌隙已经尽数忘了一般,倒弄得胤禟有几分不好意思,干干的笑了两声开口道:“这阵子一直没见着八哥,我便同老十过来看看。天气这样冷,怎么不穿大毛衣裳?万一要是再冻病了,不就糟了。”他这番话说得倒是真心实意,胤禩因着良妃的过世饱受打击,胤禟初时也不敢冒冒然的找上门来,只怕胤禩没个好脸色。现在日子渐久,他便越发后悔当日同胤禩闹翻,思前想后还是按捺不住,正巧今日胤禩休沐,他便拽着老十急火火的赶到了胤禩的府上。
胤禩闻言笑了笑,将锄头搁在一旁,同二人道:“天气虽凉,可你看我这身上的汗,哪儿还穿的住那样厚实的衣裳呢。进屋里头坐吧,别在这外头杵着。”说着吩咐吕联荣去沏了烫烫的杏仁茶来,同二人一起进了内堂。
胤誐忍不住问道:“八哥刚才在种什么?非要赶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摆弄不可。”
“也没有什么,这不就快到冬至了么,民间有画九的风俗。我想着与其往那纸上画梅花也怪没意思的,倒不如在院子里种上一棵。就挪了一株来,待到正月的时候,大概也就能开花了。”胤禩将额上的汗又擦了擦,笑着饮了口杏仁茶。
这梅花原是种在良妃的寝宫后头的,胤禩昨日心里想着良妃的音容笑貌,不自觉的便走去了良妃的住处。良妃薨后原本服侍她的奴才也都七七八八的散去了别的宫内,偌大的宫殿内只余寥寥数人守着,院子里草木萧疏,显得清冷孤寂。
胤禩又慢慢走入内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想着良妃昔日最爱靠在窗边的罗汉床上,捧着一堆锦帕细细的做着针线,屋内总是一股新茶的香气。而现在胤禩将手轻轻的在罗汉床上拂过,立刻沾上了薄薄的一层灰尘,整个内堂显得荒废颓唐,败落不堪。
看着眼前的情景胤禩便觉得心里难受,不经意往窗外一瞥却恰好看见了一株梅树,光秃秃的独个儿立在那儿,被风压的甚是可怜的模样。胤禩不知怎的,许是因为心中对良妃的念想,看着这株梅树突然起了温柔心肠,便命人将它挪了出来。今日又是他休沐,便想着亲手将这梅树种下。
胤禟来之前本是想好了一番说辞,可现在三人坐在一处,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坐在圈椅里显得局促又有些尴尬,一时间连狐裘也忘了脱去。
“九弟怎么不将斗篷脱了,可是觉得冷么?”胤禩瞧了眼屋内烧得旺旺的炭火,觉得有些奇怪。又径自走至一旁的品字栏架格上取了个袖笼过来,递到胤禟的手中温声道:“你若是一直穿着斗篷,一会儿出门被风一打势必要受凉的,这袖笼握在手里一会儿便暖了。”
胤禟见他对自己依旧是关心切切,毫无半点生分责怪的意思,心里又是欣喜又是惭愧,轻轻的咳了一声道:“八哥,那日都是弟弟不好,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来气你。你大人有大量,可别同我一般见识。”
胤禩闻言还未开口,又听到胤誐在一旁帮腔道:“可不是么八哥,那天你走了之后九哥就后悔了。可是你转眼就去了宜城,回来之后良妃娘娘又九哥想着你今日休沐,一大早便拽着我来给你赔罪了,生怕你恼他,好让我帮他求个请呢。”
胤禩瞧着胤禟低眉顺眼的样子,不由笑着温声道:“你自小到大闯了多少祸出来,八哥哪次不是帮着你的?那天八哥也有过错,说话说的太不留情面。八哥总是为你好的,这事儿你明白不可行就成了,别谈什么怪不怪罪的了。”
胤禟被他这一番话说的更是羞愧不已,低声道:“那会儿是我糊涂了,八哥不怪我就好,以后这话我断不会再提了。”
胤禩颇为感慨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叹道:“额娘这一走,我身旁亲近的人又少了一个。你们两个自小便爱同我在一处,你们两人在我心里的分量绝非旁人能比,故而对你们也管得多了些。咱们兄弟这么多年的情分了,你们对八哥如何,八哥不是傻子,心里自然是清楚的。”
胤禟胤誐听了这话,心里更是大为感动,连日来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胤禟同胤禩又扯了几句闲话,言谈之间频频提到胤眩范T不由疑惑,正色问道:“你这阵子同大哥走的倒是近?”
胤禟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倒是也没有,只不过八哥也知道,我就好做些生意。前些日子跟你提的那桩事,也是因为手头上一时紧了,挪不出现银来。后来有日大哥找我喝酒,席间就同我说道了说道,让人往我那儿兑了些银子,赚了银子再抽出他的份利来便是。”
胤禩听后脸色沉凝,向胤禟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