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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闻言终是肯撒开手了,一抬眼又变回了往常那副冷面王的镇定模样,深深的看了一眼胤禩,对着后头跟上来的副将吩咐了几句,便要拉过胤禩的手,习惯性的伸手一握胤禩的右手,却见他脸色顿时一白,眉头紧蹙,显然一副吃痛的模样。
胤禛不由慌神,急忙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伤了?”
胤禩被他这一下弄的又是一番刺骨之痛,见胤禛着急的神色,勉强笑着安慰他道:“无事,弟弟无用,受了些轻伤。四哥回来了便好,我还有副汤药未用,不如四哥先陪我一同回营吧。”
胤禛听罢脸色一变,上上下下的将胤禩的手臂瞧了一圈,偏他现在层层武装,又什么都看不出来,便急急忙忙的跟他一起回了帐子。一进帐内,便瞧见吕联荣焦急的迎了上来,见胤禛也在,不禁口中念了句佛:“阿弥陀佛,总算是老天保佑四爷平安归来了,四爷快劝劝八爷吧,现在正是紧要的时候,八爷伤的不轻,实在禁不起折腾了啊。”
胤禩皱眉轻斥了句“多嘴”,胤禛却是听得愈发心惊,厉声问道:“八爷受了什么伤?伤在哪儿了?”
吕联荣苦着脸对胤禛道:“四爷不知,八爷在僧库尔口遇上了车凌阿一干人等,虽是将他们一一击毙,八爷却被车凌阿的大戟刺伤了,太医说伤到了筋带,若是不好好将养,日后只怕只怕”
胤禛闻言更急,一把抓住吕联荣吼道:“只怕怎样?!”
“只怕日后这手臂,就废了。”吕联荣说至此,眼眶一红,强自忍着不落下泪来怕招胤禩伤心。
胤禛听罢不可置信的撒开了手,瞧向胤禩,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胤禩便知道他听了会有如此反应,不以为意的笑笑,打发吕联荣去外间看看汤药,等他走后,胤禩对胤禛温声道:“没事的四哥,我三番两次的遇险,最后不都是化险为夷了么?可见我命硬的很,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的。”
“给我看看”
“什么?”
“你的伤!”胤禛一抬头,眼里竟有几分涩意,对胤禩一字一字的说道:“我帮你把袍子解了,给我看看你的伤。”
“四哥”
“快点!你竟然敢给我受伤,难道害怕给我看看么!”胤禛不由他分说,拉过他便开始解他身上的铠甲,语气虽然凶狠,手上的动作却放得异常轻柔,生怕弄疼了他。
胤禩知道他心里必然也不好受,也就没有推拒,苦笑着任他褪掉了自己的外袍,撩起右手中衣的袖子。敷上了药材的手臂被牢牢的包裹着,胤禛一层层的揭开绷带,混着药草和血痂的疮口显得分外可怖,仿佛只要稍微一碰,便又要涌出血来。胤禛死死的盯着他的手臂,半晌后才闷闷的开口。
“你可真是怎么这么不小心”
胤禩原以为会迎来胤禛狠狠的一同苛责,说他不知分寸不懂进退,却没想到入耳的是略带责备的温柔疼惜声音,倒弄的他有几分无措了,只得苦笑道:“当时情况紧迫,实在是突发之势,其实看着这样,并不很疼的。”
“骗我吧你就!方才我只抓了下你的右手,你就疼得整张脸都白了。”胤禛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又小心翼翼的将包裹伤口的绷带慢慢缠了上去,嘴上虽骂着胤禩,心里却生生疼的厉害,又酸又涩。
某日,八爷瞥见四爷独自坐在廊下捂着嘴角皱眉,遂上前去关心。
八爷:四哥,怎么了?
四爷:蚊子居然敢咬我嘴角
八爷:叫苏培盛拿点万金油来擦吧
四爷:不用了,这样就可以(凑上来啃啃啃)
八爷:(唔)你干嘛!
四爷:口水可以止痒啊,我的好八弟
三十一 春事阑珊芳草歇
“太医怎么说的?”
“太医说,只要好好将养,便无大碍。”胤禩不愿让他担忧,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谁知胤禛听了这话却更为生气,“太医叫你好好将养,那你还披着战甲在外头乱晃个什么?”
“是是,弟弟错了还不成么?”胤禩鲜少见胤禛这副模样,一时间倒有些无所适从,只得好言宽慰着。他看胤禛还是一副难以释怀的模样,便岔了话题道:“四哥可是遇上了噶尔丹?同飞扬古将军可有会盟?怎么不见飞扬古将军和你一道回来。”
胤禛如何不知他的用意,瞪了他一眼,却架不住他一张笑脸对着自己,还是慢慢说道:“飞扬古兵分四路,其中西翼一军与我的正红旗相会于塔尔吉尔济口西侧,噶尔丹率两千余骑窜逃至塔尔吉尔济口,皇阿玛得了消息后,便下令一干将士下马奋战,以火炮弓弩击之。而后我又同殷化行各领一队人马自后方围阻,噶尔丹乱了阵脚,一路逃窜,一直到子夜时分被追到了昭莫多的特勒尔济口,最后却还是让噶尔丹侥幸脱逃了。不过他也只剩残兵败将,再难成大器了。”
胤禩闻言长长呼了口气道:“噶尔丹原本将他妻室幼子送至另一方向脱逃,本意是想保全他们母子二人,却不料与我的队伍狭路相逢,不知噶尔丹如今可会悔恨万分。”
胤禛叹了口气,看着胤禩的眸子缓缓道:“你还想着这些,伤成这个样子,你就不知四哥心里有多疼?”他说的极缓极沉,虽只有寥寥数语,却仿佛带了千斤的分量,眸子中是一片望不见底的深意。
胤禩闻言心中泛起一阵难言之感,喉头有几分干涩,垂下眼帘轻声道:“以后再不会了,四哥。”他感怀于胤禛对自己的一片心意,却并未想到兄弟之间这番言语说得有多么暧昧。
胤禛见他这样,又想到手臂上那般深重的伤痕,实在也不忍再苛责胤禩了,又想起方才吕联荣说的话,便对胤禩说道:“你放心便是,只要好好养着,这伤定能治好,你现在年纪又小,身子骨好,不会落下的什么病症的。”
胤禩又如何不知他是为了让自己宽心才如是说的,心里一阵暖意,笑道:“我知道,四哥放心吧,我不会乱想便是。”
说话间,外头的汤药已经煎好了,吕联荣小心翼翼的将药端了上来,胤禩因着右手不便,便想用左手执勺,刚要去拿勺子,便被胤禛抢先夺了去。只见他端起药碗,舀了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几下,又送到了自己的嘴边。
“四哥,我还是自己来吧”胤禩被他这样对待未免有些哭笑不得,瞥见吕联荣站在一旁,嘴角似乎隐有笑意,胤禩更是觉得尴尬。
胤禛一向是说一不二的主,哪里容得他多言,淡淡的发话让吕联荣先行下去,而后又将勺子递到胤禩嘴边,温声哄到:“好了,知道你脸皮子薄,现在这屋里只有咱们二人,快喝吧,药凉了可不好。”
胤禩见胤禛执意如此,只得顺着他的意思,二人一个喂一个喝,期间也不言语,帐内静默如斯,一向有些畏苦的胤禩,竟利利索索的喝完了一整碗的汤药。
胤禛见碗底一干二净,这才满意的笑笑,见胤禩的嘴边残留了一抹药渣,便笑着伸出手去轻轻帮他抹了去。动作利落连贯,没有一丝的别扭,胤禩却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对胤禛道:“四哥可真是,都把我当小孩子了。”
胤禛闻言别有深意的笑了一笑,整张脸尽显温柔,悠悠说道:“若是可能,四哥倒是恨不得你能快些长大呢。”
胤禩不解其意,追问胤禛是何意,对方却只是回给他一个暖意融融的笑意,更是弄得他想不明白。
两人又絮絮的说了些话,直到吕联荣在外头通传,说康熙要前来看望胤禩,胤禩心里才觉得一凛,暗暗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胤禛知道他前些日子被康熙申斥,此时只怕有些惧意,便又好言宽慰了他几句,胤禩笑着承了他的好意,心里暗想着,杀戮固然可怖,只是人情之暖却是再多的屠戮也无法覆灭的。
片刻之后,康熙果真亲自前来,瞧见胤禛也在,康熙向他二人道:“免礼吧,老八,你的伤朕已经传太医问过了,只要细细调养,必不会有大碍的。”说话间语气和蔼,倒是全然不见那日逼胤禩立誓时的冰冷模样。
胤禩一一应了,又听康熙说道:“你手刃了噶尔丹的妻室和幼子,不可不谓大功一件,待回了京中,朕自然要好好赏赐与你!”
胤禩想到车凌阿那一队人,心中苦笑,分明是自己一时心软结果输的惨了,若不是仗着人多势众哪里还能全身而退呢,半分欣喜也没有,低头谦卑道:“一切都是皇阿玛圣查明断,儿臣不敢恬居功劳。”
康熙显然是大败噶尔丹后心情大好,笑着摆摆手道:“你这性子,总是这般拘谨着。”说罢又转向胤禛道:“老四你这次在围剿之时沉着冷静,不可谓不佳,你的功劳好处,朕也一并记着呢,待回京之后,再给你论功行赏。”
胤禛忙上前谢恩,又对康熙进言道:“噶尔丹虽然已经溃不成军,但是此人心计极深,咱们这甫一回京,只怕他见无人牵制,又起歹意。”
康熙略一沉吟,瞧向胤禛问道:“你有什么想法,直说便是。”
“回皇阿玛,儿臣以为噶尔丹一日不死,便都不可对他疏忽放松,不若将飞扬古将军留在此处,以作钳制。”
胤禛说的有条不紊,他素来直言敢谏,康熙听罢也是想了片刻,觉得他言之有理,遂点头道:“此事朕会思量,你想的这般周全真是难得了。”说罢又与他们二人说了会子话,康熙一向严肃,此时因为刚刚战事报捷,心情大为明快,竟也有了几分慈父的样子。
只是胤禩面上虽然恭敬有加,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心里却如明镜儿一般,康熙的心思既然揣摩不到,那便不如在他面前做个糊涂人,也许倒可求的平安。
这一仗,便是让飞扬古名垂千古的昭莫多之战,清军剿灭准噶尔兵士两千余名,生擒俘虏数百余人。康熙多年来同噶尔丹交锋一直时有不利,这次总算扬眉吐气将噶尔丹打得抱头鼠窜,龙颜大悦,尤其对飞扬古大加称赞。
飞扬古为人恭谨,受了夸赏后仍请罪道:“臣未能生擒噶尔丹实属无能,何敢居功?还请圣上责罚。”
康熙笑道:“噶尔丹已到穷途末路,朕一向有不杀招抚之心,爱卿深得朕意,如何能责罚爱卿?”
飞扬古遂叩首道:“万岁爷好生之仁,臣望尘莫及。”如此更是让康熙心中开怀不已。
五日后,康熙率中路大军班师回朝,封飞扬古为安北将军,留守科图,以绝噶尔丹再犯之心。而出此计谋的胤禛,在康熙的心头,自然是对他更增了一分赞赏之意。
回京路上因着胤禩手伤未愈,不便骑马,康熙便安排他坐了马车。胤禛怕他觉得无趣,便也与他一同坐车,也方便陪伴照顾。
“来,喝药。”胤禛端着药碗,将刚刚吹凉的一勺药递到胤禩嘴边。胤禩略有无奈的喝了下去后对胤禛说道:“四哥,你不必凡事亲力亲为,这喝药的事我早就说了,我自己来便可。”
“我也早就说了,你喝药换药用膳,我是管定了,你又不记得了?”说着,胤禛又递了一勺过去,嘱咐道:“太医既然告诉你右手不可使力,你左手用多了难免有时要牵扯到右手,还是不利于养伤,四哥喂你几勺药,几口饭又能怎样?咱们自小在一处的,现在倒和我闹起这些虚文来。”
胤禩含着药闻言苦笑,想想这几日胤禛对自己可谓是无微不至,虽说自己觉得不好意思,但不让他做他又责怪自己同他生分。胤禩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