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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紫[完结]-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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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笑眯眯地点头,说她们“很漂亮”,然后从妆匣里挑了两朵模样朴素的珠花,一朵赏了玉簪,一朵赏了妥娘。
    两人都有些意外,犹豫着要不要接受。
    一旁的俞嬷嬷笑道:“既然是四小姐赏的,你们收下就是了。戴在头上,别人问起来,也是四小姐的恩典。”
    两人不再推辞,笑着互相簪了珠花,服侍窦昭用过早膳,抱着粉团似的窦昭去了鹤寿堂。
    祖父和父亲正坐在炕上说话。
    窦昭上前行了礼。
    窦世英把窦昭抱在自己膝上坐下,温声问她:“冷不冷?”
    “不冷!”窦昭摇了摇头,问窦铎,“祖父,祖父,他们说我爹爹要娶诸家的五小姐,是真的吗?”
    窦世英脸色微红,窘然地阻止窦昭:“不要胡说!”
    “我没有胡说。”窦昭睁大了眼睛,不悦地瞪着父亲,“他们说诸小姐是好人,不怕王姨娘生庶长子。”
    “啊!”窦世英张大了嘴巴。
    窦铎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随后从炕几前的攒盒里拿了块芝麻饼递给了窦昭,温声问她:“是谁跟你说的这些啊?”
    窦昭歪着脑袋啃着芝麻饼,道:“有好多人,大伯母的丫鬟,三伯母的嬷嬷,还有九堂哥的小厮”
    祖父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若有所指地望了一眼父亲。
    父亲神色尴尬。
    还好有小厮进来禀道:“九爷过来了。”
    祖父笑道:“快让他进来!”
    瘦瘦高高的窦环昌快步走了进来。
    他恭敬地先给祖父和父亲行礼,然后笑着和窦昭打招呼。
    祖父颔首,站起身来:“走吧!”
    窦环昌应“是”,上前扶了祖父,不紧不慢地出了鹤寿堂。
    他是来约祖父和父亲一起回北楼的。
    父亲抱着窦昭慢慢地跟在后面,等彼此拉开一个距离,父亲轻轻地捏了捏窦昭的小脸:“你这个小东西,是来讨债的吧?”举止亲昵,语气无奈。
    窦昭嘻嘻笑,问父亲:“讨债是做什么的?”
    父亲绷不住笑起来。
    一行人出了大门。
    三伯父和三伯母昨天就去了北楼准备祭祖的事,和他们同行的除了大伯母和窦环昌,还在二太夫人、六伯父一家、二堂兄一家、三堂兄一家、五堂兄一家。
    看见祖父,除了二太夫人,其他人都下车给祖父行礼,因为停了马车而显得有些狭窄的巷子变得拥挤起来。
    祖父拉住了五堂兄只有三岁的小儿子,不让他给自己磕头:“天寒地冻的,又没有旁的人,不用这样多礼。有什么话,到了祠堂再说。”
    祠堂那边有十几间厢房,四角都放着大火盆,燃了无烟的银霜炭,温暖如春。
    “还是小叔心疼人!”二堂兄呵呵笑着。
    二太夫人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寿姑,到伯祖母这里来!”
    窦昭不喜欢这个冷酷的伯祖母,抓着父亲衣袖的手紧了紧。
    父亲略一犹豫,抱着窦昭笑着走了过去:“她顽皮得很,您年纪大了,哪里经得她折腾。我看,还是让她跟着我吧?”
    二太夫人微愣,望了眼安静地依偎在窦世英怀里的窦昭,笑着点了点头,道:“也好!她没了母亲,你能多亲近她些就再好不过了!”她说着,放了车帘。
    父亲有些意外。
    那边五堂兄高声喊着父亲:“七叔父,您那边还有位子没有,帮我捎两个丫鬟过去。”
    五堂兄子嗣最多,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公中的东西却是按房头分配的,他总是最紧张的一个。
    “有,有,有。”父亲抱着窦昭走了过去,“要是挤,你让芝哥儿随我们一起过去吧!”
    芝哥儿是五堂兄的长子,今年十五岁,学名叫窦启俊,这家伙后来做了御史,因参倒了长兴侯石端兰而名震士林。五堂伯窦世枢入阁后,他为了避嫌,去保定府做了知府。
    而此时他不过是个腿长脚长、声音像鸭公的青葱少年。
    知道自己不用和母亲、妹妹挤在一辆马车上,他立刻跳下了自家的马车,笑嘻嘻地跑了过来。
    “七叔祖父!”窦启俊给父亲行了礼,然后伸手去摸窦昭的头,“四姑姑!”
    窦昭身体里有个成年人的灵魂,祖父、父亲摸她的头,她勉强可以忍受,十五岁的侄儿窦启俊摸她的头她偏了偏头就避开了窦启俊的手。
    “咦?”窦启俊有片刻的困惑。
    窦世英已抱着窦昭往自己的马车去,一面走,还一面问窦启俊:“听说你前些日子在族学引经据典,让杜老夫子都甘拜下风?”
    窦启俊干笑,把窦昭的异样抛到了脑后,紧跟着窦世英上了马车,挨着窦世英坐下,嬉笑道:“七叔祖父不是在家闭门读书吗?怎么连下辈们在学堂上的一些玩笑之举也了如指掌?”
    言下之意是指窦世英不够专注。
    果然嘴皮子很利索。
    窦昭感兴趣地打量着窦启俊。
    “每次只知道逞口舌之快,小心祸从口出。”父亲笑道,“难怪你父亲每隔些日子就要去给杜夫子赔礼道歉!”
    杜夫子是窦家族学的西席。
    窦启俊嘿嘿地笑,用肩膀顶了顶父亲,道:“七叔祖父,跟您商量个事?”模样儿有些痞。
    父亲挑了挑眉。
    窦启俊笑道:“我和同窗约好了,元宵节的时候时候去真定府看花灯。您支援我几个路费如何?”
    父亲笑道:“你父亲可知道?”
    “知道,知道。”窦启俊一听有谱,眉飞色舞地道,“他也答应了。不过只肯给我三两银子,还不够买盏好一点的花灯呢!七叔祖父,我们知道您是最大方慷慨的,借二十两银子给我,您再去福方斋买古玩的时候,我帮您打下手!”
    “我有小厮,要你打什么下手?再说了,你也未必就有小厮做得好!”
    “那,那我给您抄经书。”窦启俊一点也不脸红,眼珠子一转,立刻道,“我知道您要给过世的七叔祖母抄一千卷《法华经》,等七叔祖母大祥的时候烧给她”
    窦昭惊讶地望着父亲。
    父亲并没有注意到她,笑道:“抄经书贵在心诚,你帮我抄,算是怎么一回事?行了,行了,二十两银子没有,十两银子倒可以考虑”
    “七叔祖父,十两银子也太少了点!”窦启俊磨着牙,“说出去岂不是弱了七叔祖父的名头!”
    “我不知道我还有个‘散财童子’的名头?”父亲不为所动,“你小小年纪,吃家里的,用家里的,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就十两,你要还是不要?”
    “要,要,要!”窦启俊怕再说下去连这十两银子也没了。
    父亲笑道:“不过,我会跟三哥和六哥说一声的,免得你从我这里要了十两银子又去别处打秋风!”
    “七叔祖父!”窦启俊哀嚎着倒在了大迎枕上。
    窦世英哈哈大笑,觉得这些日子压在心头的沉闷突然间消弥了不少。
    窦昭看着父亲大笑的样子,心底五味俱全。
    前世,她对父亲是有怨气的。
    因而从来不曾正眼看父亲。
    她总觉得他除了研究他的《周易》就什么也不管任由窦明嚣张跋扈窦晓惹是生非,任由她,自生自灭!
    没想到,他还有这一面!
    马车车轮骨碌碌的声音夹杂着窦启俊的插科打诨,他们很快就到了北楼。
    窦家祠堂前面已疏疏落落停了七、八辆马车,管事、小厮正进进出出地忙碌着,听到动静,有人飞奔着去禀告三伯父,有的则围了上来,或帮着稳了马车,或帮着摆了脚凳,一时间窦家祠堂门前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第二十九章 说话

    窦明一下车,就看见了站在人群外的祖母。
    祖母和她记忆中的一样,穿了件丁香色茧素面绸袄,乌黑的头发整整齐齐地绾了个圆髻,插了个灯笼银簪,戴了对银手镯,神色自若地围着祠堂台阶前那株酒盅粗的腊梅树打着转,如同很多年前,她一觉醒来,正是茫然不知所措之时,抬眼却看见祖母悠闲自在地蹲在田畦里打量着瓜菜的长势,她的心就立刻宁静下来。
    祖母!
    窦昭眼眶湿润,强忍着才没有大声地喊出来。
    祖父和父亲他们被三伯父迎进了祠堂,她则被交给了妥娘和玉簪照顾。
    五堂兄六岁女儿跑过来,拉着妥娘的裤腿:“四姑姑,四姑姑,我们去玩翻绳。”
    上一世,她和自己的这位侄女并没有什么接触,她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窦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妥娘把她放在了地上,她一溜烟地跑到了祖母身边。
    是喊崔姨奶奶还是喊祖母呢?
    窦昭有片刻的犹豫。
    她想喊祖母,可又怕旁人听了给祖母惹出事端来。
    五堂兄的五岁的小女儿追了过来:“四姑姑,四姑姑!”
    祖母听到动静望过来,看见了睁着双灿若晨星般眼睛望着她的这窦昭。
    她笑着半蹲着身子,笑容亲切:“你,你是寿姑?”
    窦昭点头,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
    祖母微愣,忙上前抱了她:“不哭,不哭!”帮她擦着眼泪,指尖的茧子刮得她有些痛,心里却是那么的踏实。
    玉簪跑了过来,神色有些不安地喊了声“崔姨奶奶”,抢也似的把窦昭抱了过去,喃喃地说着:“七爷让我们好好照看四小姐的”
    窦昭不悦。
    祖母嘴角闪过一丝苦笑,什么也没有说,从怀里抱出来大红色绣着一对黄鹂鸟的荷包递给窦昭:“给你当食嘴吃!”说着,快步转身离开。
    “祖母!”窦昭忙喊她。
    她高大的身影微微一顿,然后毫不犹豫地上了一旁的夹巷,去了后祠堂的后院。
    玉簪忙道:“四小姐你声点。老太爷不喜欢崔姨奶奶跟七爷、跟您多说话!”
    窦昭冷笑,感觉到了深深的羞辱。
    既然不喜欢,还和祖母生下父亲
    她想去找祖母,五堂兄的女儿却拉着她不放:“你得了什么好东西?”说这话的时候,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跟着的丫鬟深觉得羞惭,掳了她的腰就往五堂嫂那里走。一边走,还一边红着脸帮五堂兄的小女儿道歉:“四小姐,我们家小小姐就是好奇!”
    窦昭失笑,心头的愤懑消弥了不少。
    她打开荷包,里面是一小袋桂圆。
    祖母曾说过,她第一次吃零嘴,是在她被抬进窦家的那天晚上,祖父和嫡祖母在外面应酬客人,原来在屋里服侍的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床上,因为怕路上要如厕,她起床后就水米未进,又饥又饿,却不敢动弹,无意在床上摸到两粒桂圆,也不管它是什么,咬了壳就匆匆地塞到了嘴里所以祖母一直觉得桂圆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每当窦昭生病或是摔跤之类的,祖母就会拿了桂圆或桂圆干哄她。
    荷包上还残留着祖母身体的余温。
    祖母是不是早早就准备好了这个荷包,一直找机会给她?
    窦昭慢慢地剥了个桂圆,轻轻地放在了嘴里。
    清甜甘冽,从喉咙滑到心尖。
    她挣扎着从玉簪怀里下了地,一溜烟的跑到了后院的花厅。
    窦家的女眷都凑在二太夫人跟前说话。
    窦昭一眼就看见了独自一个在花厅角落烤火的祖母。
    她朝着火盆丢了个桂圆核。
    火盆“嘭”地窜出团火苗,把祖母吓了一大跳,不禁循迹望过来。
    窦昭向她招着小手,转身跑到了花厅后面的冬青树下猫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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