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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儿摇头,“说了你也不信,我不说。”
涵玉气的七窍生烟,“都是我把你惯的!还真没大没小了!”回身抄起一节竹杆假打了过去。
“可是您让我说的!”敏儿一把抓住了竹杆,理直气壮的正了颜色。
涵玉心下大惑,将竹杆扔在地上。
“别卖关子,有话快说!”
敏儿叹了一口气,“前天,我想是小姐的生辰,就去了流光街,想看看有什么新鲜的东西”
“结果在天衣坊边上那个卖香料的沉香馆不经意看见了——”敏儿拿眼瞥着涵玉。
涵玉心下一咯噔,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嘴上还继续呵斥着,“有话就说!”
敏儿垂下了眼帘,声音低了几度,“看见了陆陆重阳陆大人。”
涵玉心下一酸,初六日他居然在京城嘴上还不放软,“那又怎样,还不让人家逛街?”
敏儿干干的笑了,“小姐我看陆大人拿了一个描金镶翠瓷盒,那老板又亲自送了出来,我以为他定是买了什么极为昂贵的东西送给小姐就好奇的跟上去了”
涵玉预感到事情不妙。她找了处椅子坐好,言语不带半分情感,“慢慢说,别遗漏了。”
敏儿看她这副神情,心中有些后悔,但思虑再三,狠了心,还是接着往下说了,
“可那陆大人坐着马车走了,我没了法子,就进了沉香馆。”
“我听得里面的伙计和掌柜正在议论陆大人他们称他为公子,而不是大人。”
“说这位公子真是个劲,为他的”敏儿一闭眼,“为他的夫人,每月来买一次凤髓香,四五年了,从未间断”
涵玉觉得灵魂突然出窍了似的浑身发飘。凤髓香,是流求岛人焚烧用的高等礼品,一两黄金一小丸啊!可陆重阳的身上从来没有任何的香料味道,他买来做什么呢!难道真是为他的
敏儿觉得小姐的眼神似冰刀一样扫了过来,她从未见过涵玉有这样的眼神!大热天结结实实打了个冷战,“小姐,敏儿可以以祖宗八代的性命发誓您”
“带我去沉香馆。”涵玉已飘出了院门。
沉香馆。
涵玉抬头望着这百年老店的匾额。
早有伶俐的小厮迎了上来,一路相随,简直是舌灿莲花,“小姐里面请,要熏香燎香焚香数我们这儿最全,您看这是甘松、苏合、安息、郁金、捺多、和罗、丁香、沉香、檀香,木香;这是麝香、白芷、甘松、三柰、藿香、藁本、茴香、细辛、冰片、乳香;这还有高良姜、乌沉香、白脑香、母丁香、水安息、伽南香,不知小姐您中意哪个呢?”
涵玉听的脑袋发蒙,她有些不耐烦的将扇子挥了两下,“你们这百年老店,就拿些寻常货色招客啊?”
小厮见涵玉出口不凡,又瞥见她织金线宫装垂领,忙把笑容堆的更高,“小姐您要稀货,可真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里不是夸口,您叫的上名儿的奇香,我们这都能进到,不过”他笑的很不好意思,“那价钱也是”
涵玉冷笑一声,扔给他一两金子,“本姑娘是来替主子挑货的,你给带着眼,这就赏你了。”
那小厮又惊又喜,走路都有些踉跄,“是是是小姐,请随小的来。”话还没说完人就已抬手撑开了内间的珠帘。
“这是夜酣香、都梁香、曲水香、明庭香、乾达香”小厮一个一个慢慢介绍着价比黄金的奇香,却发现涵玉的脸色始终没有开颜,他心中暗叹,这背后还不知是什么主子要呢,这样的香还入不得眼去。
涵玉终于忍耐不住了,“凤髓香有吗?”
“哎哟!”那小厮感慨了一声,“怎么都来要这香”
涵玉眉头一皱,“怎么?没货?”
那小厮连忙解释,“小姐,像这样的香料我们店中一般是不备多货的,都是老主顾定货来拿,要说这以往也应该有些存货留着,可谁知这一阵子来买的人多了,现在没存货了不过不要紧,我们可以进的,小姐您留下贵府名号,来货小的亲自给您送去”
涵玉有些漫不经心,“一粒也没剩下?”
小厮尴尬的笑了,“那也不是”说着,他从边柜抽屉里捧出一青玉瓷盒,“小姐您看,这有些存货,但小的不能卖给您。” “
涵玉有些恼怒,“为什么?”
“小姐您别生气,”那小厮赶紧压低了声音解释道,“这都是给外行的残货,真正识货的主儿,都是自己带着特制瓷器来挑的,一般人是辩不清优劣的”他捏了一丸香放在涵玉手中,“小的可不能昧着良心糊弄小姐您,您的差事小的保证没有任何纰漏”
涵玉将香丸放置鼻前,却没有任何味道。
那小厮又笑了,“小姐,这香,不焚不出味啊,焚的手法程序不对,味道还是不同难伺候着呢。”
涵玉笑着将香丸收入怀中,“我的府号不方便示人,我会再来。”
“小的卢虎,送小姐。”那小厮伶俐的将帘子撑开。
“哎哟,对了”涵玉似又想起什么事情,“这一阵子买这香的人很多?”
那小厮笑了,“多也不多,就是货缺,算您,三个人。”
涵玉心头一喜,“这里面有你们的老主顾?”
“是啊”那小厮点头,“有位公子来买了四五年呢,我来的晚,是听我们掌柜说的,因为他夫人喜欢,这么贵的香料从就没间断过!”
涵玉心里翻江倒海,“那你见过他的夫人没有?”
小厮摇头,“小的来的晚,不过听些老伙计说,在好多年前,他夫人也经常和他一起光顾我们店,那长的漂亮啊说天上的仙女也不过如此啊,我们掌柜的说,怪不的他对他夫人什么若什么璧?”
“珍——若——拱——璧。”涵玉一字一顿的纠正过来。
“对对对!”那小厮没看到涵玉的脸色,还在继续说着,“这几年我就一直等着看他的夫人到底什么仙样,却一直就是他自己来,有一次掌柜还问起来他夫人怎么好久未来,他还笑了,但也没说什么”
涵玉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忽的又停住,“他一般什么时候来?”
那小厮有些纳闷,但也不敢不答,“一个月来一次吧,也说不太准”
曾经沧海难为水(中)
涵玉将那丸残品凤髓香丢到了香炉中。
少顷,香烟远盈,撩拨人心,直薰得人五脏六腑仿佛入定融化了般。
涵玉惨笑一声,这香气中隐含的高下优劣的意境,岂是她所能知道的?她忍不住掩面痛哭,为什么,为什么将自己生这么的低微不怪别人看不起,是自己根本就不配——配的上这价比黄金的奇香吗?她连如何焚香的程序都不会,更别说像陆重阳那样亲自上门挑选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还有,他怎么什么都那么在行呢!涵玉想笑,又想哭
香炉的香丸还没有烧完,香雾时隐时现,涵玉狠狠的吸上了一口,她不甘心,算就算焚琴煮鹤,牛嚼牡丹吧,她要回宫!要去学如何焚香!
吴德远又被指派去搜集与香料相关书籍,越是孤僻生冷怪异的越好!他心里嘀咕,这女官的品位可真独特,怪不得能占住了太子身边
涵玉又开始了秉烛夜读的日子。
她在心里憋着一股气,我一定要学会,一定要学会,哪怕只是先死记硬背个皮毛!
六月初十,突降大雨,一直快到晚宴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作为司筵的涵玉皱了皱眉,招来了小太监小顺子,“去前面问问殿下今晚歇在哪个娘娘处,若是新来的娘娘,回来报我。”
小顺子一溜烟儿跑了,一会儿,又小跑着回来,“姐姐,殿下今晚要歇在许承徽的静远轩。”
涵玉点了点头,伸手拿过一件明黄薄绣披风和一盒百濯合欢果,“掌伞,去静远轩。”
小顺子答应了一声,但没挪步,“姐姐娘娘那儿咱不是不去的吗?”
涵玉笑了,“许承徽新来,不知道殿下雨夜的习惯,我怕她伺候的不周。”
小顺子将嘴撇了起来,“不周该咱什么事,她什么时候还将咱们放眼里去了”
涵玉猛的踢了他一下,“你活的不耐烦了?殿下心情高兴,咱不都跟着沾光嘛!”
等到涵玉和小顺子都到了静远轩,却发现太子早已端坐在其中,许承徽正在一旁伺候着用膳。
太子瞧见了涵玉手中的物件,转头惊讶的向许承徽问道,“你知道?”
许承徽一时有些诧异,不知该回答什么。
太子又瞥了眼涵玉,将音调收了回来,“东西给承徽,人退下吧。”
不知怎么,每次见到太子,涵玉都得出一头冷汗,这次也不例外,涵玉赶紧当下嘱咐了两句,在许承徽千恩万谢中迅速退出门外。
雨中走着,小顺子在一旁插了句话,“姐姐我总觉得殿下对你很特别”
涵玉像被雷劈了一下,“别乱说话!”
小顺子皱着眉头,“没有啊姐姐,你看,无论你做的多好,殿下从来没奖赏过你!甚至连个笑脸都没有,东宫还没这样呢”
涵玉心里直笑,他那是杀不了我憋着气呢。
“可要是说对你不好,连张总管都能看出是你在整那冯严,殿下却一句话也不说”
涵玉瞪大了眼,“你说什么,张总管知道?!”
“姐姐,哪有不透风的墙啊”
涵玉陷入深深郁闷中。
六月十一,雨过天晴,涵玉又出宫寻找机会。未果。
六月十二,晴。还是未果。
涵玉有些要绝望了,她不能跟敏儿说,可用她一人的力量,想无意的接近那片茂密的竹林,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六月十三的太阳落下的时候,涵玉近乎绝望了。
她依旧在晚饭前回到东宫,却见东宫热闹非凡,宫女太监穿梭来往,喜气洋洋。
“怎么啦?”涵玉拉住一个宫女,“宫里来戏班子啦?”
“不是,是!”那宫女兴奋的话都不会说了,“太子为六殿下在东宫摆生日宴,叫了杂耍班来表演呢!”
涵玉疑惑大了,这六殿下明振飞可真是个人物,即粘着太子又糊着旭王,他站哪边啊?
“董姐姐——”刚踏上景泷殿,涵玉就被人叫住了。
一个小太监跑了过来,“刚才尚宫大人还在呢,让您拿着夜里御寒的东西去园子里伺候着。”涵玉心里庆幸,幸亏自己回来的及时,忙收拾了几件罩衣披风,带上两个宫女往东宫后花园跑去。
后花园早已热闹非凡,涵玉粗粗一看,太子、四无用、旭王明振天、七皇子明振宇都来了。那一桌的气氛特别的热烈,不知四无用说些什么,经常能引的大家哄堂大笑。真是兄弟和睦,天下一家啊,涵玉偷偷觉得有些讽刺。
她不想靠皇子们太近,只站在远处静静的看着他们喝酒谈天,过了一个时辰,涵玉突然发现太子摸了下胳膊,又望了望天,赶紧招呼着宫女拿着罩衣披风走上前去,“奴才们给太子殿下更衣。”紧接着,各皇子的随从也都聚了上来。
“还是东宫的奴才伶俐啊!”涵玉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四无用开口了,“太子哥哥什么时候换的女官,这个还顺眼点,以前那些,我都怕你夜里做噩梦!”
全桌哄堂大笑。
太子抬着胳膊,任由宫女们伺候,笑的很无奈,“这可是母后硬塞来的,我只有接受的份啊。”
喝了酒的皇子们笑的更欢了。
涵玉红着脸,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心想我赶紧办完事赶紧退下,不给这群醉鬼当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