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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啦,我也正好想喝水呢。”他娘缓和父子俩之间的僵持,为三人各倒一杯清水,她深谙分寸,先给丈夫,儿子会生气,先给儿子,丈夫不开心,所以,不能有先后,幸好她有两只手,同一时间递出两只水杯,给大小老爷解渴。
他们的马车远远落后其它辆华丽大马车,那是理所当然,论财力,他是同学之中最贫穷的一只;论本领、他爹没有别人爹亲会做生意,没能力在马车外叮叮咚咚挂满金银珠饰;论身分,走在最前头的那辆马车,自然是南城首富御用,再依序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没财力没本领没地位的人,垫后。虽然这对孩子的他而言,是件抬不起头的丢脸事,也很清楚以后回到私塾,又会被同学拿来当笑柄嘲弄他,说他爹是个下人,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头。
“娘,爹怎么不去找份好一点的工作呢?为哈非要在严家当仆役?咱们去种菜也好,去卖鱼也好呀”他曾经,这样问过他娘。
“你爹他呀,是为了娘才留在这儿当仆役,他本来可以不用的,是娘连累他。大宝,你要记得,一个男人,为了女人而发奋图强变得富有强悍固然可贵,但当一个男人为了女人,屈居人下,无畏流言目光,做着他这辈子想都没想过的工作,那对娘而言,才是最敬佩、最不舍的事,你爹真是个好体贴好温柔的人,对不?”
每回提到爹,他娘的眼神总是闪闪发亮,像个浸淫在爱情的黄毛小丫头一般。
听见娘的回答,他险些要脱口说出:可是爹背着你与其它女人
他硬生生忍下,又问:“娘,你喜欢爹哪里?”脸吗?就是那张骗死人不偿命的脸吗?
“全部呀,你爹的所有所有所有,娘都喜欢。”
傻娘,你要是发觉爹的坏及不忠,你还会喜爱他吗?
“娘,我是爹的孩子吗?”他蠕唇好半晌,才怯生生问。
“当然呀!你这张脸,活脱脱就是你爹的童年版,傻孩子,问哈怪问题嘛。”他的双颊被左右拧开,他娘玩得很乐。因为我一点都不觉得爹有把我当成他的孩子在疼
就在他分神遥想着这些,马车突地停下,外头嘈嘈杂杂,才发觉有三、四十个凶神恶煞将众人的马车团团围上―只除了他们这辆寒酸马车是在包围圈子之外,大概是凶神恶煞认定这辆车上载不了值钱东西。
“山、山贼!”
前方,有人抖着嗓,失声尖叫。
“遇上山贼抢劫了!”他娘一脸很兴奋。
兴奋?娘!是山贼耶!不是一群野兔耶!你兴奋什么呀!
“全部人都给我出来!出来!”山贼手持大刀,狠拍马车车门,要每个人都双手抱头地走出车厢。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人生第一次遇见凶狠山贼呀呀呀!会死吗?!他们全部人都会被杀掉弃尸吗?!他们全部人就要在荒山野岭里化为一具具白骨吗?
“不要伤我们!你们要钱,全给你们,马车上所有东西都给你们!”首富为求保命,钱财仍身外之物,双手奉献给山贼大爷们也心甘情愿。
“很识相嘛。”山贼毫不客气地大肆搜括,连富贾身上的高价丝绸衣裳都不放过,一只一只剥光他们。前头马车抢光光,终于轮到后头一家三口。大刀撩开马车帘帐,发觉这车里坐了个美丽俏女人,他娘年方二十六,年轻可口,虽然已是一个七岁孩子的娘,依旧娉婷得宛如少女,又有女人的轻熟妩媚,不像前头几辆车上的夫人,全靠胭脂掩盖岁月痕迹,方才还觉得有个妇人风韵犹存,准备抢回去寨里乐乐,没料到真正的值钱货藏在破马车里,看怔了一班山贼。
“这里有好货!好美的女人!”山贼如获至宝地吆喝同伴来看。
不行不行!不能让他们动娘!他要保护娘!一定要保护娘!
他悄悄摸到屁股后头的长竹帚,握在汗湿的小小掌心,只要山贼胆敢对娘出手,他就用竹帚跟他们拚命!
“出来给大爷看个清楚!”山贼啪啪作响地拍击车板,更是直接伸手要捉人。
“不许你们碰我娘!”呀叽!竹帚奋力刺出去,目标是色淫山贼的鼻梁。山贼果真被击中,整个人弹飞出去,他本来紧紧闭住的双眼,慢慢眯开,竹帚手柄上,沾满鲜红鼻血。
他、他的力道何时变得这么强?
再仔细一看,他爹的右手,也握在竹帚上。
眼见同伴遭袭,引来所有贼人义愤填膺围过来。他爹,他那个拿着竹帚扫遍严家地板的仆役爹爹,缓缓步下马车,带走那柄长竹帚。没人多说话,直接开打,大刀一把一把挥舞过来――版他不敢看他不敢看他不敢看他爹被乱刀砍死呀呀呀呀
呜哇、呀、噗、饶命呀种种惨叫惊呼喷血还有求饶声不绝于耳,有哪几声是他爹发出来的,他不敢肯定,捂住脸,脑子里想象爹惨遭痛殴的模样。
“大宝,要不要来块饼?”
吃大饼?她最爱的丈夫要被活活打死了她还有心情吃大饼?
娘,你快要变寡妇了啦!
终于,外头的骚动平息下来。
他挣扎着该不该放下手,看清爹的死况,他怕血,他会晕倒的,可是捂着脸不是办法,爹死了,娘换他来保护,他必须要坚强,誓死守护娘!
爹,您安息吧!呀?
他以为,张开眼睛一看到的,是山贼围着他爹奄奄一息的软躯,一人补上一脚,边踹边悴他的不自量力,但,情况大不同,草地上是倒满了人没错,可没有半个是他爹。
他那位爹,手里拿着打断的破竹帚,干草色的帚身,染得通红,血珠子滴滴答答在掉,爹脸上只有一络发丝凌乱爬过面无表情的冰冷脸庞,长发在背脊轻轻飞扬,他从不穿铺里仆役的灰色棉裳,而是墨黑色的丝裳,质料比谦叔秦叔穿得更高档,他倨傲仰首,气势逼退山贼们,瞧人的眼神彷佛在瞧群蝼蚁。山贼救兵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倒了一批,来了另外一批,这回来的,是山贼头子。
私塾老师、同学、闲杂人等,早就全躲到他们家马车后头,留他爹面对那群怒气腾腾的山贼大军,他爹手中唯一一把武器―竹帚,早已裂得不成帚形,哪有办法再战?!这太欺负人了吧!
“娘!怎么办!爹他!”
“坐着喝茶,别慌嘛。”他娘气定神闲。
“爹他他会死呀会死”虽然,父子感情没多好,可是眼睁睁见他爹面临危险,他还是急得跳脚。
“死”字才说完,他那位手无寸铁的爹,徒手击毙了为首的那个彪形大汉
会死。
会死!
他爹会打死人呀呀呀呀呀!
“闻、闻人沧浪!”山贼之中,有人指向他爹,惊呼出声:“是那个突然在武林中消声匿迹的闻人沧浪!”
“玉、玉面武皇鬼罗刹?!传言他不是练功练过头,走火入魔,筋脉暴裂而死了吗?这些年来多少人在找他,可没有下文呀!”
“别说别说了!快逃!快逃呀!”失去首领的乌合之众没人胆敢再留下来面对他爹,窜逃得飞快,连兵器和抢来的财物都没空捡,此时顾命才更重要。
闻人沧浪很有名吗?
这是他爹的名字没错,但,有必要怕成这样吗?
他爹就是个仆役而已呀。
好吧,仆役出手快狠准,能打败山贼的没几个,仆役这类角色,在故事戏曲之中,都是跑跑龙套,在坏人一出场时,一刀就被砍死的路人,英雄救美的重要桥段,得留给后头的英雄少年
他爹好像不是一个普通的仆役
“大宝大宝!你爹好棒哦!”上回说要买他的千金小小姐偎了过来,满脸眼泪鼻涕,惊吓过度又重获新生。
“呃”他除了搔搔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他娘离开马车,冲到他爹身旁,拿绢子替他拭汗,夸赞他爹威武不输当年。
他在心里默默想问,当年他爹到底有多吓人他爹被他娘挽着回来,接受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感激谢恩,他爹仍旧没有多余表情,方才赏给他娘的一抹轻笑,早就吝啬地藏了起来,但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爹睨向他时,唇角微勾。那是笑吗?那是传说中的和蔼笑容吗?!好好狰狞
他抖了抖,听见爹对娘说:“看来,可以教他一些武艺防身了。”
他爹对他扞卫娘亲的举止非常满意,尤其是那句“不许你们碰我娘!”为他赢着爹亲的一抹笑容。
他与他爹的亲子关系,终于获得改善,露出曙光了!
屁啦!
他一定不是他爹亲生儿子!
就算长得像又怎样?!长得像又没血缘的人比比皆是!
哪有人会这样对待儿子!
那位说要教他武艺防身的爹,没几日之后,给了他一把木剑,他正感动不已,以为他爹要教导他握剑或扎马步什么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沉兽犹,他怔仲回头,看见一只脑门上肿着大肉瘤的狼!那肉瘤,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打昏带回来的伤势,而且打它的那个人,是爹!一定是他爹!
―它恶狠狠瞪着他,没胆子瞪他爹,摆明就是要父债子还,他爹怎么对待它,它现在就要怎么咬死他!狼牙亮晃晃,喉间滚出的声音无比吓人。
“打败它。”他爹说。他那位冷血无情的爹爹很风凉地说!
“呜哇哇哇哇娘救命呀!娘!娘!”
他七岁!他才七岁!叫一个七岁娃儿去和狼拚命,而且这头狼还吃了他爹的闷亏,正欲找个替死鬼来报仇!
他一定不是他的儿子!
一定不是!
呜!
“别这样欺负大宝,你怎么这样小心眼呀?他不是外人耶,他是你和我的宝贝儿子。”
“谁叫他出世那日,险些成为你的忌日。”男声冷哼,听得出他是咬牙吐出这番话,一方面是为言词间的不满,另一方面,则是身下女体紧窒迷人,逼他森冷挺进,品尝极致欢愉。
“那是难产,又不是大宝愿意的,何况,我也没事嘛我知道你不懂怎么当爹,你从小就是孤儿,只有师父磨练你,你现在教导大宝的方式,完全仿效你师父那几招,可是,你是他爹耶,多给他一点爹的柔情很困难吗?看你们父子这样,我很苦恼耶”女人与男人在床上不同的一点在于,男人奋力冲刺,无暇闲话家常,女人躺着享受,不用付出劳力,还能讨论家务事。
当年生大宝,确确实实去掉她半条命,她痛了整整一日,孩子却太大,无法顺产,她昏厥过去,以往尝过的濒死感重新笼罩,她险些挺不过去,若不是他暴怒地在她耳边对产婆咆哮,强硬说着他要她,不要孩子!若她没能活着,孩子也不要救了―她赌着想反驳他的一股傲气,清醒,激发蛮力,硬挤出孩子,终于在最后一刻,孩子呱呱落地,母子均安,她晃过鬼门关一圈,又给折了回来,但从那日起,她夫君坚持不再让她受孕,绝不让她再尝第二回生死交关的折磨,一次就够了,一次就足够吓破他的胆。
他低头,咬住她的下巴,牙关合紧,宛若老虎撕扯一块嫩肉,叼住覆在她容颜上那张假人皮,仰首,扯开她的易容。
这女人,百玩不厌,老爱扮些各种类型的姑娘家来挑逗他,以为他会认不出她,真是天真,他对她已经熟透透,每寸发肤、每分幽香、每个眼神、每抹笑靥,化成灰,他都认得。他最爱的精致容颜呈现在他面前,笑得艳美无比,引他深深凿吻。
“不要再易容了,被人撞见,还以为我偷腥,四处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