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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既读完,贾母早已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连凤姐李纨等人也已经是泣然而下,贾母泣道:”这可如何是好?可是痛杀我了。万一元妃有个好歹,岂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吗?”
我忙劝道:”外祖母且莫这样悲痛,此信也不过是元妃姐姐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焦虑才写的。毕竟宝姐姐还未进宫呢。一切尚有回旋余地也未可知的。”
贾母叹道:”可怜宝玉的娘,枉自精明,竟也是个呆子。白白叫宝钗母女摆弄了这些日子,还做梦想着让宝钗做儿媳妇呢!再想不到,原来,人家母女是有大志向的,竟要到宫中和你元妃姐姐一争高低去了。想她这样的心计与年轻美貌,想必入了宫也是要受宠的。”
我回想了一下棠儿昨日的神情与话语,轻声道:”那也未可知的。这个后宫,只怕宝姐姐未必进得去呢。再说吧,眼下先安抚元妃姐姐是最要紧的。”
贾母点头道:”林丫头,你先替我给元妃写封家书吧。告诉她,让她宽心将养好身子是最最要紧的。若是缺了什么,只管和我们要!”
我想了一想,笑道:”信倒不必写的。还是让人进宫去安慰她才好。这个时候,元妃最想见的,也就是家里人了!”
贾母叹道:”只有有诰命的人才进得宫去,如今你太太又病着了,叫谁去呢?”
我笑道:”眼下就有一个最现成最合适的人,外祖母倒忘了?”
贾母奇道:”我们家里除了两个太太和我,还有谁能进得宫呢?”
我提醒道:”外祖母想一想儿,明儿是什么日子?”
贾母未及答话,凤姐已经在旁一拍手道:”可不是怎的?明儿是我们的探春王妃回门的日子呢!她是王妃,进宫是极便宜的。”
我点头笑道:”她们是至亲姐妹,比别人更要亲近几分,且探春的聪敏元妃素知,由她来劝解,自是最好不过的。”
贾母面上终于现出一丝安慰的神色道:”你们说的极是,等明儿探春回来再议这件事吧。”她慈祥的目光凝视着我,点头道:”亏得有你们,若没有你们,叫我找谁商量去?”
凤姐儿笑道:”老祖宗是个有福的,才有了这么好的外孙女儿和孙子媳妇儿。”
贾母笑着指着凤姐道:”瞧瞧这个猴儿乖的!我还没说什么呢,她自己倒先自夸上了。也不知她的面皮是什么做的?”
大家都笑起来,李纨笑道:”老祖宗这才知道?我们家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二奶奶的面皮是针扎不进的。老祖宗倒想想,这是什么做的呢?”
大家越发笑起来,唯有凤姐正色道:”且是你们想歪了呢!这屋里的孙子媳妇可是不少,难道只是说我自己不成?我自己的本事我知道,哪里敢自夸呢?我不过是昨儿厨房里烧糊了的卷子罢了,虽说面皮又黑又硬,其实里头还是绵软还是白的呢!”
大家一听,又笑起来。贾母叹道:”也只有凤哥儿能让我笑一笑罢了。”
正在说笑,鸳鸯引了一个女子过来道:”傅府来人了,说要请林姑娘过府议事呢。”
大家忙看时,那女子正是秋英。我忙上前拉了她的手笑道:”这么冷的天,何用你亲自来,只叫别人来说一声儿就是了。”
秋英先向众人福了一福,对我笑道:”福晋说,若我不来,只怕姑娘推脱不去呢。”
我面上微微一红,暗服棠儿的心思缜密,笑道:”没有的事。姐姐但有驱使,我只有尽心尽力的,哪敢推脱不去呢?”
秋英水灵灵秋波在我面上一扫,忽然轻声一叹,叹息如同蚊语,几不可闻。道:”你好歹也让他放心罢!”
我听了微微一征,再看她时,她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神色。我心中纵有千百个疑问也不好在人前问出来,只好唤紫鹃道:”把前儿我们自己腌的青梅取来,就便儿给姐姐送去。”
秋英含笑道:”我陪了紫鹃去吧,且瞧瞧还有什么好东西。上回紫鹃送去的小菜儿,我们福晋宝贝得什么似的,天天嚷着让厨房里头做,究竟做出来,竟总不是那个味儿。今儿我好歹和紫鹃姑娘学上一学,回头也做给我们福晋吃去。”
趁着紫鹃秋英回潇湘馆的功夫,我借了鸳鸯的东西重又梳洗了一回,好在今儿身上穿的是今年新做的衣裳,淡红绫子的百褶裙儿,上头是绣着折枝梅的褂子,绣的花样儿并不出奇,唯有襟边与衣角零落地绣着几朵落梅,显出几分雅致与飘逸来。
梳了一个常家的发髻,却不见任何发钗等物,全部用一根长长的红色绒线松松挽起,剩余的线头儿在发侧系成一个小小的绒花儿。
没有用粉,因为面色早已经苍白如白玉。没有用眉笔,因为,双眉早已经如蹙似春深。我只取一点胭脂,用水轻轻晕开,在唇上抹了一抹,镜中一个清丽的人儿就慢慢清晰起来。
恰似一枝新梅初绽,含着些淡淡的幽香与寂寞,那盈盈的眼波中似有柔情与忧伤无限。这柔情与忧伤,是黛玉的精魂?还是我最终的理想?
镜里镜外的人都黯然无言,不知何时,一点酸热在眼眶中泫然欲滴。
只听一声轻轻的叹息,道:”妹妹又伤心了!”
我含泪凝睇看去,却是宝玉。倚着门框,征征地瞧着我,目光中怜惜无限。
我转身悄悄用手帕试去泪痕,笑道:”谁伤心了?不过是灯穗子上头的灰落下来迷了眼罢了!”
宝玉趋身上来道:”我给你吹吹就好了。”
我忙推开他,嗔道:”作死了!这么动手动脚做什么?叫别人看见,又是好大一篇文章了。又是在外祖母这里,白白地把她老人家绕在这是非里头有什么意思?你也长点心计罢。”
宝玉笑道:”太太刚睡下我才来的。”
我点头叹道:”果然是个呆子!太太睡了,太太的人不会睡的。”
话音未落,已听到袭人的声音,道:”刚给他取出大衣裳来,又摸不着人影了。不用猜,一定是到你们这里来了。”
只听鸳鸯笑道:”要论精心,十个里也挑不出你这一个来的。如今宝玉也大了,也是知道冷热的,你又何苦天天追在他身后为他打饥荒?好歹也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些是正经呢。”
听见她二人的对话,只见宝玉的脸色已经黑了,我抿着嘴一笑,打趣道:”宝玉,宝天王,宝皇帝,你可快回去吧,别辜负了她的心!”
宝玉扮个鬼脸儿,笑道:”名国倾城两相欢,我是溺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她的心思我不希罕,我在乎什么?唯有你知道罢了!”
未及答话,已经见袭人与鸳鸯进来了,一见是我,袭人不由得一愣。笑道:”好久不见林姑娘,今儿瞧着倒是气色极好的。”
我含笑道:”多谢你还惦记着我。只是我瞧着你倒是瘦了好些。”
袭人道:”才老爷说要带了宝二爷去二十四王爷府去一趟,说是王爷要见见宝二爷呢。因此,我就取了新衣裳来,才一个转身,就摸不着他了!”
我笑道:”必定是探丫头夸耀她二哥哥如何如何的聪明俊秀,诗词出众,所以王爷才要见见真章呢。”
听见我如此说,宝玉不免有些慌神,道:”这如何是好?我的本事你是知道的,不但不能和你比,就是和三妹妹比也是不成的。”
我笑道:”你怕什么?你一向自许文字风流,听说在外头,还和几个王孙公子结了一个什么社,公推你是社主。如今,你倒怕了?”
宝玉红了脸道:”不过是拿了你们素日的诗稿去哄人罢了!”
我点头道:”你大可将三妹妹从前的诗稿在王爷府上一一背来,王爷必是喜欢的。”说着就抿着嘴儿笑。
宝玉愣了一愣,方悟过来我是打趣他呢,咬牙道:”前儿在我你屋里看见了三首梅花诗,连三妹妹也没见过呢。今天我就背了出来,只怕就是好的!”
我跌足恨道:”我那天就说有人动了我的诗稿了,紫鹃这个小蹄子偏只帮着你哄我!”
第一百二十五章 情伤
第一百二十五章 情伤
上回说道因宝玉要随了贾政去二十四王府,就忍不住嘱咐道:”那个王爷虽然是个省事好说话儿的,究竟身份贵重,原是凤子龙孙,终究要敬重着些才是。你可别一高兴,就什么也顾不得了,什么话都说了出来。回来舅舅还要打你板子呢。老太太也不管的。”
宝玉笑道:”难道我竟是个不知礼的不成?出了门儿连见面的话儿也不会说?实话告诉你罢,这几日我很懒得出门。这回若不是为了见见三妹妹,我才懒得去呢。这回我去,给了我座位,我就只坐着,眼观鼻,鼻观心,可好?”
一语既出,连袭人都笑了,鸳鸯笑道:”可见又是来抬杠的罢了。你竟是去见人呢,还是参禅去的?”
我也忍不住笑道:”罢了,白嘱咐你一回。倒招了你这些疯话出来。你快走吧。只怕舅舅就等得急了。”
看见宝玉走远了,我又想起来,冲着他的背影叫道:”你可少喝些酒罢!再头疼是没人理你的。”
因见鸳鸯与刚进门的紫鹃眉来眼去笑个不住,我不禁红了脸道:”就知道你们这两个促狭的小蹄子又在编排我呢!”
鸳鸯笑道:”我们哪里敢呢?现在你是姑娘,我们不敢惹。今后更是主子奶奶,我们更是惹不起呢。”
我大啐一口,赶上去要拧鸳鸯的脸,道:”都说你是个老成的。听听你今儿说的这些话!”
鸳鸯把身子掩在紫鹃身后,只露出半边脸来笑道:”我自然是个老成的,要不,我也说不来这些话!”
我恨道:”等我告诉老太太去。”
鸳鸯笑道:”老太太也不会骂我的。”
我停手,侧头想了一想,笑道:”老太太离你你饭也吃不下的,哪里舍得骂你呢?也罢了。今儿我又要到棠儿姐姐那里去,看看还有什么王孙公子可以嫁得?若有,就叫你去了罢!”
鸳鸯初时还征征地听着,听到后来,早已经红了脸,啐道:”这也是小姐和丫头说的话?”
我笑道:”你说得,我为什么就说不得?我也从未拿你当丫头看。我只当你是我亲姐姐。”
鸳鸯推紫鹃道:”你听听你们姑娘说的什么话?你也不劝着些儿?”
紫鹃笑道:”我们姑娘说得极是,我为什么劝呢?我也是这么想呢!”
鸳鸯啐道:”你们主仆是一伙的。我再不和你们说话的了。”
我带着紫鹃往外走,走到门口,收敛了笑容。回身道:”刚才的话并不是轻狂你。也是我们的真心话。闺房里女儿的私房话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好姐姐,你放心。早晚,老太太会给你一个归宿一个终身!”
回到前厅,见秋英正和贾母说那满州关内的风土人情呢。听的和说的都是兴致勃勃。我不由得笑道:”你们好兴致。”
贾母笑道:”这个姑娘好!不愧是福晋跟前的人。见识和谈吐总是不凡的。比不得我们小门小户的女孩儿家,畏口畏脚的。比不得这姑娘落落大方。”
秋英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