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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说过:“美丽的女人永无困境?”
可是再美的女人走出困境也得用尽全身的力气,耗尽无数的春花秋月!
望着院中在寒风中依然青绿逼人却大见憔悴的竹林,我回想我曾经的林若兮时代。在那个时代,女子无论从经济上还是精神上都绝对独立,她们风姿楚楚,意气丰发。她们不相信花前月下的爱情盟誓。她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的一双手打出来的小小天地。那里的林若兮们是肉体与精神极度自由张扬的幸运女儿。可是,为什么?就是这样,仿佛她们更难快乐?
快乐是如此艰深的一件事,让林若兮第一年生日时唯一的祈愿就是:“请让我快乐。”
可是,就是穿越到这里,快乐依然仿佛是远古洪荒的事情那样遥不可及。不知为何,心中一酸,脸上已经湿湿的了。
披上狐狸领子的轻裘,我漫步到院中,冬天寒冷清冽的空气一下子涌进胸中,竟激得我打了一寒战。
竹林旁一枝素梅新种,还未见花苞,格外伶仃的模样。
轻拈梅枝,我轻声吟道:“ 年年雪里,常插梅花醉。挼尽梅花无好意,赢得满衣清泪。 今年海角天涯,萧萧两鬓生华。看取晚来风势,故应难看梅花。”
堪堪吟完,只听有人长叹一声道:“挼尽梅花无好意, 赢得满衣清泪。”
我听了一惊,忙看时,却见一点黑影如叶落一般直落在我的肩头。原来竟是昨儿飞走的那只鹦鹉!
我忙把它放到手心中,它歪着头左右瞅我个不住,圆如豆的眼睛竟然仿佛有些狡黠的意味。
我回屋把它放回架上,却不再用链子锁住它,递给它一个蛋黄,再续些清水,那鹦鹉立时大吃大喝起来。
我瞪着它,问道:“你到底是什么鸟儿?袭人来时的诗是谁教你背的?”
鹦鹉努力咽下一口蛋黄,叫道:“仙鸟仙鸟。”
我一下子乐了,笑道:“仙鸟不是应该是凤凰仙鹤吗?顶不济也得是一只孔雀什么的,哪能是你这样子?”
这鹦鹉立时一付无限哀怨的神态,叫道:“灵河河畔三生愿,三生石前了前缘。”
我心中一惊,忙问道:“你是来自灵河河畔吗?你能告诉我,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吗?”
鹦鹉却不再理我,慢条丝理吃完最后一口,一下子飞到我的肩上,伸口把我脖子上系着玉环的红绳儿啄起。
说来也怪,那玉环被鹦鹉一下子带起,直落到我的手中,光华流转中那个“避”字又若隐若现。
我思索一会儿,问道:“可是要我暂避一时吗?可是我要避到哪里去呢?”
我叹道:“我若先避了,这家子人怎么办呢?”
鹦鹉叫道:“国舅府国舅府。”
我的心一下子如同被一只紧紧握住了一样,一时间酸痛无比。我失声道:“如何去得?让我如何再见他呢?我到此处来不是专为宝玉来的吗?”
那鹦鹉却不肯再理我,把头插进翅膀中再不出声。
却听紫鹃在窗外笑道:“姑娘又在自说自话呢?”
却见紫鹃笑盈盈进来,再看鹦鹉,却若无其事理起羽毛来了。再逗它,却再也不肯讲话。
紫鹃见我只顾逗那鹦鹉,奇道:“它什么时候自己回来了?倒知道回家呢!”
我定定神,问道:“你回来了?交待给林停的事都做好了?”
紫鹃回道:“昨儿林停就找好宅子了,是甜井胡同的一处宅子,离我们那宅子不是太近也不是太远,马车不过一半柱香时辰。今儿我去看时,那宅子里已经安上了一些简单的家具物什,就是此时住进去也大约是可以的了。”
我点头道:“你拿了一百两银票去,今儿就带了小红去那里先安顿下来。此事不可叫外人知道。”
想一想,又道:“她一个女孩儿家自己在那里不方便,你叫芳官她们去陪陪她,顺便帮她置办一下出嫁的东西。那银子就叫她买一些自己用的嫁妆物什罢。”
又笑道:“还得劳烦你,去老太太那里寻一下宝玉,和他说说小红与芸哥儿的事,反正这几日他也是闷得紧,叫他上些心快作罢”
紫鹃笑道:“不是在怡红院吗?如何又到老太太那里去了呢?”
我叹道:“宝姐姐来了,自然是可以在这园里见宝玉的。如今,她走了。宝玉如何能呆在这里呢?昨儿晚上要不是宝玉吃醉了,早就搬出去了呢?还等得到今天?”
紫鹃叹道:“真不知道这太太是怎么想的,处处提防针对你。难道在她心中,宝姑娘就真是神仙一样的人物?”
我一征,叹道:“世上最难猜的就是人的心思。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恨我?此中必有缘故的。”
见紫鹃要走,我忙嘱咐道:“千万避着袭人!”
紫鹃笑道:“在老太太那里,袭人哪能总是呆在二爷跟前呢?再说,还有鸳鸯呢。我叫她先把袭人叫出去,有多少话说不得的?”
我笑道:“这倒也是。只是这一来,我又不得到外祖母那里去了。”
紫鹃笑道:“姑娘竟也是个傻子不成?老太太专叫他到那里去,一是为了二爷不至太拘束了。二来也是为了二爷和姑娘还能见上一面的。”
我却想起那枚玉环上的字与鹦鹉的话,心中一沉。道:“你先快去,回来我还有事和你商量呢!”
第一百二十一章 前因
第一百二十一章 前因
忙乱了几日,小红终于顺利地出了贾府安顿下来,紫鹃道她一去,就在那里见到了芳官藉官她们,高兴地无以复加。而藕官她们也感念小红当日报信的情分,对小红格外照顾周到。
宝玉那边也传来意料之中的好消息,贾芸一听是小红,没口子立时就应了下来,初时还踌躇没有余钱娶亲,不料凤姐却早将他叫了去,一本正经嘱咐道:“小红是我使过的人,最是灵秀的一个丫头,你要好生待她,若是有一点儿不是叫我听见了,皮不揭了你的!”又慷慨助他二百两银子作为娶亲之资。
不但是贾芸喜出望外,连我也有些儿吃惊。紫鹃却笑道:“这有什么难解的?反正是个人情,不如做足了,日后更容易见面说话。”
我笑道:“紫鹃姑娘如今也这么精通人情世故了?是不是林停教你的?”
紫鹃红了脸道:“林停还是姑娘调理出来的人呢?我日日在姑娘身边儿,还用他来教我不成?”
我想了一想,道:“等探春出嫁之后,我想出去住上一阵子。一则呢,我本是林家的姑娘,本来在这里就是借住的,如今又要嫁到这里来,更得在外头住上一阵子,外头人看着才象。若不,既有违规矩,也怕人言可畏。”
紫鹃叹道:“前儿我还听鸳鸯听老祖宗提起这事呢。也觉得在大婚前最好能先出去住上一阵子。原本打算暂住二奶奶娘家的,不料王家就败了。若是住到史姑娘家呢,一则老太太很看不惯史夫人的行为处事,二则又怕委屈了你,也是犹豫得了不得。”
看我一眼,又道:“昨儿太太又到老太太那里去了,说姑娘婚前还住在这府里头,怕外人不知情的笑话。说已经和姨太太说了,要姑娘暂时住到那里一阵子呢。”
我心一紧,忙问:“老太太怎么说?”
紫鹃道:“老太太愁得紧,只说住姨太太那里不合适。等三姑娘出嫁之后再议此事呢。”
看我一眼,紫鹃又道:“姑娘住到哪里也不能住到宝姑娘那里去的。不定有多少算计等着我们呢!到了那里又再难与外人见面通信儿,万一出个什么事儿,也没个人照应的。我和林停还有林伯他们说了,他们也都说去不得呢。”
紫鹃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问道:“我们自己也有宅子有家的,何用住到别人家去呢?我们不如就住到鲜花深处胡同罢。”
我叹道:“那怎么能成呢?那是我为以后预备的退路。此事不能教贾府的人,更不能叫官府的人知道。如今我与宝玉已经订婚,贾府若是有事,只怕也要牵连到我的。若是果然日后抄了家,必然牵连到那个家和那个庄园的。我们辛苦几年不就白费了吗?”
紫鹃道:“只是眼下姑娘能到哪里去呢?”
小心看了看我,道:“要不然就到棠儿福晋那里住上几天只怕也使得。”
我心中一酸,摇头道:“我不能到那里去,至于原因,难道你也想不到吗?”
紫鹃眼中掠过一丝悲怜,叹道:“好姑娘,你为这家子人费尽尽力,如今竟连一个暂时的容身之处也没有了!”
我走到火盆前,扔下一点素香,满屋立时充满了一种栀子花的芬芳。如同年少时的忧伤,萦绕不绝。
我轻轻道:“我们还是到水月庵暂住一阵子罢。这几日你抽空去和林停说一声儿。我们归置一下东西,等探春出嫁了,我们就到庵里头住一阵子。”
紫鹃笑道:“我怎么没想起这个地方来呢?那倒是个极好的去处。只是那里毕竟是个出家人修行的地方儿,将来如何去那里迎姑娘进门呢?”
我淡淡道:“你以为我真的还能与宝玉在贾府中成婚吗?”
紫鹃大惊,一张俏脸儿立时变得苍白。她嗫喏道:“姑娘是说,贾府真的要大祸临头了吗?姑娘不是已经作了那多的准备?眼下三姑娘又成了王妃,还有傅府的照应,难道都是不管用的吗?”
我长叹道:“冥冥中自有定数,我们只能用自己的努力稍作变数,可是哪能真的更改呢?若力违之,恐更不祥!”
突然我也觉得疲惫之极,我再如何地洞悉历史与将来,我可以冷静地观看,却无法更改。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不用因为任何人与事去改变。我们或者可以用努力创造明天,却永远无法改变历史!
我能做的,也不过是用自己的一点心力,去尽力挽救一些人的命运,而到底会不会成功?我也不知道!
只听紫鹃喃喃道:“看来我得好生收拾一下我们的东西了,收拾好了,我先送到我们家里去。”
正说着,雪雁笑嘻嘻进来道:“老太太叫姑娘呢。”
我对紫鹃道:“我自己去也就罢了。你在家做自己的事罢。”
一时到了贾母房中,却四顾无人,因笑道:“今儿倒清静!人都哪里去了?”
鸳鸯笑道:“后日就是三姑娘出嫁的日子了,老太太忙了这几日,身上乏得很,所以,才叫她们都去了,只说要歇一个时辰呢。”
我忙道:“那我替外祖母捏捏肩吧。”
贾母拉了我的手,一下一下摩娑着,目光中慈爱无限,却又有一些儿迟疑与忧伤。我轻笑道:“今儿我来,有一事想和外祖母商议。”
我示意鸳鸯暂且出去,将头轻轻倚在贾母腿上道:“等探春妹妹出了阁,我想先出去住上一阵子。总不能林家的女儿,出嫁在贾府,进门也在贾府吧?不说外人看了不象,自己心里头也别扭的。”
贾母叹道:“太太的话你已经听见了?很不用理她。一切有我呢。”
我抬起头来凝视着贾母,道:“这也是我心里头真实的想法儿。虽然我回不得苏州去,可是,我也不能一直住在这里,又在这里与宝玉成婚啊。”
突然一阵心酸,我已经滴下泪来,道:“我总是林家的女儿,如今就要出嫁了,还想在菩萨前好生为父母烧几柱香念几遍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