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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夫人在一旁陪笑道。“迎春是当家主母,自然孙府上上下下的事都得她去操心的。既然嫁给了人家,自然也要操心家事的。”
贾母听了只是无话。迎春辞道。“别的我也没什么可说,只是求老祖宗,若是真的疼惜孙女儿,好歹想着叫人接我回来住上一日。我舍不得我们家的这个园子,也舍不得我自己的屋子。”
看着宝玉陪了迎春出去,见邢夫人洋洋得意地回去了,凤姐方道。“我听琏二爷说,这孙绍祖着实可恼,新婚不过三天,就叫我们二小姐做这做那的,因为不熟悉他家的事,这姓孙的张口就骂。还守着下人呢。什么东西!”
贾母垂泪道。“可怜的迎丫头,我就说这门亲事作不得准的,偏儿她老子左性,硬是要结这门亲!”
王夫人轻声道。“听说大老爷先前借了这孙绍祖五千两银子,到今儿也没还。这孙绍祖气不过,就拿迎春来撒气儿,动不动就说:你是我五千两银子买回来的,别和我拿主子款儿这些混话呢。”
凤姐叹道。“偏儿二姑娘从小儿就是个面性子,针扎了不晓得唉哟一声的。唉,可怜见的。”
贾母气得将手中的茶盅一下子丢了下去,怒道。“难道我们家穷得吃不上饭,要卖女儿不成?混帐东西。这事为什么单只瞒着我?偏儿你们都知道,又都瞒着我?这会子才来告诉我知道,又有什么用?可怜我的迎丫头啊,她的日子该怎么过?”
又命人把邢夫人叫回来数落道。“你们若没有钱了,只管来和我拿。只怕一万两万的银子我还是能给你们的,犯不上卖女儿。”
邢夫人早吓得脸黄黄的,跪下哭道。“我原也劝过,只是不听。他的性子老太太也是知道的。我也说如今有银子了,就还了孙家,可是他只是不肯,偏说孙家理应孝敬他的。我也没法子。老太太明鉴罢。”
贾母气得手兀自发抖,对邢夫人说道。“你回去和他说,就说是我的话,赶紧把那五千两银子还了孙家,若是没有,只管和我来拿。这两日就送了去。若是再瞒我,我是不依的了。”
窗外冬雨绵绵,带来沁骨的寒冷。可是这样的寒冷也抵不过心中的寒意。在金钱和利益面前,亲情是显得这样的脆弱与无助。我不知道,仅仅靠着老太太的庇护,贾府的亲情还是维系多久?
吩咐鸳鸯拢来一盆火,我与宝玉陪贾母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闲话,好容易贾母才开心些了。偏儿在此时,王夫人又说话了。
。“回老太太,前儿在宫里头碰上弘皙王爷家的福晋和侧福晋,她们说因为听得我们家的园子好,想明儿来逛逛园子呢。我想着这可真是巴望不来的体面,就应了。也没事先回过老太太,还请老太太不要生气。”
贾母点头道。“这样尊贵的人家,能屈尊到我们这个小园子里来,我哪能敢说半个不字呢?”
王夫人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弘昼王府的福晋也要来呢?”
贾母含笑道。“听说你娘家的官司可不就是弘昼王爷管着呢?这会子他的福晋来我们家,也不用避嫌?”
一句话说得王夫人顿时红了脸,不敢作声。
贾母道。“既然应了人家,就来罢。你们好生安排人招呼着,可千万别有什么差错。叫人笑话事小,误了你娘家的事大。对了,还有凤哥儿,也是你的娘家不是?你就和你太太好生准备罢。”
转头看我,笑了笑道。“林丫头,你也写个贴子,明儿也请你那干姐姐来。想来她与这几个福晋素日也是相熟的,在一处好说话的。”
我忙一福,笑回道。“我这就回去写去。”
宝玉陪我回潇湘馆,一路上好奇得不得了,问道。“我也听说,你认的这个姐姐是满州第一美女,可是真的?比你又如何?”
第九十二章 心误
第九十二章 心误
上回说道,宝玉好奇问我道。“听说这棠儿福晋是满州第一美女,到底什么模样儿呢?比妹妹如何?”
我白他一眼,斥道。“好没意思的话,又拿我和她比什么?人家是身份贵重的福晋,又与皇后是至亲。我呢?不过是一个村野丫头罢了?”
宝玉笑道。“不是这话,我的意思是北国的女子再美也不可能有江南女子的灵秀之气。”
我叹道。“前儿我也这么想,直到见了她,才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的道理。谁说北国没有胭脂。一样的如花容颜。只不过,眉宇间更多一份爽朗之气。叫人看着亲切。”
宝玉笑道。“那倒和云妹妹差不多。”
我笑道。“还是不一样的,云妹妹有一点子名士气质,再就是有一点子娇憨。而我这个姐姐是真正的爽朗亲切,与她讲话,竟如同在无边的草原上看日升日落一样,叫人神清气爽。”
宝玉叹道。“也不知什么样的男子,方能配得起这样的女子?”
我说道。“又说什么混话呢?这也应该是你操心的事儿?仔细我告诉舅舅去。”
宝玉忙央告道。“好妹妹,你可千万别,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若告了我去,我指定的又要捱打的了。”
我笑道。“就知道,你原也苗而不秀,是个银样蜡枪头!”
不觉走到潇湘馆门口,我笑道。“多谢你送我回来,因为还要写请贴,所以也不敢请你进去坐了。”
宝玉笑道。“这样怕我进去?此时你正事要做,我自然是不进去了。只是,今儿这样的冷雨,不如叫紫鹃做个火锅儿,我们晚上一处吃了驱寒如何?”
紫鹃迎上来笑道。“不知宝二爷是想吃菊花火锅呢?还是羊肉火锅?”
宝玉笑道。“上回吃的那个鱼头豆腐的就很好。”
紫鹃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小厨房新得了一个极大的鲢鱼头呢?”
我瞪宝玉一眼,道。“这些功夫,他还是有的。”
宝玉笑而不答,洋洋而去,远远的,还听他曼声吟道。“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雨,能饮一杯无?”
他的背影在淡淡的雨雾中显得那样温暖与单薄。我呆呆地看了许久,心中一种酸楚的情绪又如雨雾般弥漫开来。
宝玉,宝玉!他的感情是真纯的,清凌凌的,清新如同晴空中的满月。他的爱如同那月光,温柔而洁净。而他的心中总是无比天真,世上再多的尔虞我诈阴谋算计都与他无干。正如水静师父说的那样,他是一个真性情的人。他只生活在他干净的感情世界里,他的爱与恨就如同白与黑。他真的就如他的名字一样,是一块从不蒙尘的宝玉,更加叫人心疼与珍惜。
真正的林黛玉必然也是这样一个真性情的女子。她的灵魂与宝玉才是真正的相配。可叹我林若兮白白占据了这具美仑美奂的躯体,而我的灵魂,却自现代的最成功的商学院严格锻造而来。有的是尘世间的俗气和算计。也许,我的精明与世故会挽救贾府中一些人的命运,可是,我的世故也会让自己爱人的一颗心,多多少少蒙些尘。
而这些尘,是生存,是世故,是欺瞒,是,无可奈何的违心奉迎。
对于宝玉而言,是真正的不公平罢。我这个林妹妹,给得起他的,已经不可能是真正的林妹妹单纯的爱意。对于他,我有感动,有依恋,有欣赏,还有一种责任感。
责任感?是的,一点不错。我来到这个时空中来,为的就是把他带出悲惨的命运中去。不要以为对于宝玉而言,他没有损失,不不不,他损失巨大。他失却了真正的林黛玉对他的满腔真情爱意。
不是说,我已经失去爱人的能力,可是我的观念是:爱人之前,千万先爱己。将自己的生活打点清楚明白之后,再谈风花雪月。我不可能将所有的感情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我更愿意依靠自己。因为,自己永不叫你失望。
多么悲观。其实我的心态比林妹妹的葬花词还要来得灰暗,更少了一份唯美的浪漫。可是,你别说,我的这一套更适应社会的生存法则。所以,我坚定的活下来了,而真实的林妹妹,凄凉地死了。
这是一种最最叫人心痛的心误!
明知是一个错误和误会,还是不得不这样走下去,不得回头。
不知呆想了多久,只听紫鹃温柔地劝道。“姑娘,别担心。你若写了请贴,棠儿福晋必定会来的。你放心。这贴子,我亲送去,就便儿说说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福晋与你这样好,一定会来帮你的。”
我轻轻一叹,道。“也只能是这样了。我心里头也明白,这也是舅母最后的法子了。只怕,明儿这戏,戏里戏外的,都热闹呢。”
紫鹃道。“看姑娘这样,我真是心疼。这么多的事,都要姑娘一个人去应付,什么时候是个头呢?依着我,倒是不去理他们,就真的有一天,这些人败落了,我们给他们些钱让他们自个儿讨生活去罢了。你瞧瞧,你为了这个家思前想后的,他们不领情不说,还要处处来算计你,你又是何苦呢?”
我苦笑道。“你哪里知道,这府上若是有祸事,一定是泼天大祸,若是不事先预备好,只怕到时,外祖母和宝玉,舅舅这些人也要受牵累的。如何能不管?罢了,我先写个贴子你送去傅府罢。”
想了想,又道。“好容易出去一回,你也回一趟家里头,告诉林停他们,叫他们把我们那庄园里的屋子都收拾干净了。随时预备了人去住。”
紫鹃笑道。“那可太好,难道姑娘要去庄园住几天吗?出得去吗?”
我叹道。“你且放心,我们这一去,只怕就住得长远了呢!”
雨还在不紧不慢地下着,这样的缠绵凄清,还是有着秋雨的愁苦之意,只是更添几分冰冷。我指挥着雪雁她们摆上火锅儿,自己亲自调味,不久紫砂火锅中木炭毕剥作响,火锅中的水花也开始翻滚了,汤汁的香气才让那寒意驱走了不少。
雪雁问道。“烫什么酒呢?”
只听院子里宝玉与探春笑道。“自然是桂花酒最妙。”
我忙迎了出来,见探春与宝玉共撑了一把油纸伞翩翩而来。我笑道。“可见是闻着味儿就来了!”
探春笑道。“我今天心血来潮,掐指算到林姐姐这里必定有美食,因此就赖在二哥哥那里不走,果然随了他来,就有好东西吃了。”
我将他们迎进屋,笑道。“原来你竟有这样的神通?那你怎么没料到你来得早了,这火锅了还要等一会子呢。”
探春扬眉笑道。“自然还要算计你那点子大红袍茶叶的。”
我指了她笑道。“听听她这话,哪象一个大家子的小姐呢?就是贫民小户的人家也不能这样刁钻沾便宜的。”
探春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窗外凤姐儿朗朗笑道。“我是最爱沾人便宜的,所以我就来了。”
我们三人不由得大笑道。“果然她就来了!”
笑语间,凤姐儿笑盈盈进来了,径自坐到桌旁,笑道。“这样好的火锅,哪里能少得了我呢?”
宝玉笑道。“凤姐姐是如何知道的?”
凤姐笑道。“今儿早上,林妹妹叫人去厨房中寻大一点的鱼头,厨房里恰好没有,我就叫人特特去买了回来的。我如何不知道?”
我笑道。“啊哟,我竟不知道,多谢你费心。今儿,这火锅竟要承你的情才是。”
探春笑道。“你不去和太太忙明儿的事去,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