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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道:“快不要这样,她们不知道,问一声也是应该的。按理就应该如此。你再说,倒叫我心里过意不去了。”又辞了贾母道:“我先回去见见罢。”
贾母道:“人家这样冷的天来看你,就是人家的一番好意。若是家中光景儿不是很好,你就助她些银子也使得。我这里有钱,过一会子就叫鸳鸯送了去。”
凤姐儿忙笑道:“哪里就用老太太的钱?我自然叫人送去的。”贾母道:“你当家也是不易,叫别人知道了,倒没的生闲气。我自出了,她们也不能说什么。”凤姐儿笑道:“我用自个儿的钱吧。”
贾母看着她,笑道:“罢了,论理,你出了这钱也并不冤枉。我省下这回吧。”我忙谢了凤姐,自带了紫鹃回到潇湘馆。一时回到潇湘馆中,只见林义媳妇早已经候在那里了,见了我,忙上来磕头请安。我忙扶道:“快不要如此。”
林义媳妇含泪道:“若不是姑娘,哪里能有我们今天这样?前儿姑娘又给我家小丫头子赏了名儿。我家老爷子喜欢得什么似的。直说姑娘心善,竟是和老爷太太一样的心肠呢。”
我让她会下,含笑问道:“素心可好?”林义媳妇笑道:“承蒙姑娘记挂着,素心很好。已经会说话了。”我又问:“你家老爷子,林忠都好?”林义媳妇起身答道:“都好呢,姑娘一向可好?我们都牵挂得紧,只姑娘不叫来,我们也不敢来问。只得从林停那里知道些信儿罢了。”
我问道:“林停安顿好了?”林义媳妇笑道:“是,已经在家里住下了。这孩子这些年出息得竟这样好!比那些大家里的公子不差什么呢!又识文知字的,说话也有理数。我们老爷子极器重他,说比我家林忠还强呢。”
我笑着看了看在一边细听的紫鹃,道:“林停原也不错。所以叫他回去和林忠做些个事情。等以后再与他说门亲事,万事也就齐全了。”
紫鹃不觉红了脸,忙推倒茶,出去了。我又细细问了些家中细务并庄园的事。又留她用了中饭。凤姐早叫小红送了二百两银子来。我递给林义家的笑道:“快过年了,你拿回去,买些过年用的东西。”林忠家的还要辞时,紫鹃拿了一个包袱进来了,笑道:“姑娘叫你拿,你就拿了去,这还用客气什么?我这里做了一件新衣裳,让林停过年时候穿罢,还做了一双靴子,还差底子没上呢,过些日子再拿罢。另有几件新鲜料子,你和素心做件衣裳穿罢。”
林义媳妇忙起身谢了,又笑道:“我前儿还说林停身上的衣裳针线好,竟不知是谁做的,原来是紫鹃妹妹,真是好手艺。抽空儿我也和你学学。”
我笑道:“说林停这孩子造化大倒是真的。”紫鹃羞得跑出去了。林义媳妇笑道:“这紫鹃姑娘和林义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呢。”
一时林义媳妇去了,我唤紫鹃进来,笑道:“昨儿你请下了人,这时倒没事人一般了。”紫鹃红了脸道:“我可不是在小厨房里预备着呢?可是姑娘要做什么呢?”我笑道:“你叫雪雁取了我们了我们的桂花酒来,菜,我自有主意。”
未至黄昏时分,宝玉已经来了。紫鹃笑道:“来得这样早,我们还没做好呢。”宝玉笑道:“主雅客来勤。虽来得早了些,先说说话儿也使得。”
我笑道:“我这里的菜不好,你且将就着吃一点子罢。比不得宝姐姐那里,什么天南地北的稀罕东西都有的。”
一时紫鹃雪雁她们端上菜来,却是四个小碟。一个黄瓜拌海米儿,一个香茹菜心儿,一个宫爆鸡丁儿,一个韭菜鸡蛋。最后紫鹃用两块厚手巾儿垫了手,捧了一个极大的火锅儿来,里头却一一条极大的草鱼,汤已经炖成极浓的奶油色的颜色儿,里头浸了些羊肉香茹青笋等物。火锅下头放了不少木炭,燃得正旺,锅中的汤翻滚着,一阵浓香扑鼻而来。
我笑让座道:“菜不好,你随意吃些罢。”
宝玉惊喜道:“这么冷的天,你哪里弄来的这样新鲜的菜?实是难得的,你这样款待,倒叫我受宠若惊了。”
又勺了一勺汤喝了,赞道:“这样鲜美的汤,我竟是从未吃过的,竟不知是你如何想出来的?”
我为他斟了一杯酒,笑道:“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宝玉笑将酒一饮而尽,道:“拚今生,对花对酒,为伊泪落。”
一时间,房内似有融融暖意千回百转,四处春生。一枝寒梅在灯下吐艳喷芳,竟似笑了。
第四十六章 冬闺
第四十六章 冬闺
冬日苦短,一恍已经快春节了。这个时代的新年是很隆重的。凤姐儿早已忙着指挥人打扫房屋,拆洗账幔。又督人采买过年用的东西儿,各房的丫头们也忙着给各房的主子预备着过年的新衣,很有些喜庆的味道。
林义媳妇又来了一次,带了些庄园里晒的豆角瓜条等物,我做给贾母吃了,贾母只是叫好。还有一件事,就是袭人的母亲去世了,已经一个月不在宝玉房中,只晴雯等人照应着。宝玉大不自在。我心中也着实犹豫:看来,宝玉和袭人还是有感情的。可是,我作为新时代的女性,哪能容他纳三妻四妾的?故而心中也不自在。
这一日,早起只见艳阳高照,我吩咐道:“紫鹃,今儿天好,你们把被褥拿出去晒一晒,比熏香强!”紫鹃答应着。我又问道:“奶娘王嬷嬷去了可有信来?”
紫鹃笑道:“倒是我忘了呢,王嬷嬷去她儿子处很好,早叫人来告诉说,让姑娘放心。过年的时候,还和儿子来给姑娘拜年呢。”
我叹道:“她儿子在钱庄做得很好,媳妇儿又给她生了个孙子,她老天拔地的,还不回去享两天清福作什么?因此,我就和老太太说了一声儿,放她回去了。反正,她是我从苏州带回来的,不是这里的奴才。过几日,看雪雁她们几个大了,我也要入了她们出去呢。”
紫鹃叹道:“跟了姑娘,就是她们的造化呢。告诉姑娘一件事儿。先我们在芦雪庵时,平儿姑娘没的那镯子,竟是宝玉房里的坠儿偷的!宝二爷是个在丫头身上争胜要强的,偏儿就是他的人打嘴。晴雯一气,打了几下就把她打发出去了。宝二爷气得无可奈何。偏儿袭人又不在!”
我亦叹道:“此番晴雯种祸不小。那坠儿偷东西固然不对,只她的妈是太太身边得意的人。不看僧面也看佛面,你看凤姐儿那样厉害的人,如何就不处治?就是因为这个,怕扫了太太的颜面。晴雯这样把人就赶了出去,坠儿的妈如何咽得下这口气?恐怕以后晴雯的日子难过。”
紫鹃道:“唉。晴雯人生得好。我们这几个统共不及她。人生得好了,脾气自然也大些。也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偏又作得好针线,任什么样的难作的针线,我们不会,就她会。又是老太太给的,虽未明说,可知也是将来指给宝玉的。如今她见袭人处处拿了尖儿,早就气不过。平日里袭人待坠儿一向亲近,如今坠儿了错,她哪里肯放过的?可怜坠儿临去时哭得什么似的。”
一时用了早饭,只见宝钗姐妹还有邢岫烟来了,后头一个婆子手中却端着一个玉石条盆,里面攒着几株单瓣水仙,旁边点缀着宣石,鹅黄的花儿香味极浓,满室已是花香了。
我笑道:“这花好,竟是送给我的?”
宝琴道:“这是这府上赖大总管家的赖大婶子送了给我的,原有两盆梅花,两盆水仙。我送了三姑娘一盆梅花,想你瓶中原有梅花的,所以送了这水仙来。”
我谢道:“如此多谢了。快坐吧。”
一时紫鹃拿了热水来,我亲自泡上我自做的玫瑰花茶,众人闲话不提。只听外头有人笑道:“好一幅冬闺集艳图!我竟来迟了。”大家看时,却是宝玉。
宝玉先赞:“这花好!这屋子又暖,越发清香了。”
我笑道:“是琴妹妹送我的。”宝玉便看着宝琴笑道:“这会子,我们可以咏腊梅水仙了。”
我两手握了脸道:“罢,罢,罢!作一回罚一回,我也怪羞的。”宝玉笑道:“何苦来,又来奚落我?我还不怕臊呢,你倒握起脸来了。”
宝琴憨憨地笑道:“我就觉得宝哥哥的诗很好的。”宝玉笑道:“如何?你们也听一听儿,琴妹妹原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呢。她也这么说。”
宝钗笑道:“她跟着她父亲走了好些地方是真的,还听说有个黄头发绿眼睛的什么真真国的女孩子,长得和西洋画里的美人似的,偏又通我们的四书五经,会写我们的字,诗也作的好呢。”
宝玉忙凑到宝琴跟前,问:“果然是这样?”
宝琴笑道:“可不是?那时我才八岁呢,跟了父亲去西海沿岸采买洋货,见着了。她那时十五岁,黄头发,满头带得宝石,身上穿了她那里的衣裳,真比洋画上的还好看。又拿了她做的诗来给我们看,父亲说写得极好的。”
宝玉喜道:“原来海外也有这样标致有才的女子。若我也能见识了,可就不枉此生了。”
说得众人一笑。宝玉又逼着宝琴写了那洋女子写的诗来。宝琴正要念时,宝钗笑道:“先别念,等我们那里的两个诗疯子来了再念罢,叫琴儿也省一回事。”
早听外头湘云笑道:“哪里的外国美人?哪里的诗疯子?”一头说,一头果和香菱来了。众人笑道:“人未见形,先闻其声了。”一时宝琴念了,大家都啧啧称奇道:“难为她,竟比我们中国人还强。”
一语未了,只见麝月起来说:“太太打发二爷明儿一早去舅舅那里去,就说太太身上不好,不得亲自来。”宝玉忙站起来答应道:“是。”因问宝钗宝琴道:“你们去不去?”宝钗道:“我们不去,昨儿只送了礼去了。”大家说了一回就散了。
第二日我一起床,紫鹃就过来笑道:“才宝二爷来说他出门给舅舅过生日去了。走得早,不敢叫姑娘起来,叫我和姑娘说一声儿罢。”
我微一红脸,道:“去就去罢,和我说这个做什么?”
紫鹃笑道:“正是呢,我也不知道是做什么。”又道:“我听说今儿袭人回来,过会子我要瞧瞧去,给她道个恼。”
我道:“你且别忙,我也要瞧去。我们竟是一起去罢。”
及至到了怡红院,才进屋子,却闻见一室药香。紫鹃不由笑道:“你们这里倒是有谁吃药呢?弄得这一屋子的药香。”
袭人忙上来行礼让坐道:“二爷出门去了,林姑娘竟不知道?这药原是晴雯吃的。我们二爷再不叫去厨房煎去,只在这里的小炉子上煎了,弄得这一屋子的药气。”忙抓了一把百合香放在香炉里。
我笑着坐了,道:“我原是来瞧你的,也并不是来找你们二爷的。瞧着你脸上清瘦了很多,回来好生养几日才罢。”
袭人还未答话,只见晴雯穿了水红的小袄儿,撒花的绿色棉裤,用手挽了头发,出来说道:“我原是哪个名牌上的人?原也不得在这里煎药吃药的,没的倒弄得这屋子有味儿。既嫌了我,我出去就是,听不得别人风言风语的。”
袭人不觉涨红了脸,道:“当着林姑娘,你混说什么?你不说好生躺着渥汗去,却来说这些混话!”
晴雯直瞪着袭人,点头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