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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上一醒来,就觉得天光大亮,忙唤紫鹃道:“什么时辰了,你倒不叫我。今儿约了去稻香村呢。”
紫鹃笑道:“还早呢,这是雪光映得这样亮的,姑娘再睡一会子罢。”我忙推了窗看时,果然,地上已经厚厚地积了一层雪,竹子不胜重压,有的已经弯了。天下却仍然扯絮一般下着雪。我笑道:“既醒了,还睡什么?倒是我们一起做一点儿韭菜馅的饺子去,送给老太太尝尝罢。”
在小厨房中忙活了半个时辰,我让紫鹃提了食盒,去贾母房中。王夫人和凤姐儿李纨早已经伺候在侧。我忙请了安,笑道:“今儿起得早儿,没事包了一点水饺儿,请外祖母和舅母尝尝罢。”
贾母笑道:“这么冷的天,难为你还做这个。”紫鹃早已经将两盘子水饺儿放在桌上。贾母挟了一个尝了笑道:“这林丫头怎么做的?大冬天的竟吃出韭菜味儿来了,却又看不出有韭菜来。你们也来尝尝看。”
王夫人和凤姐儿忙也挟了一个尝了,凤姐儿笑道:“可不是的,倒是林妹妹怎么做出来的,告诉我,我家去也叫人做去。”
紫鹃笑道:“前儿林姑娘苏州老家来人了,托人送了一点子韭菜来,姑娘舍不得吃,只说要让老太太和太太们吃,今儿特特早起,做了这饺子。姑娘让我们把韭菜拧了汁子拌到馅子里去,吃着香,又不见韭菜味儿。”
凤姐儿忙道:“真真儿的这林妹妹的孝心到了。”王夫人也应声说是。贾母笑道:“既然苏州有亲戚来看你,你也见见才好。别因为住在这里了,把亲戚们也淡漠了。”
我忙躬身应是。道:“外祖母说得很是,听说是一家远房的哥哥,在京城里落户了,捎了信来说,嫂子过几日就来瞧我的。”贾母道:“既然如此,能照应的自然应该照应。”看了一眼凤姐儿,凤姐儿忙点头道:“老太太说的是,有什么林妹妹只管和我说罢。”
伺候了贾母用饭完毕,一时姐妹们也来了,宝玉忙得只是连连催饭。贾母笑道:“我知道今日你们有事,那也不用急成这样。这么快吃了要胀肚子的。”宝玉哪里肯听,只管拿茶泡了饭,忙忙地吃了。因又要等着众姐妹,直急得团团转。贾母笑道:“既不得好生吃,回头叫人做新鲜的鹿肉你吃。”湘云听了,推宝玉道:“有新鲜的鹿肉,你要一块儿,咱们拿了园子里自己弄着吃去。”宝玉听了,巴不得一声儿,便真和凤姐要了一块,命婆子送入园子里。
一时用饭毕,大家进园齐往稻香村芦雪庵而来。听李纨出题限韵。却独不见宝玉和湘云。我笑道:“他两个再到不了一处的,若到一处,生出多少故事儿来。这会子一定是去算计那块鹿肉去了。”
正说着,只见李婶也走来看热闹,因问李纨道:“怎么一个带着玉的哥儿,还有一个带着金麒麟的姐儿,生得那样清秀干净,商量着要吃生肉呢?我只不信生肉也可吃得的。”众人听了,都笑道:“了不得,快拿了他们来。”我笑道:“我就知道,我的卦再不错的。”
众人找时,只见宝玉和湘云两个在外头围着个石头桌子,在一个小案板上切肉呢。又用一根根铁条子串了那肉。我便知他们要作烧烤了。心中不禁大乐。在现代,我独爱吃这个,虽说报上常说吃这个不好,可是还是忍不住想吃。现在在这个时代还能吃到这个,真真儿的机会难得。因笑道:“我也来罢。”褪了手镯子,拿了两串,围着火炉子就烤。又道:“去厨房要点儿鹿油来才好,要不烤出来也不香。”宝玉笑道:“原来你也是知此味之人。”
李纨却道:“仔细割了手,不许哭。”又对探春和宝钗笑道:“再没见过林丫头也这个样子的。”正说着,凤姐儿和平儿来了,一见,大喜道:“我们也来凑个乐子。”竟也洗了手围了上来。我们五个不免大啖一回,又争执一回“你烤得焦了等等”的话。
宝琴笑嘻嘻地看着我们,湘云道:“傻子,笑什么?也来尝尝。”宝琴笑道:“怪脏的。”却见探春笑道:“题目已经拟成,我也来吃一块儿。”宝钗笑推宝琴道:“你尝尝去,好吃的。林妹妹也吃了。你还怕什么?只一条,少吃些,这肉不好消化的。”
李纨笑道:“本意叫你们来作诗,本意也是儒雅风流,谁知你们竟在这里吃起肉来。真真儿作践了我这里的好雪。”
宝玉笑道:“你哪里知道,我们是锦心绣口的。”湘云口中吃着肉,还笑道:“真名士自风流。”
宝钗点头叹道:“你们原是也名士!过一会子,你们的诗作得不好了,就把那肉掏了出来,摁在那雪压的苇根子底下,以完芦雪庵之劫罢。”
说得众人都笑了。说笑着吃毕,众人洗漱了一回,平儿带镯子时却少了一个,左右乱找一回,踪迹全无。凤姐笑道:“我知这镯子的去向,你们只管作诗去。这镯子不出三日必有了。”又道:“老太太叫我和你们说,离年又近了,你们也做些上灯谜预备正月里头顽罢。”众人听了,都笑道:“倒是忘了。这个却容易。”
这才走至里间,只见杯盘果菜早已经准备停当。众人这才联句作起诗来。湘云只是要看宝琴的才情,不停催她说,宝琴也是年轻好胜的,不免也你来我往对将起来。我见宝琴到底有些放不开,少不得帮她抢两句,到最后,别人竟插不上嘴了,都是我们三个在联句。其他人都笑着看我们抢句儿。
一时宝琴道:“或湿鸳鸯带。”
湘云对道:“时凝翡翠翘。”
我笑道:“无风依脉脉。”
宝琴笑对:“不亦雨潇潇。”
湘云已经笑软了,伏在宝钗怀中道:“我竟是在抢命呢!”
宝玉笑道:“或者就是这鹿肉的功劳也未可知的。”
李纨笑道:“你也是吃了鹿肉的,如何就落第了?今日必要罚你的。”宝玉笑道:“如何罚法?”李纨笑道:“我才看见栊翠庵的梅花有趣儿,要折一枝来插瓶,可厌妙玉的为人,我理他。如今只罚你去取一枝来。”
众人都道罚得有趣也雅致。宝玉更是乐得如此。我向湘云递个眼色。湘云会意,笑道:“外头冷得很,你冒雪寻梅,吃了一杯再去吧。”宝玉忙吃了,冒雪而去。李纨因命人跟着。我笑拦道:“不必,有了人反不得了。”李纨点头道:“是。”又笑道:“回头又该咏梅了。”
湘云笑道:“我先作一首。”宝钗忙道:“今日断不许你再作了。你都抢了去,别人闲着也没趣儿。回来还罚宝玉,他说他不会联句,诗可是会作的。”
我笑道:“不如让方才联句少的人都作一回咏梅诗罢。”宝钗点头道:“这话很是。依我说,竟是只让邢李三位妹妹作罢。”众人都点头称是。李纨却道:“绮儿她们也不会作的,还是叫琴儿作罢。”
一时间,屋外大雪纷飞,屋内暖香如春。身置这十几张如花的红颜中间,恍惚如一个最最繁华最最绮丽的梦境之中,这才体会到贾宝玉盼聚忧散的心情。
第四十四章 品梅
第四十四章 品梅
移时,宝玉笑着拿了一枝红梅进来,众人看时,但见那梅花有二尺来高,有一横枝若蟠螭虬曲有致。其间又有若干小枝,点点红梅疏密有致,点缀期间。真正是花吐胭脂,寒香胜兰。众人各自称许。
湘云笑道:“如此梅花,你们三个快做了诗出来,题目我已经有了,就叫访妙玉乞红梅,如何?”众人都称妙。一时邢李薛三人都写了,众人看一首赞一首。其中宝琴的又为最妙。湘云叹道:“人生得好也就罢了,偏儿作个诗也是好的,真真儿的叫人赞叹。”
我笑道:“难得你也谦虚一回,不过,别是你自个儿自夸吧?”说得众人一笑。湘云道:“就知道你偏不饶了我的。呆会儿好歹也叫你作一回呢。”
宝玉笑道:“林妹妹作的自然是好的了,我就免了罢。”未及说完,湘云已经一口啐去,道:“倒是想呢,你快快写来,写得不好了,再罚!”宝玉只好拧眉攒目写道:“酒未开樽句未裁。”湘云已经摇头道:“起得平平。”宝玉笑道:“你看此句如何?”又写下“寻春问腊到蓬莱。”我笑道:“有些意思了。”湘云却道:“不过取巧而已。”正要再催,只听几个小丫头跑来道:“老太太来了。”众人忙迎时,只见贾母围了大斗蓬,坐着小竹轿,并鸳鸯琥珀几个丫头冒雪而来。大家不由笑道:“怎么这样高兴?”
一时贾母来到室内,先笑道:“好俊梅花!你们也会乐。我来着了。”说着,李纨早已让人铺了大狼皮褥子在炕上,扶了贾母坐了。又递了自己的手炉来。探春忙拿一副新的杯筷来,给贾母倒上一盅热酒。
贾母坐了,笑道:“你们只管顽笑取乐,我因为天短了,不敢睡中觉。抹了一回牌,想起你们来了,因些来看看。”端起酒喝了一口,问盘子里是什么东西,李纨回是炳鹌鹑,贾母回头对鸳鸯笑道:“把咱们的小咸菜也拿一点子来,还是林丫头送来的,酸甜的,正好下酒。”鸳鸯忙答应了叫人取去。
见众人都围在这里,贾母笑道:“再不要因为我来了,你们就拘了性儿,还是原来那样为好。”
众人才又说笑起来。贾母又道:“这里虽好,到底有些潮湿儿。你四妹妹那里暖和,我们去她那里吧。”又问惜春道:“我叫你画画这园子,你可画好了没?”众人笑道:“哪里就有了,只怕明年此时或许有了。”
贾母笑道:“这还了得?竟比盖这园子还费工夫了。”
说着,仍坐了竹轿,大家尾随而行。只见园子里四处粉妆银砌,玉树琼枝,忽见宝琴披了那大氅在山坡上遥立着,后面却有一丫头抱着一瓶红梅。众人都笑道:“可不就是老太太房里挂的那<<双艳图>>?”贾母摇头笑道:“那画上的人哪里有这样的衣裳?人也不能这样好。”一语未了,只见宝琴身后又转出一个穿了大经猩猩毡的人来。贾母忙问:“这又是哪个女孩儿?”众人笑道:“我们都在这里呢,那是宝玉。”
贾母笑道:“我的眼越发花了。”说话之间,来到近前,可不就是宝玉和宝琴,两人映着那白雪红梅,都是美玉一样晶莹的容貌,果然好看。我心中却在诧异:为什么?我就从来没有对宝玉和其它的女孩在一起,有过一点的嫉妒?真正的林黛玉绝不这样的。可是如果,我不爱宝玉,又或者,这爱又一点点的勉强,这样的穿越,还有什么意义?又如果,我的穿越仅仅是改变林黛玉的命运,那么?没有宝黛爱情的红楼,还是红楼吗?
看着身旁的热闹,看着一个个如花的红楼女子,我默默一叹:究竟,我的努力最终可以改变多少?挽回多少?正在想个不住,只听宝玉对我笑道“方才我去栊翠庵,妙玉每人送你们一枝梅花,我已经打发人送去了。”我笑道:“多谢你费心。”
一时到了暖香屋,只见薛姨妈也来了,向贾母问好道:“好大雪,一日也没来问候老太太,正该赏雪才是。”贾母笑道:“何尝不是呢?我才找了她们姐妹顽一回子罢。”薛姨妈笑道:“早就说要和我们姨太太借一回园子,摆上两桌酒,请老太太赏雪呢。又闻得女儿说,这几日老太太身上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