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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树风流听无声 by薇诺拉(架空历史,宫廷侯爵,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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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大人,可否今日便回陇西,将公主索要之物置备齐全?”伸手轻轻搭上罗汜的肩膀,朝打从见了淳尔佳便始终闷闷不乐的少年淡淡一笑道,“主仆之间也该有些礼数才好。情于私,礼于公,小王从来分得清楚。大人也该分清才是。”
  一个“情”字似一剂灌顶灵药。少年抬眼相视,赶忙起身作礼,道了一声“听凭差遣”。
  李相如听完倪珂对罗汜的细细嘱告早是面色大惊,待一众人等都奉命退下,忙不迭地跪地道,“王王爷你这这是要屠城么?若王爷不想娶不娶便是了自古贤君圣主多以‘仁’治国,王爷此举定将饱受弹论须知殿下甚得民望,也皆因他多仁重义”
  李相如突然明白了,为了安抚那个用情至笃的陇西郡守,小王爷人前绝口不提简森的生死下落,谈笑一如往常。然而暗里将神机三营的将士系数遣使出营打探消息,寻遍了蛮境汉地,每每空手而归,莫说大活人,连个是生是死的准话儿也没有。
  倪珂走回案边,将置上的一只锦盒打开——盒中的虎型白玉似已经过擦拭,却依然能于雕纹刻痕处瞧见丝丝血迹。将它拿于手中,一眼不眨地出神凝视良久,终于慢慢拳紧了手心。阖起眼眸,轻声说,我说过了,若他不能安然无恙随我回京,便要樊凉自此寸草不生。

  第 52 章 浪子回头处,功成万骨枯(下)

  五十二
  浪子回头处,功成万骨枯(下)
  1
  季米从地牢中醒过来时,已不知过去多久。万籁俱寂,阖无人声。周遭一切都很静悄,静悄得有些反常,有些诡异。他觉得又渴又饿,能饮干一条河,能吞下一头牛。虽说神智已经清醒大半,然动手屠杀汉俘的事情只记得了一个依稀隐约,似乎漏网的汉俘打开了城门,使得数十万汉兵破城而入。手脚上的铁链不知何时被何人卸掉了,胸口的疼痛并未缓减多少,季米将置于脚畔的当吟抄于手中,扶墙而行,一路磕磕碰碰。遍地杂乱,似这天地间再无完整之物,好容易找到一只未碎的酒坛,仰头要喝之时,却发现坛中空无一滴。他将酒坛抛于墙头摔碎。
  樊凉极少能见到乌鸦。季米走出王殿的时候看见难以计数的乌鸦盘旋于头顶。空气中飘来一阵一阵浓重的腥味。他扬起袖子嗅了嗅,上面有血污和汗水混合一起的酸臭味道。掩住要吐的欲望,脱下早肮脏不堪的白袍,寻了一件干净衣裳换上。
  天地昏冥,四顾萧条。离离草甸化为狼藉焦土,琼楼高阁只剩断壁残垣。大漠边境从来人烟稀少,但不会那么少。
  地上的马蹄印子还很新鲜。汉兵应该刚刚撤离没多久。
  迷迷糊糊中他找到了一条河,那是漠北诸国的生命之河,似乳水哺育了世世代代的樊人。俯身于河边,连饮了数口,忽觉满口血腥之气。定睛一看,那流动的河水分明就像横剖的血管,顺着暗红水流的方向望去,一具孩童的尸首正应着河水的波动渐沉渐浮。而稍远一些的地方,更多的尸首层叠相挤,男女老少,三五成抱。
  乌鸦的哀叫像是报晓。终于彻底把季米唤醒了。
  “出来!”
  一个女人挨了一声冷叱,笨拙而迟缓地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见到眼前的活人先是一个哆嗦,待听见他口里那熟悉亲切的羯语,顿时号啕大哭起来,汉兵全都是魔鬼!她边哭边说,他们见人便杀,不留一个活口。
  下令屠城的是那个汉家的小王爷?
  2
  暖风无孔不入,云霞镶金戴银。樊凉城内早已是灯张彩结,笙喧鼓沸。淳尔佳提出三个条件后不及日落三度,倪珂便将她索要之物备置齐全,以汉家的礼数迎娶正红绸盖脸霞帔在身的樊凉公主。五千匹高头骏马拖着木车,栽着粮草和醇酒,如两条长龙源源不断游入王城。上千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童女童环抱酒坛,分坐于马车之上,不时龇齿而笑;随行左右的将士卸下冰冷甲胄,锦袍玉带,风姿翩然。樊凉百姓盛装出行,仿似过节般载歌载舞,庆颂从今往后樊汉便为一家,再不会遭遇兵荒战祸。他们俱已听闻了这个汉家王爷天人样貌,拥挤道旁的百姓互推互搡,只为争先瞻仰樊凉驸马的惊世风采。
  这些百姓是如此无害、淳朴而且愚昧,以至于被砍掉头颅剁掉手脚之时依然难以释怀,为什么要刺杀这么一个清俊非常的小王爷呢?
  他们至死也不知道,那日马上的红衣新郎并非小王爷本人,而是陇西郡守,罗汜。
  妇人断断续续涕泗交流的哀诉告知季米,樊凉灭族的罪魁祸首是一支箭。
  不知何处飞来的一支翎箭不偏不倚划过了罗汜的面庞,在他的脸上擦出了一道血痕。数十身着樊人衣裳的汉子从天而降,对着骏马上的红衣新郎扑杀而来。一旁的黑脸汉子一个纵身飞跃与罗汜同坐一骑,听得他一声大吼:“樊人恩将仇报,竟于大喜之日行刺王爷!”当即调转马头驰骋而去。
  一时乱矢齐发。不少高挂道旁的花灯被箭矢射落,如只只火球堕于地上。那些端坐马车之上的男童女童仿似听了号令一般齐齐推倒了身前的酒坛,十万石粮草浸透烈酒,遇火即燃。受不住烈焰炙烧的马匹四散狂奔,偌大一个樊凉城,顷刻便无未焦之土。
  出入城门的街道早被围观的百姓拥堵得水泄不通,无处可逃。淳尔佳当日要求数十万汉兵退居城外,防的就是汉兵破城后杀掠扰民。可是谁又料想得到,公主大婚之日竟是樊凉灭族之时。
  汉兵的残暴行径让接壤樊凉的诸多小国不寒而栗,入得达佤城内的部日固德一行人是在为他们摆宴接风的席上被蜂拥而上的达佤兵士一并擒获的。金槪匆眨细栌淘诙镓敉醣忝Σ坏孛苏断铝朔雇跤胫钗煌踝拥耐仿藓玫拿耸椋炻砑颖匏透送莱侵笳急赴斡爻男⊥跻�
  当初樊凉被围,季米几次三番破围而出去临近小国搬取救兵,然那些小国收了汉人的精金纹银、绫罗美女,哪里还懂“唇亡齿寒”的道理,早对樊凉的生死置若罔闻。樊凉地处漠北之咽喉要塞,也是诸国中最为兵骁将勇、繁荣强盛之地。眼见樊凉招致灭族之灾,漠北诸国个个惧怕惹火烧身,迫不及待地派人向汉室皇帝谄媚示好,更是严令禁止弃城而逃的樊人入境。至此之后,荒漠之中,会有更多流离失所的樊凉百姓化为鸦隼口食,凄凄白骨。
  季米毫不怀疑这是倪珂“借刀杀人,一箭双雕”的惯用伎俩。既有杀一儆百之效,也能最大程度地避免担上嗜血屠城的恶名。
  一直闷声不响深埋头颅听完那个樊凉妇人的话,然后他抬起脸,对她说,“有吃的么?我饿。”
  那妇人怯生生地把一些用油纸包好的还未馊尽的馍饼和肉干递给了他。
  季米接过纸包,似狼一般大口撕扯手里的肉干和馍饼,把尖细的下颚撑得十分饱满。目无旁物,只是专心致志地盯着手中的食物,就这么认真得近乎过分地吃着,无声的咀嚼持续了很久。
  妇人仔仔细细打量了少年沾满血污的脸,觉得他除了脏了点,实在是好看得很,不免生出些近乎母亲般的疼怜之意。她看见吃完的少年抬起袖子抹了抹嘴,接着将一柄雕镂着奇怪字符的黑色长剑拿于手中,不言个“谢”字就掉头欲走。赶忙唤他说,樊人不敢东去,皆携家带口往西逃去了。瞧你行的方向莫非是要去往汉境?汉人如狼似豺,你孤身一人去作甚么?!
  “杀人。”季米说。

  第 53 章 一鞭听马嘶,长恨桃叶渡(上)

  五十三
  一鞭听马嘶,长恨桃叶渡(上)
  1
  汉军班师回朝那日仿似一切皆好。
  早些日子的雨水冲刷了民邸瓦楞上的积灰,道旁的香叶似剪似裁,错落有致。整座长安城焕然一新。倪珂未及回府稍作歇息,便扬鞭纵马赶至宫中面圣。费帝对自己的褒奖自然不遗余力,可立于一旁的太子却始终嘴角微微勾起,以一种成竹在胸而又幸灾乐祸的笑容挑眉相觑。那个重眉大眼颇为英气的费铎现今形容消瘦,目光阴戾——他已知沁姬临盆之日就在前后几日。如若诞下皇子,只怕自己的太子之位定是岌岌可危。
  费帝枯皱的脸上露出一个干涩笑容,只说要予你的封赏已在玉王府等候多时,苍老的面颊便显出浓厚倦意。倪珂当下请安告退。
  刚迈入府门,李夏便来相报,“府里来了个长者。已住了好些日子。”见府中上下众人一概对这个两鬓微染清霜的长者敬重得至极,只当是某位身份彰贵的客人。那时的李夏一颗心完完整整拴于樊凉,也无作深想。她发现从来气定神闲的小王爷颇为明显地颤了一下,竟如稚子一般全然不自知地伸手整了整衣角,他微微低下头,轻轻对着立于大堂的那个背影唤了一声,“父亲。”
  长者转过头,青鬓斑驳,面上纹皱如凿,神色寡淡地瞟了一眼少年的白发,“如何容自己变成这副鬼样子。”
  若干年后的父子相见,第一句话竟是如此。李夏看见倪珂仿是认错似的低下了头。
  堂内满是人。本想让他们退下,但倪尚卿一个手势便止住了,径自落座,他示意少年来于跟前,淡淡道,“何不与我报禀一番,这些年你都做错了什么?”
  “我”怔了怔,随即轻咬嘴唇,似下定决心一般,“孩儿自认并没有做错什么。”
  “我让你效仿孟尝君纳四方贤士累仁义之名,你却背道而驰。纵是我在湖州亦听得不少你干的好事!莫非你自己不知四海百姓如何看待于你?”
  “市井之词,不足全信。所谓‘仁义’,从来不过是雨落湖海、花添锦上。一不可化为寒者襦,二不可化为饥者粟,三不可御敌于阵前,四不可增寿于百年;何况若有宵小之辈时时觊觎身侧,再持‘仁义’之名,行迂酸之事,不亚于引火烧身,坟茔自掘。”倪珂将头愈埋愈低,作礼身前,却扬起声音辩解。“父亲曾言,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孩儿时刻铭记于心,不敢怠忘。”
  “还敢文饰强辩!”倪尚卿怒不可遏,扬手将案上的玉石摆物掷于少年身上,豁然一声厉斥,“你以遇刺为借口,竟屠杀樊人数万之众。听闻你从陇西甄选的千余名男童女童,大多逃之不及,葬身火海,这也是我教你所为吗?”
  “漠北蛮夷,屡屡扰我边境,实在恼人。虽说此役小胜,然后患并未尽除。若我朝不派兵驻守,樊凉百姓人皆擅射擅骑,不日便将死灰复燃;若我朝派兵驻守,久而久之难保驻守之将不与羌人勾结,升起异心。唯有将其灭去,恰似羊一只、狼一群,必将引得漠北诸国为争此咽喉重地而兵戈相向,而我朝正好隔岸观火,坐收渔利。”
  “仅是为此?”
  他垂首不视父亲的犀利眼眸,低声道,仅是为此。
  “好了,既然你已得胜还朝,圣上亦无多言,我也无须追究。”倪尚卿阖起眼眸,以一个宽和慈爱的声音道,“圣上知你身子骨弱,下旨封你为敬王,并于京城近郊赐了你一座静谧府宅,好叫你安心调养。我与郝阁老已有商议,六部之事再无须你过问,神机三营也重归我帐下。至于暂代的兵马元帅一职待我仔细权衡斟酌,再寻出一个妥帖的人来虽说黎民社稷重于泰山,终究比不过自己身子重要。为父知你喜欢拨花弄草,那宅子夏凉冬温,田趣盎然,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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