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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自己再与此二人多处一刻简直要被那光芒灼坏了眼睛,只得落笑而出。正碰上了孙牢头,听见牢房内隐隐传来了哭声,便要去瞧。他用非常纳闷的声音问我,“殿下,操个婆娘还能把自己操哭了?”
我强耐住满腔的笑意,按住孙牢头的脖子,凑到他耳边说,“改明儿带你去疲к勇ィ抢镄吕吹钠拍锉W枷甑萌媚阆肟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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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费铎收押罗汜时如何也料想不到会有这般奇效,倪珂甘愿以神机三营和兵马元帅之位抹去罗汜的谋反之罪。若以赌作比,小王爷这回可算赔了个家产罄尽,血本无归。我后来才知,早在同行探牢前,巧舌如簧的李相如便已说服了太子放人。官复原职的陇西郡守不罚反赏,用以赈济流民的二十万石军粮,正随同狄未德一行返回陇西;而与此同时,神机三营以整军为由,被尽数缴入太子麾下。
比之接踵而至的山崩地裂,这些大概不过是沧海一粟。
小王爷卧病数月,可府里人来人往依旧,尤以近些日子为甚。
“李夏姐姐哟,好姐姐哟!你既是王爷的贴心人儿,可容告知下官一声:王爷的病况究竟如何?是不是真如酒楼茶肆的流言蜚语所传,已经不久于世了?”年过不惑的礼部尚书蔡念同拉着李夏的纤手,压低了嗓音,“王爷病不得,万万病不得!王爷这一病可不亚于将我等追随之人置于砧板投入滚汤啊!”
“哪个是你姐姐?这般妄言乱语,你就不怕被剜去舌头?!”李夏睁圆了杏眼,张口就啐,几乎要传家将来撵打此人出门。可愁云染上了梨花面,看来也已心头存疑了。
“这些个蟫虫蛇鼠,怎生就不能容王爷清净一阵子呢?”待将前来请安探病的大小官吏一并撵尽,李夏回眸于李相如,“先生,王爷又不是铁打的身子,怎么就病不得了?”
“请安是假的,探病也是假的,只有这句‘病不得’是真的。他们忧心的并非王爷病重几何,他们忧心的是自己的荣华富贵与项上人头。”李相如对李夏微微一笑,“有些人生来就绁缧缠身,行、止、醉、醒,皆由不得己。”
3
天色乍晚,似一幅一丝不苟的工笔。正当我与半坼抚琴弄乐,玩笑嬉戏之时,无事尽生非的裴尚书又找上了门。
“当日你说‘引颈以待’,今日我便要你与我过招。大丈夫一诺既出,总不该食言。”
我想了想,似乎是这么说过,便不好狡赖了。把脚搁上桌子,借一个相当粗疏却舒坦的姿势枕着椅背躺下,以指腹点了点脖子,“我正‘引颈以待’呢。”
“这姓简的赖皮,颇擅絮话温软与人打诨,惹得这一楼莺燕都爱杀了他。当真是个祸害!”半坼罢琴不抚,转而对裴少颉侃侃一笑,“尚书大人只管动手,半坼先谢你一个‘为民除害’。”
“姐姐,我”见我毫无与之动武的打算,裴少颉咬齿半晌,又道,“舒庄主任兵马元帅一职,依然长居跃马山庄,元帅之位形同虚设。此番出征樊凉,他再不肯俯就,打算归田挂印,并提议由其亲自甄选一个武艺出众的年轻将士继任其位。太子与王爷俱无异议。可舒庄主的武功出神入化,我怕是”那小子支支吾吾,一声“敌他不过”吐得十分不情愿。
“然后?”
“纵观此长安城,倘若有人功夫不下剑神,我看也只有你这前朝太子。若能让我学得一招半式”说话声已近虫蚋嗡鸣,细不可闻了。
“你既知道舒庄主别号‘剑神’,还执意以剑相拼,岂非以己之短,克彼之长?”我垂目一笑,随手捡起桌上个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塞进嘴里。其实他也应当心知肚明,兵权只消太子探囊一取,所谓校场选帅不过是走过场,何必较真输赢?
“赢便要赢得堂堂正正,否则身为武将之首,何以服众?裴某亦有自知之明,虽无济世利民之想,却有统军治将之才——正如不驯烈马,陷于官场荆棘宦海泥泞,尚不若家驹土骡。”裴少颉微微拧起了少年眉,正色道,“劈疆拓土也好,戍戎守边也罢,裴某绝无二话!”
“你方才所言,只有这句,最为中听。”我伸手摸了他的脸一把,转眼足踏清风,跃至院内。以足尖挑起地上一支一剑长短的枝杈握于手内,冲紧随身后的裴少颉挑眉一笑,“小师弟,请了。”
“莫再叫我师弟,也莫小瞧于我!”裴少颉一声轻喝,便已削出长剑。剑风所及,浑如由寒光织就的笼罩。尚未反应,一条银蛇已崎岖而至,直取膻中。我并非用剑之人,只得借花献佛,与之比划。“这是季米惯用的剑招?”裴少颉慧眼识珠,马上认出了我使的剑招从何而来。季米所学的剑法走得是极为阴柔奇诡的路子,只攻不守,不留退路——敌不如己,必是疾剑封喉,绝不容情;敌强过己,便招招都似要与人同归于尽。我与他对剑之时,没少取笑他的剑法华而不实,只图卖帅。
一招“白鹭一行飞”,化万点剑光为一注剑气,由下自上挑入,将自身破绽全然曝露,手中剑却直削对方顶阳骨。一招“咫尺人孤另”,勾手驾住对方一臂,背身之际反手持剑,打自己胫骨处斜入身后人脖颈,恰似飞蛾擦火而过,不容毫巅错失。
倾注内力的枝杈,与七窍玄铁剑相击相撞,亦溅出星星火花,奏响萧萧木叶。裴少颉倒也输得坦然,打眼看我,面色微微惊异至怔。“这剑法便能胜过剑神?”
“我想不能。”
“那你为何还将它传授于我?”
“因为它比较好看。”我笑了笑,刚将架上裴少颉颈端的枝杈挪开,忽感万弯齐发直穿我心。不过风驰电掣一刹,便已叫我淌下冷汗,背脊湿透。仰头靠于墙上,深深喘几口气,好容自己缓一缓。
“怎么?你你身中之毒还未尽去吗?”
“只消不与人动手,便无大碍。”见那小子双目炯然有光,似有内疚之感一晃而逝。我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思是揍只菜鸟还是丈倍于尺般绰然有余。
“简某愿大人马到成功,一举夺魁。”待我缓过魂来,转身欲行。身后的裴少颉突然出声,“我见到季米了”。
“他让我代转一言。他说,‘早日相见也好,我不怪你。’”
稍停了停,便径自前行。竟忘了要道一声谢。
4
风。校场。点将台。
文武云集,点将台下万名军士整装待发。
“怎么?王爷又称病罢朝了?”太子费铎头一回奉天承运,坐上了高台正中央的龙椅。如此堂而皇之的大胆之举惹得左右众臣喁喁不休。蛟眉虎目之间,他以无比晴灿的笑容和无比倨傲的目光一同划过我的脸,最后落定一个空空的座椅。十余名被甲枕戈的御林军同时出列,费铎对他们笑道,这将是个足以载入史书的日子,你们去把小王爷请来吧。
小王爷觐见。觐见。见。
梅公公一声尖厉的长嘶响起,紧闭的朱漆大门轰然打开。
白裘红氅,白发红颜,极尽绰约之姿。若非眼瞳如翡,眉睫若炭,进得门来的人除却火赤芷素,竟无它色。倪珂在文武百官的瞠目结舌中行至费铎身前,单膝跪地给他行了臣下之礼,显得温和而谦恭。他说,请殿下恕下臣迟来之罪。清削骨立的身形与一头与脸极不相匹的练丝,无不在对数月未曾见他一面的百官诉说,小王爷的确是个行将就木之人了。
“王爷为江山社稷操劳至疾,当得上是万民之楷模。小王有意赐封王爷为亲王。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家父尚在人世,沿袭其位只怕不妥。”
“欸,玉王是玉王。”费铎展齿一笑,面上的讥讪之意已敷设明显。“虎父无犬子,王爷早当受封了!依小王之见,莫不如就封个‘脔’王。何如?”此言一出,浑似一个晴日惊雷,逼得满堂沸仄,举座皆惊。太子费铎七岁时已对这段未经证实的宫闱丑闻阐达了自己的看法。折下一枝柳条狠狠抽打了几个搬弄是非的宫人,不许你们再提太后!他面露鄙夷之色地骂道,她算甚么太后?她不过是个春心荡漾的老淫''妇!
“鸾翔凤集,鸾台兰渚”,面若傅粉的小王爷,神色似一泓无波的静水,唇角微微挑出一个全然与己无关的淡漠笑容,“确是好字。”
费铎的咄咄逼人与倪珂的步步退让叫人恐患重重,我看见礼部尚书蔡念同与身侧的户部侍郎窃窃私语。而曾经有恃无恐的玉王党人此时如站火炭,个个摇头不迭,叹息不止:那个生杀予夺一念间的阴司修罗,而今分明已成水月观音。
如果小王爷真的病笃不治,能寄望雄心勃勃的太子网开一面免自己一死吗?
费铎放声大笑。
傲立于点将台中央的舒庄主,长脸枭目,座鼻薄唇,一如战神天降,凛凛不可一世。原本迤逦而行的风,随其飘忽无形的动作,竟化为笔飞墨溅的狂草,挟卷得众人无法开眼。绵厚剑气护其于中心,如霏雨罩长空、长虹贯青嶂,全不给对手半点可乘之机。遑论沙场猛将还是御林军士,均十招之内便落败而归。唯独裴少颉,以一招“咫尺人孤另”在剑神颈间擦出一道血痕,但终究还是不敌。我观战片刻便了然大悟:季米当年被其一掌震得半死,敢情也不算失了多大的面子。
太子侧目瞟向安坐不动的小王爷,看似他正怀疑这是倪珂不肯移交兵权的推诿之策。待无人再敢踏入点将台,费铎拿起虎头兵符,朗声道,“沙场出征,并非持兵斗狠。有勇无谋,亦非为将之道。何况,舒庄主被武林人士尊为‘剑神’,自是武艺冠绝天下,非凡人可及。此般选帅,只为比出一个武艺卓绝而又善谋善兵之人。”说罢,便要将兵符授予裴少颉。
“倒也并非无人可及。”一直傲视群雄沉默无言的舒庄主突然面朝我所坐的方向,深作一揖道,“殿下何不下场赐教?”
待费铎的目光寻上我,已是满面惊惶了。他蹙眉道,“皇兄并非从戎之人。”
“太子此言未免偏颇。”由始至终隔岸观火于校场点帅的小王爷,终于出声一言,“裴尚书亦不是。”
棒喝当头,我霎时明白了季米所言何意。摸了摸鼻子,笑了。“无论此役胜负如何,但请大哥替小弟留一壶棣萼梅花。”话音未毕,两耳生风,目下垂阳。我已稳稳落于点将台的中央。
第 41 章 我有兮羽翼,高飞兮相追
四十一
我有兮羽翼,高飞兮相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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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凉王部日固德,育有十四子一女。十四个儿子个个能骑善射,勇不可挡。偏生独一的女儿淳尔佳生得英姿美丽不说,也极富韬略。部日固德自然将她视若掌上明珠,格外珍爱。
淳尔佳初见季米之时,两人皆不过六、七岁的年纪。隐约知其父亲当年为避仇家,将妻儿托于挚友。可那人身为堂堂一庄之主、武林中人无不敬仰的剑神,竟将身怀六甲的故友之妻拒于门外。走投无路的季米母亲流落于一间破庙,拼死将儿子挤出娘胎,最后血尽而亡。时隔多年,寻仇上门的兄长又毙命于剑神掌下。季米素来为人冷淡,自小寡默少语,人言他听。除了师父糜伽,极少与他人亲近。糜伽身为樊凉国师,授部日固德的十五个子女文经武略,因而季米与他们打小一块儿长大,同年龄相仿的淳尔佳、哲巴亥倒也还算能说上话。
“只听国师叫你‘粼儿’,你的名字当如何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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