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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师爷惊呼出声,婉拒好意?只要李瑾瑜开了口,这小小的好意,只怕至少也有十几万两银子的份额,总督大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清廉自持了?难道他学会了变脸?
谭学清自嘲一笑,站起身来,说道:“虽说离的近,但咱们还是先走一步,李四公子在宅院里等着,还有郭铮那个老白脸,宫里的公公也带着旨意来,我们不要太迟缓了。”
他没有向自己比夫人还要亲密的师爷们解释,自己为什么婉拒了李瑾瑜的好意,是因为谭学清明白,内库看似只是李瑾瑜与长公主之间的较量,其实背后还代表着更深层的意义。那些先帝遗留下的老臣们,究竟该如何排序,这已经开始变成一个极为棘棘手的问题。
谭学清的身份不允许他太早站队,不然小皇帝会很生气,小皇帝的智囊团也会狠下杀手,所以他不方便去分享内库这场盛宴。
在护卫的拱卫下出了郴州总督府的正门,谭学清下意识回头,看着府前的匾额,被这初生不久的太阳晃了晃眼睛,他的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陛下这几年行事愈发古怪了。这天下所有人的都看着京都,在猜测着将来地格局,可是这样的动荡,对于大齐的朝廷来讲。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人心不定,官员如何自处?
新君啊新君,您究竟是在想什么呢?
内库开门,前来应标的商人们已经坐在房间里等候。而主持此事的李瑾瑜,此时却还悠哉游哉地喝着茶,与他饮茶对话的,乃是一位从京都来的太监。
内库乃是皇室财产,依规矩。便要由太常寺与内廷共同监核,由于李瑾瑜本身就是太常寺少卿,所以今日太常寺就没有多事的再派人来郴州,也给他减少了很多麻烦。
但来了一位大太监,同时也是个大麻烦。
“黄公公说的有理。”李瑾瑜将茶碗搁在案几之上。微笑说道:“本官也以为,一动不如一静。一切依旧年规矩办理就好。”
这位自宫中来的大太监品秩极高,不然也不可能被委以如此重任。此人生地肥头大耳,两颊边的肥肉都堆在一处,此时听着李瑾瑜应话,皮笑肉不笑说道:“大人主持此事,咱家是放心的。”
这名太监一向深在内宫,虽然很清楚李瑾瑜的大名,但心想自己身负圣命,倒也不是怎么害怕对方,相反是他来郴州几天,李瑾瑜却没有请他过府一叙,这个被漠视的事实,让黄公公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先前的一番谈话,这名黄公公给李瑾瑜带来了一个极不好的消息,准确地说,是传递了太后老人家的口谕,让李瑾瑜主持内库一事,尽依旧年规矩,莫要乱来。
莫要乱来?旧年规矩?
李瑾瑜在心里冷笑着,这自然是说该孙家的归孙家,其余的就自己慢慢折腾,看来太后还是心疼长公主这个幼女,居然拉长了脸,用出了这么大的面子!
他心里明白,太后这是在警告自己,做事不要太过分,总要为皇族那些成员们留些活钱花花,想到此节,李瑾瑜就忍不住想笑。
他当然知道小皇帝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只是越发有些不明白,小皇帝,还有他背后的那帮深不可测,先帝遗留的智囊团造就如此一个动荡的局面,究竟是为了什么。
“欲大治,必先大乱?”他下意识里皱眉说出口来。
“什么?”在他身旁的黄公公好奇问道。
“没什么。”李瑾瑜笑着说道:“辛苦公公传旨。”
黄公公咳了两声,微带骄意说道:“也是太后老人家信得过咱这个奴才,当然,也要谢谢李四公子卖咱家这个面子。”
李瑾瑜没有接话,只是笑谑着看着黄公公像猪头一样的脸,半晌后说道:“你的面子?”
黄公公一怔。
李瑾瑜微笑说道:“黄公公,在本官的面前,你最好收起那一套。老陈老呙老连可比你会做人一些。”
黄公公大怒,却旋又一惊,李瑾瑜提到的这三人,都是宫中的实力派大太监,虽说老陈如今早已失势,可是除了最近调往东宫的头领太监晚雾之外,老呙老连可都比自己面子大!李瑾瑜如此说。自然是表示,连呙公公连公公在自己面前就得恭恭敬敬的,你又算做什么嘀?
黄公公城府颇深,敛去怒容,反而笑着应道:“大人说的是。”他心里却是对李瑾瑜看低了一线,如此四处树敌的年轻权臣,只怕日后难以长久了。而且他毕竟是太后的近人,身份有些特殊。
李瑾瑜似笑非笑说道:“黄公公,在郴州城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
黄公公低下脸去,应道:“钦差大人这是说地哪里话?”
“说的京都话。”李瑾瑜阴沉说道:“本官最厌憎有人用太后来压我。别人怕你三分,却不包括我在内,你回京后自可四处说去,且看到时又是个什么格局。”
黄公公大怒抬头,一位臣子,竟敢对太后如此不敬!难道你李瑾瑜真的不想要小命了!
李瑾瑜如此说话,自有他的道理,他寒着那张脸,双袖一拂,转过侧廊走向宅院的正堂。丢下最后一句话:“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可不姓洪!”
除了晚雾老公公,那座凉沁沁的皇宫里,还有什么是值得李瑾瑜警惧的?
李瑾瑜冷漠着站在正堂前方的石阶上,两边檐下房间的商人们赶紧走了出来,对他躬身行礼。
他眼光直直地盯着正门处,连离自己最近的甲字房的孙家父子都没有看一眼。
大门咯吱一声被推开。
一列沉默的人缓缓走了进来,这行人的身上并没有带着商人们常见的富贵气息,也没有官员们的味道,反而是充斥着一股血杀的草莽感觉。
这行人往院中一站,就像是羊群里忽然来了几匹恶狼,糕点上搁着一条鹿尾。显得格格不入,突兀至极。
领头的,正是风雨会的女会长,也就是闻名遐迩的强盗头子、杀手们的经理人,崔静卿同学。
今日崔静卿穿着一件粉红色百花穿蝶的水洗绸,却依然没有遮掩住她身上冷漠气息。面色虽然平静,但是微眯的双眼中依然流露出了一丝兴奋与紧张。
这是个奇女子,令无数男儿为之汗颜、钦佩,令大齐国的官员们恨得牙痒的传奇,
崔静卿弯腰行了一礼,向李瑾瑜行礼说道:“正使大人,民女来晚了。”
“不晚。”李瑾瑜冷漠说道:“只要来了就好。”
郴州的巨商们往往都有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而且他们也有很多地方虽然倚仗地方上的草莽力量,而崔静卿身为郴州风雨会的会长,其实暗中与这些商人们,甚至与孙家都有些来往。
所以也有些人见过崔静卿的真面目,今日她领着自己手下的姐妹兄弟们往院中一站,马上便有眼尖的人认了出来,窃窃私语之声渐起,逐渐变成了无数声的惊叹!
杀手也来内库招标!
众巨商们满脸惶恐地看着院中的崔静卿,又忍不住去看了一眼站在石阶上的李瑾瑜,怎么想也没有想明白这件事情。
杀手经商?那咱们这些商人做什么?难道去当山贼?这世道自从李四公子显名以来,似乎就变得有些光怪陆离,难以捉摸了。而且这些郴州商人们更为好奇地是,崔静卿就算四处抢劫,可是哪里能筹足这么多银子?不过这些郴州风雨会的人们既然已经入了内库门,想必至少已经交齐了保证金当杀手能挣这么多钱,那自己还用得着辛苦做生意?
站在石阶最近那个房间门口的孙铭言眯着眼睛,看着那个最后入院的人,轻声说道:“这个人是谁?”
“应该是崔静卿。”孙兰树附在父亲的耳边亲身说道:“郴州风雨会的大头目,以往有过一些联系,不过没有见着本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今天也来凑热闹。”
孙铭言的双眼眯地愈发厉害,快要看不见里面深寒的眸子,只听着他幽幽说道:“看来这人就是钦差大人预先埋下的棋子。”
便在此时,崔静卿缓缓转头,对上了孙家当代主人投来的目光,微微一笑,笑容极为真诚地展露出无穷的敌意与噬血欲望,这样的神情出现在一个容颜美丽无俦的女子脸上,更显得令人胆寒畏惧。
从崔静卿踏入这件招标的大屋子开始,一场由李瑾瑜和她二人精心准备的好戏已经开始了,观众已经就位,演员也已经入席,只等着那声锣鼓,好戏便可依依呀呀地开唱了。
谁都没有注意到,李四公子和那位崔静卿姑娘的会心一笑透出的尽是阴谋味道。
Chapter55
并没有等太久,郴州总督谭学清也赶了过来,而一直磨蹭在后院的御史郭铮也终于走到了前厅。到此时,主持及监核内库开标一事的四方大员终于齐集一地。郭铮如今早已不是京中风光的都察院左都御史,但巡察各路,还是有一定的权力,他与李瑾瑜旧怨未除,所以见面时难免尴尬,四位大员互相行礼之时,总觉得李瑾瑜那平静冷漠的眼光里藏着几丝凶险。
今日这四位大员之中,从京里来的黄公公自然代表宫里,郴州总督谭学清代表朝官系统,御史大夫郭铮代表言官系统,而李瑾瑜代表的势力却有些多,比如内库转运司,比如监察院,甚至也包括太常寺这个管理皇族的机构。
当然,大家都是代表朝廷,代表陛下。
李瑾瑜坐在第二张椅子上,微笑与谭学清说着话,却将今天的情形看的清清楚楚,盯着此事的人太多,不论是谁,不论是哪个势力,都很难一力完成台面下的交易,历史形成的内库开标程序,极为有效地保证了公平。
至少是表面上的公平,只要商人有钱,都可以来争一争内库十六出项的代销权。
她是如此想的,其他的三个人也是如此想的,黄公公与郭铮互视一眼,虽然隐有不安,但在他们看来,李瑾瑜当着众人的面,总是不可能玩出什么花招来,他们要保证的,只是孙家依然能够获得如往年一样的份额就好。
公公与御史,本来在历史上是水火不相融的两个阶层。但今天却极为默契的站在了同一个阵营之中,只是这二人并不了解许多隐情,也没有对最后入内库门的那位崔静卿投以足够的重视。
谭学清不同,这位郴州总督抱着看戏的心态,满脸祥和地注视着台下的巨商与身边的人们,看戏不怕台高,总比演戏的人要轻松一些。
一方戏台数人唱。
内库大宅院的厚门缓缓重新关上,门外的兵士与监察院官吏拉起了严密的防守。往年内库招标,一般一天的时间就结束了,不过朝廷的规矩,其实允许各户商家用两天的时间来喊价。
轰的一声巨响。
李瑾瑜笑着捂着耳朵,看着宅院之外那枝冲天而起的春雷。
春雷直冲天穹,在浅云之下炸开,声音清亮明脆,远远传到了地面上,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