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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也许是她的贞操,而如今,她已经把贞操给了他。
所以,是不是可以这样想?她心里最重的,现在,只有他?
安远的心,疼了。
她没有林汐妍骨子里的倔强和刚强,她只是一泓清澈的水,绝境的时候,她只会选择把自己冻成冰后,拼尽全力以玉碎而保瓦全。
安远突然怕了,他怕成为她唯一在乎的东西。这会害了她,他怕他的身份会害了她。
“小姑娘,你看你,别那么较劲嘛!我也就是想赶篇稿子交差,就算成全一下我行不?你看我们当记者的也不容易。”
吴京笑嘻嘻地放下照相机说,“你知道吗?他跑步的耐力现在好多警察都不如他,真是能人在民间啊!”
安远慢慢把目光聚集在吴京脸上,上牙磨了磨下唇说:“呵,你写篇稿子还能把我整进刑警队咋地?估计刑警比我挣的钱还少呢!要是你给你媳妇儿连个婚礼都办不起,被小偷抢跑全部积蓄,你也能把吃奶的劲儿拿出来追他!”
“那小偷长什么样儿?还有,你具体在什么地点追上他的?又是怎么把钱包抢回来的?”吴京向前垮了一步追问。
安远笑了,舔了下嘴角说:“哥们儿,你要是跑了一个小时还能头脑清醒地去观察人家长什么样儿,还能准确说出来你才呆了几个月的城市的郊区的具体位置,我就往你们报社投篇稿子夸夸你!还有啊,你不是还想问问我怎么没干脆把小偷抓回来吧?”
“对啊,你怎么没抓啊?”吴京颇有感兴趣地追问。
安远摊开手耸了耸肩,周围围观的人哄笑了。
吴京本来也是面带微笑的,但此时却渐渐冷下了脸。
“我他/妈累成孙子样儿了,他把钱包扔半道儿我能捡回来就已经不错了,怎么打着的出租车我都不记得了,要不您发挥下您丰富的想象力给咱情景再现一下?”安远故意放大了声音,人群的中的笑声也更大了。
安远很没气质地朝地上吐了口口水,正吐到吴京的脚边,然后拉着兰素曦快步进了楼道。吴京像是被呛了一口沙子,钻出人群上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以后,这种事儿不用你帮我出头,明白吗?什么事儿都不用你帮我出头,记住了吗?我是你男人,我有能力保护你,更有能力保护我自己。”进了家门,安远扳起兰素曦的脸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兰素曦却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安远皱了皱眉,在她柔嫩的唇上落下了深深一吻。
*——*——*
紫宸科技有限公司的高级会客室里,Lawrence摘下无限耳机问于宁:“安远的长跑能力怎么样?”
于宁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笑了笑:“我记得中考那年,他把家里给他打车的钱省下来晚自习的时候给林汐妍买罐头吃,放学后先送林汐妍回家,之后,他自己跑步四十多分钟回家。后来,他怕家里人怀疑,他跑到家的时间就越来越短,越来越短”
“你果然了解他。”Lawrence嘲讽地看着于宁。
“因为,我每天都会跟在他俩身后,看见他目送林汐妍进门后,转身就跑,越跑越快。”于宁慢慢品着手中的咖啡,十年了,他留给她的,总是背影。
*——*——*
安远迅速冲了澡,换了一身整洁的衣服,还带着兰素曦在附近的永和豆浆吃了顿午饭,才匆匆打车往约好的咖啡厅赶。
“不好意思啊,迟到了。不过,咱爸也没到呢,你别担心。”安远电话里才跟兰君道了歉,又拉着兰素曦冰凉的手说。
兰素曦故作镇定地看着窗外,手心里不停冒着冷汗。
“深呼吸,跟我做,吸——呼——吸”安远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帮兰素曦放松。
“我只是想问问他,当年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要我们了。”心情略略平缓后,兰素曦小声对安远说。
“如果他后悔了,你能原谅他吗?”安远小心地问。
“原谅他?我跟他,还有什么原谅的情分吗?”兰素曦冷声说。
安远叹了一口气,开导的事情,恐怕只有见面以后再做了。
进了咖啡厅,只有兰君一个人坐在靠窗的沙发雅座上。安远陪兰素曦坐下,给兰素曦点了一杯热橙汁自己要了一杯苏打水。
安远把兰素曦的手扣在橙汁杯上,轻轻揉搓着。
“喝一口吧?不是很热。”他哄她。
她犹豫了一下,只浅浅地喝了一小口。
“他就是想见见你,听你再叫他一声‘爸’。”兰君喝尽了手边的咖啡,咬着牙说。
“他怎么还没到?已经迟了半个小时了。”兰素曦语速异常快。
兰君突然笑了,伴着两滴眼泪迅速地滑下来。她朝着兰素曦的身后轻轻扬了扬头。
兰素曦猛地转过身,差点儿带倒了手里的橙汁杯子,还好安远手快扶住了。
兰素曦看着离自己两米远的男人,缓缓地站起身来。
安远看到来人也愣了,他迅速站起来把小曦拉到自己怀里,双手上下揉搓着她的手臂帮她放松,可是,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不!不”最终,兰素曦声嘶力竭地喊出声。整个咖啡厅的人都看向他们这里。
安远抱住兰素曦,抚着她凉湿的脸低声安慰:“没事儿,没事儿,冷静点儿,没事儿,有我在,别怕”
是的,别怕。看着眼前形同枯槁的父亲,看着那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别怕。
只是,连安远自己都不敢相信,十年,可以让一个男人有这样的改变。那个过去白面俊朗的风流美男,如今,只剩下骸骨一具,草草地裹着一层暗黑的人皮,他毛发尽落,虽然穿着崭新的T恤、长裤,却察觉不到一丝生气。
他浑浊的眼睛如浓痰一般黏稠的勉力大睁着,直勾勾地望着兰素曦。他扶在沙发靠背上的手上,指甲已经是毫无血色的惨白,和他发黑的手指做着最鲜明的对比。不仅如此,他袒露出来的肢体上的皮肤,除了脸上的焦黄,都是坏死一般的焦黑色。
他,就是兰素曦的生父,带着家里所有的存款,抛妻弃子、消失了十年的江彭宇。此刻,他正用仅存的黑黄的一颗门牙咬着颤抖的下唇,有浑浊的液体滑到了他枯裂的唇边。
就在安远发愣的瞬间,兰素曦却猛地挣扎出他的怀抱。兰素曦奔到江彭宇面前,双手拉着他的T恤死命地怒吼: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有什么权利!你凭什么活成这样!你怎么有脸活成这样!”
第十九章 父親
“小曦,你冷静点儿,冷静点儿。”安远跨过去拉开兰素曦,兰素曦只觉得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瘫坐在了地上。
咖啡厅的主管走过来了解情况,安远看了看江彭宇和兰君,扶起兰素曦说:“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江彭宇默默地转过身,垂着头颤巍巍地往出走。许是因为情绪有些激动,他呼吸的声音急促而浊重,只是抽吸了几次,就已经猛烈地咳起来。咖啡厅里的客人马上站起来躲闪,空气里扫过的都是嫌恶的目光。
小曦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冲过去抓起江彭宇的胳膊就往出拽,“走!”她的声音尖锐,往日的细弱已经面目全非了。
当小曦的手碰到江彭宇手腕的时候,那只枯瘦的手腕上那层毫无弹性的皮让小曦有种如被电击的痛感,她几乎在拉拽的同时骤然放开了手。
江彭宇愣在原地,咳得更厉害了。
兰素曦捂着嘴,冲出了咖啡厅。
“小曦!”兰君追着兰素曦跑出去。
安远迟疑了一下,他紧皱着眉,上前扶住江彭宇,搀着他走出咖啡厅。出门前,他掏出100元交给服务生,轻声说了声:“对不起”。
当安远搀扶着江彭宇的时候,那股似乎能侵入肌肤的死亡的气息让他真实地体会到了小曦的绝望。尽管安远已经和兰君商量好给江彭宇提前梳洗过、也换了崭新的衣裤,然而,他的颓败枯容却无法遮掩。
安远问自己,如果自己的父亲今天也是如此病弱潦倒地站在他面前,他会如何反应?说起来,他也有将近十年没见到父亲了。不是不能见,只是不愿见。
出了咖啡厅,安远看见小曦蹲在不远处的花坛边痛哭,兰君站在小曦身边冷冷地看着,却始终一言不发。
安远扶着江彭宇走过去,他计划在附近的酒店开一个房间让父女俩好好谈谈,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却见江彭宇“噗通”跪在了地上,他声音嘶哑地朝着小曦的背影喊:
“曦宝儿啊,爸对不住你们娘俩”
兰素曦闻声猛地回过头,惊怒、怨毒地瞪着江彭宇。
“曦宝儿,曦宝儿”她几乎忘了,她曾是乖巧可人的曦宝儿,曦宝儿有个溺爱她的父亲,有个温婉却严厉的母亲,有个让人艳羡的家庭。
“曦宝儿想吃冰糕了?走,爸带你去,不告诉你妈。”
“曦宝儿,不哭了,爸带你去天坛放风筝啊?”
“曦宝儿想骑大马了?哎呦,曦宝儿长大喽,爸都驮不动喽”
“曦宝儿死了!”兰素曦抓起花坛里的草皮疯狂地朝江彭宇扔过去,草沫无力地在半途飘落,“曦宝儿早就死了!为什么你不留下!为什么曦宝儿跪着求你、你都不留下?为什么你不要我和妈妈!曦宝儿死了!死了!!!”
十年,兰素曦像一个失忆的人一样,恍然苏醒。
她终于记起,那是个星期二的下午,妈妈有课不在家,她提前放学了,看见拿着存折、拉着皮箱匆匆忙忙奔出家门的爸爸。
“爸,你去哪儿?爸”小曦扑到江彭宇怀里拦着他。
江彭宇什么都没说,提着小曦的校服衣领把她像麻袋一样撇到沙发上。
“爸爸你别走爸,你别不要曦宝儿啊”小曦扑上去抱住江彭宇的腿不放,苦苦地恳求着。
“放手!”江彭宇用力推搡想要甩开小曦。
“爸,你真的有小姐吗?爸,小姐就那么好吗!你要狐狸精都不要我跟妈妈了吗?爸,那我也当小姐吧!爸,你别走啊!爸,那我也当小姐去”小曦声嘶力竭地哭,死命地拉着江彭宇的裤子,整个人被拖拽得几次都腾空了。
“你他妈胡说什么!滚开!”江彭宇那时是拉着小曦的头发把年仅十二岁的她甩到墙角的。随后,他摔门而去,一去就是十年。
当兰淼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的是蜷在墙角直直发呆的小曦,不远处的地上有一缕小曦细软的长发,小曦的眼睛、唇角、十指都是红肿的。
之后,小曦睡了整整两天。原来,邻居阿姨们的议论都是真的。原来,隔壁王奶奶说“爸爸去幼儿园给狐狸精接孩子去了,不要你了”也是真的。然而,那些真相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忘记了。连同那个下午的情景,过去的十年里,小曦全部都忘记了。
只是,那以后,她死活都不再留长发。
江彭宇的脸上滑下浑浊的泪,他的哭声很难听,让人窒息。
“曦宝儿,原谅爸爸吧,爸错了,爸不是东西啊宝儿啊,爸也没几天活头儿了,爸就想你啊,爸就想再看看你,再咳咳咳”江彭宇又开始了昏天黑地的咳嗽。
路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人甚至掏出手机要照相。安远不断地驱散着人群,却效果甚微。他急了,再这样就只能护着小曦先回家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飞起了百元大钞。一个二十出头的美女,把从银行里刚取的两捆钱不小心弄掉了,钱散落了一地,围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