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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喜欢《黑客帝国》吗?”他问,银色的车子行驶在动画城堡似的路上。
“喜欢,”阮馨端详着他略带倦色的侧脸,置身城堡乐园,他的五官竟有如童话王子了,阮馨认真地说:“你这一说,我倒觉得你和基努里维斯长得有点像。”
那个扮演英俊的救世主的男人,五官无一不像是神的杰作,却总是寡言少语,鲜有笑容,忧郁得像一望深绿湖泊上骄傲的白天鹅。
他却摆摆手道:“我可没他那么惨。”
“基努里维斯很惨吗?”阮馨问。
“刚出生不久,里维斯和他母亲就被老爸抛弃了,之后,他的母亲又嫁了三次,他也跟着从伦敦到巴黎,从巴黎到澳洲,随后辗转到了美国。他的两个妹妹,一个有先天的智力障碍,另一个曾经健康的妹妹得了白血病,很长时间一来,他都是拍完戏之后就已病入跌跌撞撞赶到妹妹身边亲手照顾。更惨的是”他开始卖关子。
“是什么?”阮馨问。
“里维斯自己的女儿,也在他拍《黑客帝国》时胎死腹中,一年之后,他的女友也在车祸中死掉了。”他惨淡一笑。
“真可怜。上帝给他王子一样的五官,就是让他这辈子来受苦的吗?”阮馨订着钟表上的王子,一阵叹息。
“他还是个挺爷们的汉子。”他说:“他曾经在超市遇到持枪歹徒飞车抢劫店铺,他当即趴下,拍着地面大喊叫大家都趴下来,结果每个人都低下头来趴在地上,躲过了扫射的枪弹,枪声静下来后,又是他挺身而出,匍匐到超市门口观察形势,发现歹徒已走后,立刻叫店主报警,又安慰受惊的人,警察来后他配合调查完毕,就提着自己的袋子回家了。”
“真淡定啊。对了,你喜欢昆汀?塔伦蒂诺吗?”阮馨说:“大爱邪典电影,《落水狗》《低俗小说》不错,喜欢蒂姆罗斯。”
“更喜欢《无耻混蛋》,Col。 Hans Landa 扮演的纳粹军官入木三分。”袁瀚说。
“我也超喜欢!”阮馨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
“喜欢《蝙蝠侠黑暗骑士2》么?”袁瀚问。
“喜欢!小丑太棒了!”阮馨说。
“喜欢《走出非洲》么?”袁瀚将阮馨的手摘下,发动起车子。
“喜欢,还看过书”阮馨说。
“喜欢《闻香识女人》么?”袁瀚问。
“喜欢帕西诺!”阮馨答。
两人一路讨论着。
上海这边,正淅淅沥沥地降着灰蒙蒙的雨,距离阮馨的住处越来越近的时候,阮馨忽然就沉默了下来。
他自顾自的放起肖邦的《降E大调华丽圆舞曲》,欢快的宴会旋律。
阮馨说:“这首曲子有点强颜欢笑。”
他干脆换一首久石让的《人生的回旋木马》,欢快开始,越舞越忧伤,□□部分时候,似是一场暴风骤雨轰然而至,听得阮馨浑身冷飕飕的。
“可不可以再换一首”阮馨问。
“换也没用,到了。”他目视一下前方,双瞳不动声色地闪过一丝揶揄:“害怕的话,要不送你香吻一枚,以资鼓励?”
阮馨还没反应过来时,脸上又多了一个湿热的印子。
“喂!你干嘛!”阮馨跳起来,挥拳捶了男人的肩膀一记,硬邦邦的锁骨咚咚作响。
“恢复正常了啊。”他摊手,唇角微扬。
阮馨张牙舞爪地推开门冲出去,却见一个衣冠楚楚的高大男子恰巧伫立在不远处。
☆、第五章
第五章
微雨簌簌地落在阮馨的脸上,她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这男子也迎了上来。
“咱们的账一会儿再算,先介绍你男朋友给我认识下。”
声音犹如雨中的一壶浓香的黑咖啡,诱人的味道,刺激人振奋的功效,却刺激肠胃。
阮馨抬头仰望着他:“沈铭哥”
他大她八岁。
八年。 一个新生儿初长成,八年,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当她哼着儿歌,第一次背起小书包时,他已挺拔如白杨;当她梳两条长辫子来这座不夜城求学时,他已像家长似的,毫不吝啬地用自己的薪水请她的室友胡吃海喝;当她大四毕业时候,他已能谈笑间化敌无数,替她无数次挡刀剑于是,她眼巴巴地看他为别人披上婚纱,乖乖地当他妻子的伴娘,一次又一次给他的儿子小景买玩具,买刚上市的小童装。
沈铭望着车上的那人,和他相似的型款,相似的眉眼,只是,那眉宇中蕴含的力量,又和他截然不同,他是永远的静海,那人眼中却锐气满满,像随时会制造一次海啸,将所有的东西带向高空,然后毁灭掉。
“沈铭,阮馨的大哥。”沈铭的笑容如午后的红茶,温暖,温润。
“袁瀚。”他微笑着回应。
原来,他叫袁瀚。
两个高大英俊的男子握手的时候,其中有一个面色煞白,隐忍不住,先是捂住口,吐了。
“你还好么?”
沈铭帮袁瀚男人捶背,对方煞白着一张脸,摆手,直起身笑笑:“没事。”
沈铭一脸关切:“胃不好吗?我以前也是。”
袁瀚懒懒地整理下自己的红坎肩,拍拍沈铭的肩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海贼王》的拇指大小人偶:“这个小玩具送令郎玩吧。不打扰你们了,你兄妹俩好好聊。”说完之后,便要上车。
沈铭依旧是静海,他笑说:“不打扰,一起吃晚饭把。”
袁瀚挥手:“胃不舒服,改天再叙。”说完之后,驱车而去,沈铭连同阮馨一直站在细雨中,直到银色的车化作烟尘。
阮馨低头,发现沈铭正在掐自己的中指。
这是沈铭难过时才有的动作。几年前,她看到过一次,那次,他将手指掐出了艳色。
棕色的咖啡屋里棕色的音乐伤感而缠绵,王菲深情吟唱,低喃轻哦:
还没好好地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
我们一起颤抖 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
还没跟你牵着手走过荒芜的沙丘
可能从此以后学会珍惜天长和地久
沈铭为阮馨点了咖啡冰乐,自己优雅地端一杯热牛奶,开始正题:“你的辞职信我收起来了。”
阮馨低头猛嘬冰欺凌,心道,你不是周五出差了么。
沈铭继续道:“如果你只是一时冲动,我就当这事没有发生。”
阮馨抬头,郑重地望着沈铭:“我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我爸不放心,让你照顾我,我毕业后,我爸怕我找不到工作,依然让你负担我,我在你的单位工作了两年,想换来老爸和你的笑容,可是,我并不擅长,对不起。”
阮馨饮下一大口咖啡,继续说:“我有我的专长,所以,不会再继续当你的负担,这本不是你该背负的。”
王菲的歌声没有因为这段独白而停下,依旧流水般缠绵,流水中飘零着晚春的花瓣,飘向远方:
有时候有时候
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可是我有时候
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等到风景都看透
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沈铭继续随意地摆弄着他的杯子,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在暗弱的灯下闪烁着幽幽白光。
戒指并不是他和妻子刚结婚的时候的婚戒,那时候,他一无所有,只给了她郎才郎貌的婚纱照。照片上,新郎的面容如希腊雕像般完美,比起她的夫,新娘太普通了些。
“你从来不是谁的包袱。”沈铭沉沉地望着她,伸出大手,替她取下头发刚在雨中沾上的碎花种子。
“可是,我和你父亲不舍得你去闯。”沈铭轻抿一口芒果汁,刺激性水果像刀剑一样在他的胃里金戈铁马。
“我想独立、真正地体验这个世界。”阮馨眼眶潮热。
沈铭涩涩地审视着她:“他教的?”
阮馨摇头,将杯中的冰块搅得哗哗作响“不是。”
沈铭轻饮着牛奶,一如请她大学室友吃饭时的认真,一如他为她挡酒时喝到胃痛的情愿,一如他每一次教自己写策划书的时候的虔诚。
阮馨更加虔诚地望着他。
沈铭不回应。
阮馨继续无辜地瞪她。
沈铭闲雅地望窗外,听雨声。
阮馨垂下脑袋,泄气地猛饮一口咖啡味道的冰可乐,凉,甜里夹杂着浓浓的咖啡苦味。
沈铭轻轻拍一记阮馨的脑袋:“有什么计划?你爸那边,我来搞定。”
阮馨突然就双目发烫了。
“喂,别激动,你不是说让我请你吃饭吗?吃什么?“沈铭笑说。
阮馨摇头:“不用了,回家陪嫂子和小景吧,我约了姐妹。”
就这样,两人分道扬镳,阮馨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收拾行囊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速写本遗失了。搜遍了整个包,都找不到。
是在沈铭那里,还是在袁瀚的车上?或是在咖啡屋?
她望向窗外。
雨一直下着。
窗外的金茂大厦在雨中矗立着,圈圈的弧度像花瓣。
花瓣中,莫名就生出一张温润的脸,在蔼蔼雨雾中微笑,那笑,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模糊成烟雨,却又在雷声中霎时清晰。另一双苍白的手臂却向自己倜傥地挥舞,艺术家似的手指,手腕粘贴着白色胶带,内敛而戏谑的笑
阮馨双手拄着腮,一面质疑着,憧憬着,手机就开始响起。
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第六章
“喂?想画□□吗?”
“袁瀚,我的速写本找不到了。”阮馨说。
“以身相许吧,我帮你找。”电话那头,袁瀚略带沙哑的声音三分疲意,七分挑衅。
阮馨眼前一亮: “原来在你那里呀,还我吧!”
“来我家拿吧,顺便当叨啦A梦。收拾屋子,熬汤,洗衣服,烧菜。”袁瀚轻描淡写着。
“那是田螺姑娘。”阮馨纠正着,手里继续着千篇一律的涂鸦。
“你可以从口袋变出来一副手套来做这些。”袁瀚继续道。
阮馨说:“你说话的声音很勉强。”
电话那头沉寂了几秒钟。
“真的不要紧么?喂!”阮馨扔下手中的铅笔。
“没事。”袁瀚摸一把额头的汗雨道。
“你女朋友不在身边吗?”
“没有女朋友啊。”袁瀚虚弱地回答。
“不可能吧。”阮馨说。
袁瀚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他将手机夹在下巴上,抱着湿漉漉的枕头换一个舒服点的姿势,换了一副更低沉的嗓音,深沉,沉得像夜晚的暗涌的深海:“从前,有一个小姑娘,她有个英俊的邻家大哥是她的偶像。也是她不可能的梦想。她从小一路追赶,读大学的时候,来到大哥所在的城市,本以为两人会发生点什么,大哥却娶妻生子,并仍像兄长一样照顾她,连工作的事情都帮她包办。而她永远不会破坏他的家庭,也永远无法得到他。为让自己死心塌地忘记痛苦,也为她自己的理想,她辞职了。”
阮馨沉默。
“其实,你远离了你的相思煎熬之苦,并不代表你远离痛苦,你会发现,你将遁入生计、职场的无间地狱,这比相思之苦更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