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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红桑-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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韵调,这次尚书府的晚宴,如砂就是要我弹奏此曲作为晚宴的压轴,因此节目排的比较靠后。
  “梦弦,”青岩从后面唤我:“不要紧张,没什么的,当作是平日里在红颜坊练习就行了。”原来是当心我紧张,我笑,可能是我坐着走神被他当作是紧张了。
  “我没有紧张,柳大哥,你今天表演什么?”我站起来,他比我高了一个头,身形挺拔却完全没有压人的气质。
  “今天没有我的节目,我是来安排大家的,”他疑惑地看着我,“怎么了?”
  “我想柳大哥陪我一起进去。”
  “没问题,毕竟你是第一次来这样大的晚宴,你还说不紧张。”青岩有些取笑的地说道,那眼神是只有对着如砂时才有的宠溺,我一时竟有些呆了。
  “怎么了?”他有些疑惑。
  “没什么,”我放缓了声音,一丝无奈,“真羡慕如砂,如果你也是我哥哥该多好啊。”
  青岩没有说什么,他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微的连我自己都以为那是错觉,他看着我身后某一处,也许他哪里也没有看,他说:“时间快到了,准备一下进去吧,”停了一会又说:“我会陪你进去的。”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后青岩快步地走了,那一眼,那么多无奈,那么多情谊,都被一潭温柔的碧水埋得那么深,那么深,一身青衫渐行渐远,在灯火阑珊处变得越来越模糊,转身消失在视线中。我知道他的心,但是我不能。
  烛光摇曳,高堂满座,琼杯玉盏中又不知暗藏多少潮流暗涌,勾心斗角。抱着兰幽进厅,施礼,入座,小小一席案几,兰幽独放,我抬头,往角落一扫,青岩就在那里,温润地笑着,他告诉我,我一定可以,心里平静了许多,回他以一个微笑,低眸,抚琴。
  深深空谷,幽兰传香,泠泠琴音如幽香荡满整个厅堂,空谷幽兰在月夜中绽放,幽远如仙,琴声悠远飘渺,俄尔,音调变化轻盈,仙子曼妙的舞姿在月夜下灵动轻盈,夜雾缭绕,朦胧空幻,似乎穿过了千年的光阴于此翩然一舞。舞着,烟雾散去,仙子的身影逐渐清晰,待夜雾散去,舞蹈的并不是仙子,如银月光下,幽兰一支,在风中微微摇曳,幽香淡淡,若有若无。
  琴音停,四周一片寂静,环顾四周,都是沉醉的眼神,当我抬头看见坐在厅堂主位的男子时,心猛地一震,刚刚那种征服一切的喜悦完全被酸酸疼疼的感觉代替,那双眸子依然淡若水,平如镜,清清淡淡,漆黑如夜,没有痴迷,没有沉醉,看着我,就像是看一件再平凡不过的物品,那目光,似刚刚看过来,又似就这样凝视了千年,早已石化,沧海桑田。我一阵紧张,但转念一想,带着面纱,他定不会认出我,那双眼睛一直就是这样,怎会痴迷?怎会沉醉?再次施礼,起身,抱琴,转身,离去,留下一室痴迷的目光,满堂幽兰淡香和那双清淡如水的眼睛。
  如砂激动的抱着我:“梦弦姐姐,你太棒了,这是我听过最好的琴曲了,咱们这次的赏钱一定不会少的!”
  我有些吃惊。随即就想起来了,是啊,怎么忘了,是为了钱才来的,怎么能忘呢?再也不是官家小姐为了助兴才随意的弹奏,虽有几次的经历了,还是有些不习惯。脑中又浮现那双清淡漆黑的眸子,随即又消散如雾。
  青岩抚着如砂的头,对我微笑,眸子温润若水。
  那一刻,我觉得他摸的就是我的头,他朝我微笑,双眼明亮,一切的情绪都埋在了那潭如水眸子的最深处,一切如初。
  我转过头,不忍看那样的眼睛。
  独抱兰幽,转身欲回,忽听有人唤了声:“桑儿。”
  我差点停住脚步,但还是继续行走。
  “桑儿,桑儿”声音没有停,还在向我走来,直到追到我面前。
  桑儿,他一直唤我桑儿。
  “桑儿,连说句话也不行了么?”本是一句请求的话,但由他说出来仍是如水清淡。
  “大人认错了,小女子不叫桑儿。”我故意压低了嗓音。
  “你不叫桑儿叫什么?”他直直地看着我,似乎想从眼中看出什么破绽。
  “小女子叫梦弦,大人不要唤错人了。”我平静回答。
  “梦弦,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么?你终是不肯原谅我。”他声音有些低,但仍然平淡得过分。
  “我不知道大人您在说什么。”我直视他,无半点心虚。
  “桑儿,你的琴艺精进了很多,都要超过我了。”
  我静静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光华流转,无言以对。
  无卿伸手,慢慢地靠近我的脸,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宽大,在月光下显得苍白毫无血色,渐渐地接近我的肌肤,我似乎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冰凉的,毫无温度。
  就在他要触到我的脸时,青岩的声音传了过来,“梦弦,怎么还不走,大家都回去了。”
  无卿慌忙地把手放下,我转头,青岩正从后面走来,身后阑珊灯火皆被他抛在背后,直直地向我走来,看见无卿,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会,“这位是”
  “柳大哥,你来的正好,这位大人刚刚将我错认为一个叫桑儿的人,我正向他解释呢。”我学着如砂的语调说道。
  “我们回去吧。”青岩拍拍我的头,一脸宠溺温柔。
  “嗯。”我转头,眼角余光扫过无卿的脸,在月光下平静的近乎苍白,漆黑的眸子在夜空中显得更加深邃,没有任何的波动。他从来都是这样的表情,从未改变,没有表情。
  青岩拉着我走向红颜坊众人的方向,留下两个背影,在阑珊的灯火中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两个小点,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月光下,白衣男子恍若暗夜的幽魂,面沉入水,一双眼睛静若秋水,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却是紧握的拳头,不断颤抖地发出心脏破碎的咔嚓声。

  兰幽

  腊月的风带着刺骨的冷,但红颜坊却处在一片火热的欢乐中,今天是腊月二十九的凌晨,一场场的歌舞结束,红颜的习俗是在这个时候办一场狂欢,围着燃燃篝火众人尽显才艺,饮酒舞乐,好不热闹。如砂善舞,一身轻纱在烈烈寒风中舞动,衣袂飘飘,黑发飞扬,在篝火的映照中镀上了一层暖暖的金色,眉间朱砂痣在火光中熠熠闪烁着流动光华,灵动犹如太阳神之女,不愧是红颜的主人,果然一舞惊天下,有她倾人的绝技。
  青岩抚琴,众人伴乐,舞之,蹈之,极尽生命的欢乐,远远看着红颜篝火的欢乐,隔着火光淡淡的金色,我觉得这样的画面不属于我,它像蒙了一层金纱的画卷,极尽欢乐,极尽无邪纯真,他们离我很远。这种感觉就像是荷池古亭的宁静画面一样,他们都不属于我,我悄悄退回房里,在欢乐的余音中沐着暖暖的火光睡去。
  第二天一早我便回家了,由于演出大都是晚上,如砂在红颜坊为我空了间屋子供休息,碧云告诉爹娘我在挽玉家留宿,因为平常也偶尔在她家留宿,爹娘也不曾怀疑。但今天的除夕夜是一定要回去的,过了今晚,我不再是娇弱的十七岁,而是坚强的十八岁。
  娘今天气色很好,一大早就起来忙东忙西的,简陋的旧宅贴上了红红的对联,是爹亲自执笔写的,由我磨墨,炉里的活烧得很旺,屋里暖烘烘的,照着爹的脸上也染了暖暖的金色,他的面色很好,也没有多少皱纹,端正的五官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英俊儒雅。看着他认真书写的侧脸,满室溢满了叫亲情的温暖。他写完了,抬头问我:“桑儿,你看这几个字怎么样?”
  慈祥温厚的声音,平和的就像这一年来什么也没有发生,他还是那个忠厚的苏大学士,我还是他的名门千金,让他无限自豪的苏红桑,父女两人每年除夕轮回写一副对联,一切其乐融融,温馨自然。那件事情并未给爹造成多大是伤害,他能安于现状,自从娘的病好得差不多之后,他反而挺乐于现在的生活。虽然他不知道我现在做的事,但我想一切都好了,一切也都值得,我也并未受到多大的委屈,在红颜也很好。
  我第一次包饺子,细白的面粉沾满了细长的手,平常面料的衣,还有曾经不染纤尘的脸,碧云叫我,反而被我弄的也是满脸的面,娘细细地擀面,不时地向我们温柔的笑笑,那笑容是许久未见的愉悦和满足,爹一个个小心的下饺子,手上,脸上,衣服上也粘上看面粉,说不出的滑稽,他这一辈也是第一次下厨罢,但动作平平稳稳的,生涩中满是认真,俊儒的脸上绽放着满足的笑。
  我也是第一次吃到自己包的饺子,粗糙的外表,一口咬下去不知是什么滋味,酸酸的,涩涩的,就像那天的一杯水竹,我低头,碗里饺子吃了一个又一个,开始觉得饿了,心却是满的。
  这一年的除夕夜,迎来了我的十八岁,毕生难忘的十八岁。
  自从尚书府晚宴后,所有封都有点地位的人都知道,红颜坊有古琴名兰幽,惟兰幽可奏新乐《幽兰》,如仙似幻,而可驭兰幽之人,琴师名梦弦,其人面带轻纱,双目绝世秋水,顾盼生辉,无人知其真貌,传曰空谷之幽兰一株也。红桑的名字逐渐被人们所淡忘,《兰幽》于梦弦的适时出现恰好代替了王孙贵族茶余饭后的闲谈,他们猜测她神秘面纱后的真实容貌,猜测她的出身背景,猜测她的师承之处,甚至猜测她的喜好厌恶。人总是对自己喜爱而又未知的事物充分发挥他们的想象力,使之变的血肉丰满,面目全非,来满足那点小小的好奇心。
  《兰幽》一曲名震封都,红颜坊一时炙手可热,生意好的不得了,可把如砂乐的,大多是为了一听《兰幽》之音,我不能太频繁的演出,因此《兰幽》的价位也逐渐升高,有人说梦弦清高,也有人说她自傲,但求之者仍是络绎不绝,世人总是为自己求之而不得的事物编上一个美丽的借口,然后不断的盼望,不断的失望,这种不断的更替,最终会演变成一种信念,以至膜拜。梦弦便是这样一个存在。
  我的演奏几乎全都在权势富贵的府邸,每次一结束便匆匆离去,不是因为权贵们充满好奇与欲望的眼神,不是怕他们想强看面纱下的容貌,而是因为那一场场的演奏中几乎都能看见那双清淡的黑瞳,静静的看着,不离不弃,仿佛他的视线就定格在了一个名为梦弦的琴师身上,几经沧海,巍然不动。封都的官员大都知道封国的丞相极爱《幽兰》琴曲。如砂曾几次告诉我说有好几个官员权贵想买下梦弦献给丞相,但都被丞相给拒绝了,因此大家都道丞相爱琴不爱美人,我听了,望着窗外的细雨,不,你们都错了,他什么都不爱,难到看不见那双清淡的眸子里什么都没有么?
  但我仍然被这样的目光所灼烧了,清清淡淡,无风无波的视线投过来,纹丝不动,但心里某个地方却给烫着一般,焦躁的不安,有时连手指都不禁地发抖,再也不敢抬头,低眸抚完一曲,躬身便走,逃也似的。只是有时看见青岩温润的目光,心里才会平静一点,那双形状极美的眼睛有时装满了越来越多的情绪,有时又只是一弯清水,平静如初,温润如初。
  转眼已过数月,二月的春风已将封都的柳丝剪得细长嫩绿,稀疏柔柔地飘过封都,飘过春风,飘过每个行人的心湖,一如既往,年年如此,仿佛从百年前的封都就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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