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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她深深吸了口气,闭上双眼,停下手中的念珠,许久才重新开口,手中的念珠始终没有动:“弟弟死后,王上解了姐姐的穴,姐姐还是抱着弟弟的遗体不断流泪,慢慢地哭出了声,由极小的缀泣到绝望透骨的哀伤痛哭,她紧紧抱着弟弟的遗体,任谁也分不开,这一次,真的再也不分开了。姐姐抱着弟弟哭了三天三夜,直至昏迷,宫人去看时,只见姐姐一头青丝全部变成银色雪发,衬着地上干涸发暗的血迹,红白分明,分外刺眼。”
莲心(六)
“姐姐醒来后就疯了,看见谁都唤小轩,缠着拉钩说要在一起一辈子,姐姐也最爱小轩。王上没有将姐姐打入冷宫,仍住原来的宫殿,还经常去看望姐姐,他总是用复杂的目光望着姐姐瘦弱的身躯喃喃道,即使是身体我也要得到你,生死相隔,你们休想在一起。”
“一年后,姐姐的病竟自己好了,但一个字也不对王上说,王上封她做了王后,她也只字不言,仿佛那是其他人的事。自从姐姐疯了以后,她的容貌就再也没有了变化,永远是十九岁少女的容貌,似乎是为弟弟留住她的容颜似的,一年两年并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时间久了大家也就奇怪了,流言四起,说姐姐是妖怪,但王上不顾任何的阻碍,对姐姐极尽宠爱,姐姐始终不曾对他说一句话。”
“姐姐在二十五岁那年,生下了一个皇子,王上非常高兴,封他做了太子,但姐姐连看都没有看孩子一眼,直到孩子长大,他们也始终不曾说过一句话,甚至连面都不曾见过。”她无奈地笑了,那笑,是释放后的解脱。
她又说:“八年后,王上辞世,御医说是心疾复发而死,只有姐姐知道,那是她下了十多年的毒才,她终于为弟弟抱了仇,之后也随之而去,谁想,竟是连死也不成,王上留下遗旨说不能让姐姐走出落暮宫,不准让她死,否则家乡所有乡民都得陪葬。姐姐就在宫中建了巨大的佛堂,日夜为弟弟祈福恕罪,来世他们还是姐弟,永不分离。”
她睁开眼,笑道:“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故事的姐姐是谁了吧。”
我说:“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没有理会我的话,迳自说道:“姐姐一直在宫中呆着,但她有自己的影卫和死士,随时向她提供外面的信息,这一天,影卫说王上带回一个赤瞳的绝美女子,姐姐觉得好奇了,就经常问一些这个女子的消息,他们说,她叫红桑。仿佛那就是她自己一般,她闻到了血的气息,于是冷眼观望着,看她如何扰乱朝纲,如何笑颜如妖,魅惑他人,她挣扎着逃跑,冷冷看着鲜红的血流出温热的身体,看她亲手杀人。姐姐看着这个女子如何堕落,感到特别欣慰,原来世间还有比她更悲惨的女子,真的是有的,而造成这一切的人,竟是她自己的儿子,与那个人有着相同血液的男子,连爱一个人也这么相似,她非常兴奋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有一天,那个悲惨的女子生下了孩子,她爱人的孩子,姐姐不高兴了,她妒忌这个女子,即使在这么悲惨的环境中,她仍然有最爱的人留下的骨血,而自己,什么都没有,连死也不能。她想毁了这个命运坎坷的女子,因为她妒忌她。”
说到这里,她深深闭上了眼,手中的念珠又开始转动起来,虔诚的姿势,静谧的神情,仿佛没有人在她身旁,她只是静静地念着经,悼念那段曾美好得不真实的时光,又在惋惜那悲痛欲绝的流光。
原来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白莲心,洁白得如雪莲的心,却是这样的一个女子。
“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她又睁开眼,绽开了如雪莲般圣洁的笑:“因为我想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小轩是多么的爱他的姐姐,这么一个美好的人,他应该好好地活在世上,而不是躺在冰凉漆黑的地底。这一切都是王家专横强权而引发的悲剧,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想毁了这个王朝。”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毁了他?”
“是,我相信你能做到,因为你的心,喜欢血的颜色。”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静静看着眼前洁白如莲的女子,那么美丽干净的外表,原来也有一颗如此邪恶嗜血的心,想着想着,竟吃吃地笑了。
她没有在意我的笑,慢慢道:“我死后将我埋在小轩的旁边吧,这么久了,他肯定会怪我的。”说着伸手去拿地上的杯子。
我抓住了她的手,她挑着眉笑道:“怎么,莫不是你改变主意不让我死了。”
“不,你必须死,不过不是这一杯酒。”我唤来了旁边的侍者,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然后放他离去。
她重新坐回,笑道:“红桑,谢谢你。”
我说:“你死有应得。”
她又呵呵笑了两声,道:“可惜我想死想了很多年了,就是不能死,所以要好好谢谢你。”
我深深看着她,并不说话,她也闭了眼,手中白玉念珠一颗颗转动,流转出温润的光华,像极了想握在手中的清光韶华,却只是在手中流转来回,永远也握不住。
侍者很快回来了,将另一杯酒放在面前,我说,你喝这一杯吧,很快你就会见到小轩了。
她端起酒杯闻了闻道:“醉梦轻,没有痛苦的死去,红桑,你还真善良呀。那杯焚心,我可是害怕了很久呢,”她长叹了一声道:“其实我和小轩都是很怕痛的,那一刀,他定是痛极了,却没有哭出一声。等我见了他,我会说是像睡着了来的,呵呵。”她遮了嘴角,轻轻笑着,十九岁少女的天真带一丝玩虐,没有丝毫哀伤,像是暗地里说了弟弟坏话的姐姐,捂着嘴角,呵呵轻笑。
仰头将酒一口饮尽,她终于释然笑了:“这感觉真好,什么也不用想了,我马上就可以见到小轩了,呵呵呵呵”
“你好好睡吧。”看她慢慢倒下的身体,雪白的衣,雪白的发,四散在光洁的地上,如同绽放在天山的雪莲花,永远是圣洁美丽的,即使有一颗不为人知的心。祥和闭着的双眼,如雪莲般白净的面盘,十九岁少女年轻的容颜,浅浅带着笑意,她只是睡着了,像很多年之前一样,待她静静醒来,会有一个俊秀的男孩大大笑着唤她姐姐,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静静坐了很久,直到夕阳的斜光打在了我的脸上才发觉自己已经出来很久了,缓缓站起,发现慕容夕呆呆站在不远处,刚才的话,也不知他听了多少。“去看看吧,毕竟,也是你的母亲。”说完迳自离去。出门前,回头望了他一眼,那个一直精利的男子卸去了浑身的光芒,静静抱着一个雪莲般的身躯,头垂得那么低,他此刻又在想什么呢?我没有再看,大步出门。
品茶(一)
自从做了王后,为了护得无尘一个周全,我又变得嗜血残忍,杀尽所有有威胁的人。慕容夕叫我放手,我冷笑,你就想看着无尘死,他阴下了脸。当初不是你纵容刺客,我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惟一回头的机会被你亲手扼断了。
我几乎是疯狂地嗜血,敏感着注视所有可能伤害无尘的人,极尽可能地保护她。冷笑地看着鲜红的血洒遍了王宫每一片土地,我不断派人暗杀,慕容夕极尽所能阻止,不断追逐缠斗,如同棋盘上的生死厮杀,我们是对弈的棋者,无视棋子生死,在乎的只是输赢。鲜血染红了棋盘,两个对弈的人,执棋,落子,一步步,踩着别人的生命,潮流暗涌,吞并厮杀,四面楚歌。看着摇摇欲坠的山河,罐满鲜血的风雨,我坐在高高的后位,笑得吸尽世间铅华,天地都染上了血的色。
又到十五,回到栖凤殿,宫女报说竹锦已经到了好一会,她今天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挥退宫女,只留下紫荷抱着无尘进入内殿。竹锦静静坐着,浅绿的衣裙,微微笑着,淡如轻烟,见我进来,她动手倒了两杯茶放在桌上笑道:“你来了,今天的茶很特别,你一定要慢慢品才是。”
我坐下,细细品了杯中茶,道:“恐怕竹锦叫我品的并非这杯中之茶吧。”
竹锦淡淡道:“红桑真有一颗玲珑心,不错,我今天确实叫你品的不是茶,而是一个人。”说完,清清淡淡地笑了,那笑容是静静绽开在脸上的竹花,笑着,却怎么也达不到眼底。我一时看得呆了,为什么会如此相似,以前却从未发觉。
她收回笑容,仍是一脸淡淡的神色,像极了那个人,她说:“红桑是否有兴趣品一回这壶茶呢?”
我说:“不知竹锦与这杯茶是什么关系?”
她没有回答我,自顾自摆弄桌中茶具,一道一道轮回转换,优雅美丽。许久才淡淡道:“给你说个故事吧,有一个生在官宦人家的小女孩,由于是个女孩,母亲只是个小妾,又打从出生以来身体就不好,成天药不离口,父亲不喜欢她,大娘是个冷淡的人,对谁都冷冷淡淡,只有娘亲一人对她好些。家里有个大哥哥,是大娘的儿子,他是个比大娘还要冷淡的人,淡淡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感情,即使是笑,也到不了眼睛,似乎是画中出来的人一般,漂亮,但没有温度。大哥哥似乎总想亲近小女孩,但小女孩很怕他淡淡的眼神,那里似乎有什么令她害怕的东西,每次大哥哥亲近她时,她总是怯怯地跑开。到后来,大哥哥再也不亲近她了,只是有时娘亲陪着她耍时,她会不小心看见大哥哥站在隐蔽的角落静静望着她们,平静的眼里淡淡的,小女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还是怕怕的。”
“六岁那年,娘亲因为不守妇道,父亲让娘喝了杯酒,娘亲就一直睡着,再也没醒来。父亲嫌小女孩不干净,命人将小女孩送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只有树,没有温暖的床铺,没有可以吃的饭菜,没有娘亲,小女孩害怕极了,呜呜戚戚哭了很久,但没有人理她,她知道自己是被父亲抛弃了,越哭越伤心,也不知哭了多久,忽然有个熟悉的声音唤她小锦,小锦,不要哭了,哥哥带你回家。擦擦哭肿的眼睛,原来是那个淡漠的大哥哥,看见熟悉的人,小女孩也顾不得害怕了,扑上去就哇哇大哭,哥哥安慰道,小锦不哭,哥哥带你回家。”
“哥哥偷偷带小锦回家,小小的少年背了小女孩一路,他从小便是个娇弱的少爷,那么远,却没有喊一声累。他将她藏在房内,求父亲将小女孩带回家,父亲说什么也不准。哥哥说,小锦,对不起,你不能留在家里了,但我会好好照顾你。哥哥将小女孩安排在城外不远的一片竹林里,那里有个小木屋,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婆住在那里,哥哥求婆婆收留小女孩,婆婆很高兴的答应了。从此小女孩就住在了这片竹林中,哥哥经常会来看她,教她读书写字,给她讲故事,她已经不再害怕这个淡漠的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