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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轻轻走近,我不敢大声叫唤,似乎他们只是睡着了,怕吵醒了熟睡中的情侣,但那残忍的腥红却告诉我,他们不会醒来了。
“爹,娘,桑儿来了。”抱着冰冷的身体,覆上紧紧相握的双手,轻轻道:“桑儿没事,你们可以放心走了,来世,也要相爱,不要忘了桑儿,来世,桑儿还是你们的女儿,桑儿还没好好报答爹娘,你们怎么就走了呢?”
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中流下,胸中的痛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泪水源源不断的,低落在地,和腥红的血融在一片。心,痛得没有尽头,之前的所有悲痛全融在了一块,只能用泪水不停地宣泄,却找不到悲痛的尽头,那么痛,那么伤,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呼喊至爱的人,却没有回应。
伤痛能用哭泣来宣泄,泪水有干涸的时候,但悲伤却没有尽头。千丝万缕地缠在心中,剪不断,理还乱,丝丝刺人心头,痛的鲜血淋漓。
泪水也无法流尽的悲痛。
许久,泪都干涸了,低眼望去,满目的赤红,腥红鲜血和艳红裙摆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血,哪里是衣。忽然觉得,浑身的红,全是腥红的血,苏府的血,爹娘的血,全染上了我的衣,惨红刺目,还能闻到血的腥味。血,浑身都是鲜红的血,双目一片的赤红。
“啊”脑中全是凄红的血,我看着沾满鲜血的双手,疯狂撕扯身上的衣裳。
“血,全是血,不要,我不要这样的血,不要红,我不是红桑,不是”疯狂地扯着,想脱去这满身的腥红鲜血,这么残忍,这么刺目。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碧云想抱住我,我却完全无视她的担忧,只想撕去这满身的鲜血。
“不要拦着我,血,我浑身都是血!”
刺目的溺红居,此时到处都是腥红的血,从流离的瓦片上,密封的赤色箱木中,夺目的红帘里,源源流动的,全是暗红刺目的血。
一步一步倒退,原来我住在一个流满鲜血的院落,残忍的红,狰狞地笑,在嘲笑我的愚昧与无助,那些充实生命的色彩,此时化作一个个凄厉的恶魔,向我伸出血淋淋的魔爪,一步步逼近。
我想逃离,这个布满鲜血的魔窟,边撕扯身上的衣服,脚步凌乱地倒退。血流成河的院落中,只有碧云一身蓝色干净无暇,惊慌失措地望着我,一遍又一般地唤着,姐姐,姐姐。
有一片刻的清醒,我疑惑地望向碧云:“碧云,快出来,那里都是血,不要呆在那里。”
“嗯。”碧云过来,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惊慌,用力握着我的肩,语气近乎是祈求:“姐姐,你不要这样,不要吓我!”
“没有,姐姐没吓你,那里真的好多血,全是血,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我紧握她的手,却是忍不住的颤抖。
“好,我们离开这里。”
我拉着碧云,转身,脑中翁的一片空白,只有温热的鲜血,滴滴溅落在素白布衾上,如雪地上迎风盛开的朵朵红梅,分外刺眼。
几步外的男子,一袭白衣,星目半敛,面沉如水,即使立于如此血腥残破的地方,仍是清清淡淡,丝毫不乱。墨色长发一半盘在头顶,插了两只白玉簪子,一半垂于胸前,黑亮如血。但刺痛我眼睛的是那白色长衫上分外醒目的点点腥红,缀得眼前男子出尘绝世,却是万分残忍。
离了腥红的魔窟,我开始颤抖,看见他,比见了流淌的鲜血更加恐惧。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衣服上鲜红的血滴,满地还在流淌的鲜血,是他!又是他,许无卿。
他看见我,终是完全睁开了眼,仿佛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断断的道:“桑儿,你你的眼睛”
看见他,心中有什么终于不一样了,那些悲痛的,绝望的,无助的,撕心裂肺的痛,和在一起变成了仇恨一起爆发。我怒视着,一步步走近,喃喃道:“是你,又是你,为什么又是你?”
无卿张口想说什么,却是闷哼一声,脸部表情痛苦地扭在一起,想说的话,无从说起。
我将手中匕首插入他的胸前,笑容凄惨:“为什么,是你?”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看着我,仿佛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始终没有开口。
他越不说话,我越是愤怒,他是承认了,又是他!心中的痛,全化作了怒喊,喷薄而出:“为什么,你告诉我啊?为什么毁我全家,你回答我啊!”
泪水滴滴落下,融入被血染红的土里,溅落在他点点血迹的白衫。他开始站立不稳,扶着我的肩,伸手想抹去我脸上的泪,轻轻道:“桑儿,相信我,我”鲜血从他嘴中流出,温热的,艳红的,不断地流。顿了顿,似乎用尽全部力气,才吐出几个字:“我我只是爱你”
说完,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两眼清清淡淡,无波无澜,却是直直地望着我,清澈,淡薄。
我顿时明了,那眼神,盛不下任何情绪,那眼神,出卖了他的情感,那眼神,是一道面具,掩埋了所有的事实。
忽然想起竹锦曾经说过的话,一杯清茶,其表平淡无奇,无波无浪,可知其中蕴藏之人生百味,千丝心绪。是啊,世间是有这样的人,其表平淡,所有情绪藏于心中,千丝心绪,无人察觉。
那几个字,轻轻的,毫无分量,此时却犹如鲜红的血液,铺天盖地朝我泼来,眼前又是血红一片。我笑,泪珠随即滑落,那笑,定是倾世的凄,绝尘的美。
“你就这么爱我?爱到不惜毁了我一切依靠,爱到不惜伤我至死?”我轻轻问道,放下他的身子,直视那苍白的面孔,鲜红的血,明艳艳的,附在苍白的唇边,如一行凄美的血泪,说不出的好看。好美的红,好鲜的血,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颜色。我慢慢低头,吻上他无色的唇,一点一点舔舐那美到极致的颜色。这次,彻底将心里的空填满了,内心是满满的红,从来没有如此充实过,爱人的血。
无卿始终睁着眼睛看我一举一动,果然,纯净的眸子里,清淡得什么都没有,一片净然。
从什么时候开始爱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真的爱我。毁了一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填满了我穷尽一身去满足的嗜红欲望,用红红的血,亲人的血,爱人的血。
抬起头,凄凄看着那双明净的眸子,我轻轻的,像小时候说悄悄话一样的道:“知道么,我也是爱你的。”
那苍白的唇终于笑了,绽开鲜红的花蕊,血,蜿蜒流下,绝世的红,无法道出的美。
回头,碧云瘫坐在地,双手捂着嘴,泪流了满面,和手上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泪,仿佛从眼中滴落的血泪。不断地摇头,她无措地望着我,惊恐的声音凌乱破碎:“不,姐姐,不要这样,不是这样的”
我温柔笑道:“乖,碧云,没事了,我们回家去。”舌头微露,舐去嘴边的鲜血。
“不啊”碧云惊恐地瞪大双眼,捂着的嘴还是止不住的叫出了声。
我轻轻走向她,温柔安抚道:“碧云乖,别怕,姐姐不会伤害你的。”
碧云退了几步,惊慌的小脸,满是惧怕,知道她是被吓坏了,我伸出双手,小心说道:“来,碧云,到姐姐这来。”
她迟疑。
我坚持,像平日一样温柔地看着她,她却不敢看我的眼。
“碧云,没事了,到姐姐这来,不用怕。”
她还是摇头。
我耐心哄着,温柔地笑,像娘一样。
她最终是伸出了双手,扑到我怀里,尽情哭着,不停唤我,姐姐,姐姐。
我抱着她的背,轻轻拍打,一遍又一遍,脸上缓缓绽开笑颜,如花;如那颗融入水中的血珠。
夫人
“,晚膳已经准备好了,请夫人到前厅用膳。”
“大人回来了么?”
“回夫人,大人已经回来了,正在前厅等候夫人,还吩咐奴婢说,准备了夫人最喜欢的菜色,请夫人快些至前厅。”
“碧云的膳食送过去没有。”
“碧云小姐的膳食已经送去了,小蝶正伺候她吃药。”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夫人。”
起身,灵兰收好琴,帮我披上一件白色锦缎镂空绣花披风,随我到了前厅。
厅内,无卿一身淡蓝色长袍,系白色绣花腰带,修身长立,更显丰神韵秀,清美绝俗。这是早间我为他穿上的。
看到我,忙说道:“桑儿,你再不来,菜都凉了。”边说边为我盛汤。
我却看向一个随侍的婢女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婢女抬头望向我,愣愣看着,瞪大的眼睛转不过神来,直到身边的婢女偷偷摇她才惊慌地答道:“奴婢奴婢叫紫荷。”
“紫荷,新来的?”
“回夫人,奴婢来了有半个月了,今天才调到前厅来伺候。”紫荷一直低着头,两手不住捏着衣角,身子还有些发颤。知道她是被我的容貌惊吓了,这一年来,所有见到我容貌的人都是这样的神情,早已经习惯。是以我出门必带面纱,以遮住这惊世骇俗的容颜。
我轻轻抚过她几分娇媚的脸,手停在了娇艳红润的唇边上,这唇,定是花了功夫才上得这么红吧,红的真好看。我低了眼帘,收回思绪,温柔笑道:“紫荷,我记住你了。”
无卿似乎觉察到了气氛的不对,连忙将碗放到我手中,道:“这种小事你就别管了,快点吃饭。”
“以后都别等我了,你事情多,先趁热吃着。”我放下披风,接过他递来的碗。
“我喜欢等你,等多久都行。”无卿说着,微微地笑,两眼稍稍弯曲,清澈的眸子清清淡淡,却是毫无笑意。他说,他不明白人小小的一双眼,怎能有那么多情绪在其中流动闪烁,他说,他能从中看清别人的种种情感,却不知道如何在自己的眼中流露出哪怕一丁点的情绪,他说,他不会。
所以,我无法从那双清淡的眸子里看见任何的爱意,但他告诉我,他爱我。
“在想什么呢?”无卿望着我。
我浅浅一笑:“没什么,快吃吧。”
过了一会,他又道:“今天是菖蒲节,你要去寺庙上香么?”
我想了想,点头:“碧云的身子不好,我顺便给她祈福。”
“多带几个人去,路上好有个照应,天气凉,多穿几件衣服。”无卿边给我夹菜边吩咐道,平淡的脸上,似乎流动着温柔的光华,但我知道,那是错觉。
“有灵兰陪着就行了,只是去烧个香,不必太张扬。况且挽玉也陪我一同去。”
“也好,那你早去早回。”
“嗯,知道了。”
他为我打算做好一切的准备,无微不至的照顾,时时刻刻的温柔关怀,微微地笑着。他对我很好,我知道,他爱我。
饭后,无卿吩咐了官家一些我上香的事宜,就匆匆出门了。
我坐在厅堂,静静喝茶,片刻,看向那有几分媚气的婢女,“紫荷。”
“夫人,有什么吩咐紫荷的。”她先是有些惊慌,随后便镇定了下来。
“你过来。”我放下茶碗,看着她疑惑的目光。
紫荷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