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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逆鳞-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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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之年还能再见。”
  
  他嘴角动了动,缓缓道:“你瘦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两颗泪从颊边滑落,我眼前顿时模糊一片。
  
  “好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要赶紧离开。”哥哥转过目光,不再看我,向周围的兵士令道,“火速赶回吴山关!”
  
  哥哥此次出行并没有带太多的人马。我翻身上马的时候略微数了一下,竟然不足五十人,不由得暗自心惊。
  
  潜入南诏御苑,只带这么几个人,很有可能有去无还。就算是为了救我,这也不是最好的时机,最好的计划。
  
  很多话,我想问,但看到哥哥沉默的侧脸,最终还是没有出口。于是那些问题,最终化作重重疑虑。
  
  一行人扮成往来贸易的商人,往北方行去。出了南诏的地界,才重新换上襄吴行军打仗的那一套行头。我为了避嫌,换上了一身普通士兵的衣服。
  
  上次一别,今日再见,已经过去了快半年时间。但是我感觉眼前的哥哥有些疏离,和我记忆中的他,总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这么多天的日夜兼程,一行人终于到了吴山关扎营安寨的地方。吴山关虽不是要紧关口,但易守难攻,若襄吴失去此地,无异于唇亡齿寒。哥哥此次统领十万大军,驻守吴山关,也是重任在肩。
  
  之前在南诏,为了出逃计划,我的精神一直处于紧张状态。之后又火速赶路,身子骨早就撑不住了。一入军营,哥哥便给我指了帐篷让我去休息。
  
  这一觉睡得可真是香,结果醒来浑身骨头都散得生疼。帐内空无一人,只能听到外面有士兵来回巡逻的脚步声和远处的马蹄声。
  
  我有些口渴,拎了拎起案上的茶壶,早空得不剩一滴水。正想喊人进来添茶,忽听帐外不远处有凄厉的哀嚎,还有军棍击在身体上沉闷的声音。
  
  不知道是哪个犯事的士兵正在领罚。蓦然,我觉得那哀嚎声有些熟悉,仿若在哪里听到过。
  
  我浑身一激,放下茶壶快步走出大帐。一个士兵正躺在木椅上,铁铸的军棍一下一下地落在他的臀上。
  
  我断喝一声:“住手!”
  
  拿军棍的士兵抬头看我,愣了一下,手里停了动作。我几步上前,蹲下身来去看那名受罚的士兵的脸。
  
  竟然是汤青。
  
  之前没有仔细端详过他,现在离近一看,才发觉他年纪不算很大,顶多十五六岁,眉清目秀,几乎不像一名出生入死的士兵。如今他受了刑,脸上煞白煞白,额上也是冷汗丛丛。
  
  汤青也认出了我,嘴角勉力地弯了一弯:“公主快回帐里去,金枝玉叶看不得这个。”
  
  我心里一酸,道:“你这么说,就是讽刺我知恩不报。”说完,我冷冷地抬头问拿军棍的士兵:“汤青救了我,你为何还要罚他?你知不知道他还有伤在身!”
  
  那名士兵有些为难,道:“公主,这是将军下的令,不打满三十军棍,不得停手。”
  
  哥哥?
  
  别说汤青有伤在身,就是一个生龙活虎的士兵,受了三十军棍,命也照样会去掉半条。
  
  汤青很是虚弱,但依旧扯出一抹笑来,对我道:“公主莫急,属下受罚和公主无关,是汤青无能,惹将军动怒。保护公主是属下的本分,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我咬一咬唇,对汤青道:“你替我捱的那一下,估计到现在也没好,对不对?既然你身负重伤,那将军能给你什么任务,你又能惹什么岔子?”
  
  汤青低了头,道:“求公主别问了。”
  
  这么问下去,也是白搭。我对那名行刑的士兵冷喝道:“你先别打,待我去找洛将军问个明白。”
  
  我大步向中军大帐走去,一掀帘子走了进去。哥哥正和几名副将对着沙丘地图讨论军情,见我这么闯进来,脸色沉了一沉,还是对副将们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待副将们出帐,我问:“你为何要罚汤青?还三十军棍!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出人命?”
  
  哥哥一甩战袍,在案边坐下,抬头盯着我道:“汤青为何受罚,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他竟会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我心中颓然,道:“哥哥,是汤青一个人潜入御苑将我接了出来。”
  
  “可他没有完成我交代的任务!”
  
  哥哥以手支案,俊朗眉目中遍是冰雪:“你可曾记得,当时他没有发信号弹。”
  
  我一愣,道:“是我阻止汤青发信号弹的。因为我怕南诏官兵看到信号弹会蜂拥而至,你会有危险。”
  
  哥哥神色未松,只睨着我道:“我的属下我最了解,汤青应该会告诉你,一部分人会和官兵纠缠,另一部分人会护送你离开死掉的,只是和官兵纠缠的那部分人。你,我,都会没事。”
  
  “哥哥,为什么我们非要牺牲掉他们的性命呢?”我难以置信,一字一句地问哥哥。
  
  “他们的牺牲有价值。”哥哥冷冷地说,“几十个士兵换江楚贤的性命,太值了。溪云,我没有想到,放过江楚贤的人,竟然是你!”
  
  听哥哥蓦然提起那个人的名讳,我胸中的那股气,顿时如春之融雪,秋之残荷一般萎靡下来。
  
  为了江楚贤的安全,我才阻止汤青放信号弹。
  
  几十个襄吴士兵要混入南诏御苑外的山林,唯一的方法,就是将这些人安插到来秋狩大典上朝贺的队伍中去。能利用职务之便这样安排的人,只有江楚贤。
  
  如果我发了信号弹,涌出了几十个襄吴士兵,势必让江朝曦更加震怒,也会想到是江楚贤参与了整个出逃计划。如果我没有发信号弹,那么从头到尾,我只是被襄吴的死士救了出去而已。
  
  那个人的风华翩翩如莲,淡然优雅,如徐徐展开的水墨画卷,让人不忍释手。他在月色里对我说,溪云,让我心存他想的人,是你。
  
  可为什么,命运将我们安排成敌对的关系。
  
  我喃喃道:“哥哥,江楚贤有心帮我们,将来若他登上皇位,也会对襄吴示好的。”
  
  “帮我们?江楚贤的确是曾和我谈判过,说南诏皇帝要以两州换青州,可我不答应。”
  
  “青州地处北疆,苦寒之地。送给南诏换回失地,有何不可?”
  
  “溪云,你太幼稚了。”哥哥眸中嵌着伤感的神采,一字一句地道,“一个强国的皇帝,是不会对弱国示好的。江朝曦之所以取青州,自有他的道理,江楚贤也不过是他的一条狗而已!我只是利用江楚贤将你救出来,没想到你倒向着他!?”
  
  案上放着一壶酒,闻着酒香,似是上好的西凤酿。我走过去倒了一碗,咕嘟嘟饮下,道:“什么都瞒不过哥哥。”
  
  哥哥夺过我手中的酒碗,蹙眉道:“你可曾想过,江楚贤既然肯冒险,就说明他想好了计划败露的对策!他是南诏皇族,是我们襄吴的敌人,你何必这么帮他?”
  
  我眼角酸涩潮湿:“为什么帮他?我只是觉得欠了江楚贤太多”
  
  “说不定,你还顾及着那个皇帝吧?”哥哥打断了我的话,让我微愕然。
  
  “自家御苑的后山闯入了一群兵,任谁都会气得半死吧!呵呵,溪云,你是不是也在顾及他的感受,不想闹得太僵?”哥哥嘲讽地一笑,将手边的酒一饮而尽。
  
  顾及江朝曦?
  
  我仰头笑着,笑到最后,笑出了眼泪:“在南诏人眼中,我永远都是襄吴公主,可到如今我才明白,在襄吴人眼中,我也永远都是南诏妃子。”
  
  哥哥眸色一黯,有些不忍:“溪云”
  
  我敛笑,冷眼看着哥哥,道:“你也会像猜疑我一样,去猜疑那些交换回来的襄吴俘虏吗?如果是这样,倒是可以解释襄吴出师不利的原因了!”
  
  “你!”哥哥气得面色铁青,说不出话来。我未及他再多言,一甩袖子出了中军大帐。
  
  后来,汤青还是受了三十军棍。
  
  那天,无论我如何哀求,哥哥也没有收回对汤青三十军棍的处罚决定。
  
  我将汤青扶下来的时候,他已经连呻吟都没了力气,已然奄奄一息。军医给他开了外敷内服的药,过了一天一夜,他才转危为安。
  
   我守着汤青一天一夜,困了就伏在案上小寐,累了就蜷缩在椅子上。这一天一夜里,我彻底见识了哥哥军令如山的作风。沙场的磨砺,已经将他完全塑造成一个铁血的军人。
  
  汤青还昏迷着躺在床上,偶尔呓语。床沿边上放着煎药的炉子,用蒲扇往炉孔里一扇,炉膛里就有火花在明明灭灭。我蹲在炉子旁轻轻扇着火,只觉得扑面一阵暖热。
  
  热乎乎的炉体,真像小时候常常笼着的薰笼。
  
  我的思绪渐渐就飘回到数年以前,那时洛家在襄吴还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
  
  小时候,爹爹把我当男孩养,好让我学一身武艺,不失将门之风。即便是如此,那些王孙公子们还是不愿意和我多说一句话,只有哥哥不厌其烦地带着我这条小尾巴出入太学馆,耐心地督促我读书习字,学习骑射。
  
  有一年冬天,天降瑞雪,太学馆里生起了暖融融的薰笼。小孩子贪暖,于是我便笼着袖子,头一歪,靠在薰笼上便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可真是沉,直到我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家中的床上。
  
  原来哥哥不忍叫醒我,又怕我睡沉了着凉,就把手炉塞进我怀里,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我裹上,将我从太学馆里一步步地背到轿辇上。
  
  那一年,哥哥生了一冬天的冻疮。
  
  白驹过隙,时光轻擦。转眼间,远去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岁月。
  
  如今,哥哥看向我的眼中,只有一抹陌生的神色,如隔帘杏雨,让人看不真切。
  
  我叹了一口气,心里失落,连给炉子旺火都没了力气。索性丢了扇,一个人倚在帐门上,呆呆地望着帐外那一抹战地残阳。
  
  没了那根红线的缠绕,手腕上空空落落的。
  
  

  【第十五章】番外
  
  描着仙鹤百寿的宫灯,泄了一地的昏黄。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投出来的灯影被檀木窗户切成方格小块,一块块地落在地上。
  
  小扣子弯着腰一路过来,手里托着银盘,盘里放了一份黄绢的参本,旁边是一根红线。
  
  朱文原本守在殿外,见到那黄绢参本就心口一跳,再看那红线也是眼熟得很。没错,就是贤贵嫔娘娘腕上的那一根。他心里一悚,拔腿便要转身走,忽听小扣子苦苦哀求:“朱公公,小扣子给你跪下了,求你了。”
  
  朱文叹了口气,回过身朝他努了努嘴:“跪什么?还能怎么着,你赶快给皇上送进去啊。”
  
  小扣子一脸苦相:“公公,小扣子不敢进去!你德高望重,这事还得你亲自呈给皇上。等过了这一关,公公你以后让小扣子干什么都成。”
  
  朱文阴着脸:“慧美人和林家还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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