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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园嬷嬷便将昨晚事情说了一通。崔姑姑道:“冤枉!那姜汤,奴婢和温采女都食用过了,为何我们二人没有事?”
说着连忙跑到厨房将剩了半锅的汤端了出来。有人把姜汤取样保存。
温采女一听,急急地分辨:“是啊,是啊!奴婢冤枉!”
为首的那个陵台卫大喝一声:“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你是!好,带证人,证物。”
那个看守太监被带了过来,当着大伙的面,陵台卫一直温采女,问陵园太监:“你可认得她?”
太监答道:“认识。昨晚一更刚过,这个采女便端了一碗姜汤,说要送进去给方宝林暖和暖和身子,我便放了她去。“
又问温采女:“他说的可是实情?”
温采女点头:“汤是奴婢送的,但奴婢没害她。”
“这只碗,你可认得?”
温采女看一眼,道:“正是奴婢所用装汤之碗。”
“那就对了,这里面残存汤液含有大量砒霜。仵作验尸证明,方宝林正是喝了此汤,中毒而亡!眼下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来人,带走!”
身后的士兵狼虎一样冲了过来。此刻的温采女仿佛明白了些什么,知道自己纵然有百口也难辩白,转过身紧紧地盯着崔姑姑,冷冷笑道:“什么娥皇女英的神话,早随湘水流逝,人间有的只是弱肉强食,互相残杀。谁害我,谁心里明白,我温玉儿和方宝林无怨无仇,绝没害死她的理由!也罢,容我自己去向她说明!”
说着,拼力挣脱两个兵卫的挟持,一头撞向影壁墙,“噗通”一声,青春的血液,旺盛喷薄,顺着她不瞑的双眸流了一脸
方宝林死了,陵园令请示太后,任太后最近为野猫之事伤身,死了两个区区守陵妾算得了什么,传下懿旨:“方宝林守陵被害,有功——厚葬!温采女是罪犯,畏罪自杀,抛尸野狐落!”
园子里的人议论纷纷,猜测的版本一百个还多,但最后都归到一点:温采女和方宝林毫无过节,怎么就会下毒手药死了她?
蓁蓁和庄贵妃就纷纷病倒。
庄贵妃之病是心病,是愧疚,是自我检讨。
而蓁蓁却是憋屈:如此漏洞百出的案子,怎么就不加深究?温采女肯定是做了谁的替死鬼,那个一笑露出洁白犬牙的女子,温润美丽,怎么就会无故杀人!
邓御女却是心底最清明的一个,之所以搬出清月苑,便是因为无意窥破了温采女,崔姑姑和那个男人的事情。却又不敢明说,只是安慰她:“人各有命,种善因,得善缘;种恶因,抱业障。不必再为她放不下心了!”
邓御女和温采女,窥探了同一样的事情,却是两种选择。由来可见,性格和修养决定人的命运。
不久,陵园里,静了下来。
兔死狐悲。
怀有身孕的虞美人却是受不了这个刺激。方宝林被关进冷翠坊时,刚从那里死里逃生得她,感触最深,那里那么冷,那么黑!这可怜的方宝林疯了,却无人料理!如今,却不明不白死在了那里,这陵园太可怕了!才进来几天?活生生两个人死在面前。
心里不由暗暗下决心:无论想什么办法我一定要活着出去,一定要将自己的孩子生在陵园外头!!”
【等待】
温采女和方宝林之死,在这些女人中间,沸沸扬扬了好久。总是一群寂寞的人,茶余饭后一些无聊解闷的乐子而已。说的人,一边感叹生死的寻常,一边又津津乐道地重复。仿佛对于她们而言,这些流言蜚语是证实自己活着的一丁点乐趣。
终于,随着虞美人册封的事情有了眉目,大伙儿又有了新的话题。
前天早晨。在虞美人千盼万盼下,皇宫里终于派来了一个太监公公,将册封的玉牒、诏书礼服和相应的珠钗饰物,送到了帝陵。
这样的结果 ,虽然和她的期望有很大差别。但,总算有了交代,改变了现状不是?
重要的是,陵园里的张尚服还向她透露了一个口风,等到新皇大婚完毕,一定会将她接回宫中。
这下,虞美人的心里才稍稍有些安顿。
有人晋升,自然就要贺喜。虞美人穿上美人级别的礼服,头上插满华钗,花钿,金簪子。正式接受了陵园里姐妹们的道贺。这次晋封,虞美人倒也收了不少彩礼。
最为养眼的,当数庄贵妃派燕御女送来的一支羊脂玉的、雕着并蒂莲花的梳篦和一个玲珑剔透的玛瑙璎珞,听说这些都是外国进贡的。
还有原先住在一起的苏美人,亲自送来一对纯金珊瑚钗和一匹大瑞锦,这大瑞锦,十分华贵,由大红大绿的丝缕织成的,华丽,明艳煞是喜兴,烘托了当前的气氛,她也真会送礼。
苏美人现在的态度也和先前的不屑一顾,判若两人。面上含笑,称呼亲热,口里说着:“我就说了,虞妹妹不是普通长相,拼着辛苦,我多跑了几趟,将妹妹从冷翠坊里赎了出来这不,叫我说准了,接连喜事不断看妹妹这个院子比较狭窄,不如搬回去,姐姐也好照应一下,可好?”
虞美人轻轻一笑:“多谢苏姐姐了。在这里虽小,到底是自己的地方,不是吗?心领了。”苏美人本来也就没有多少诚意,当下也就算了。
蓁蓁送了一对金丝掐花的、镶着手指肚大夜明珠的簪子。虞美人倒是个懂得感恩的人,急着推辞:“上次叶姐姐为救我,已经破费不少;这段时日贴心照顾,为柔芙做的这么多,哪一件不比金子还贵?”
平素是个薄凉的人,帮人只为求心安,倒不是为求回报,她这一句暖心的话,蓁蓁也就知足了。
不多久,陵园里又围绕着虞美人的行头议论纷纷,说那些首饰,礼服是次品。礼服用料极差和先前叶蓁蓁和苏美人子皇宫里传来的那两件差别很大。簪子是”火镀金”的;并非赤金
守陵这四十五女人来自皇宫各个角落,背景繁复纷杂,其中的行家里手也是不缺,都是伺候惯了富贵的主人,见过一些好东西,开过眼的人,自然也能看出一二点眉目 。
比如先前鲍才人身边的裴心慈就是个行家。那天她随着鲍才人一起来贺喜。俗话说“会看的看门道,不会看的看热闹”。兴许形成习惯了吧,早就认认真真将这套行头看了个仔细。当然,外行人第一眼看上去那礼服是没有多大问题,无论从衣服的绣工,针脚,剪裁,都是很精致,看不出任何明显的毛病,又加上是簇新的,真不好分辨 。
但是让心慈这个自尚服局出来的宫女,哪怕眯着眼瞅一会子,丘壑便在胸了。首先是衣服的质地。虽然花色相仿,却用的是普通的分平纹棉料,与新封妃嫔按例要穿的葛丝差了很多档。
再有,就是金钗,金簪。金钿(dian),全部不用足金,而用的是将金和水银合成的——“金汞齐”,然后加热使水银蒸发,金就附着在器面不脱色了。这种“火镀金”工艺生产的饰物并非大胜国独创,最早起于先秦时代,在东周和汉代以后均颇为流行,至今仍在民间流行,亦称火镀金或汞镀金。颜色较足金要淡一些,质地上差别很大,纯金易变形弯曲,火镀金的却比较耐用持久。
其实,在皇宫的尚服局当差久了,原先就明白局里配给各个宫中娘娘们的首饰衣物,里头有很大学问,最得宠的,当然是巴结的,要最好的款式、做工以及用料。
那些不得宠的,领到的东西往往就被以假充真,鱼目混珠。当然这是掉脑袋的机密。
没人敢说。像裴心慈这样在尚服局呆了好几年的的宫女,里面的门道早就看惯了,但大多时候故意装傻,将这些端倪只在心里头装着。她们议论她们的,自己却不加评论。多说一句,总是不如少说一句稳当些。
大家议论的另一个题目就是那个老太监。最近,陵园里好像来了一个驼背的太监,弓着身子打扫陵区各条道路。腰弯的很低,看不清面目。凡是宫嫔们从他身旁经过,他便垂着头,待她们走过后再继续打扫,生怕尘灰污了她们的衣裳似的,很是尊重。却是从来没听过他说话,大伙儿当他是哑巴。
这些的事情终于说腻了。陵园里又恢复了平常的日子。
皇宫里却没有闲着。精神不好的任太后被夜猫折磨的半死,仍然强撑着张罗儿子李承恩和孔凝烟的婚事。足足准备了半个多月。
怎么这么久?话说虽然当皇帝的常常这样叫嚣:“普天之莫非王土!”但是,大胜国一贯遵循儒教,属于礼仪之邦,皇帝成婚,也免不了俗气。一定要严格遵循““六礼”才成体统。据唐杜佑〈〈通典〉〉记载:“周制,限男女之岁,定婚姻之时,亲迎于户。六礼之仪始备。”可见,“六礼”在周代就已形成。秦汉以后,六礼逐渐形成定制。所谓“六礼”者,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第一步的“纳彩”最为首要。
宣和元年九月二十六,任太后派去孔家求亲的太监女史,浩浩荡荡,足足有几百人,彩礼也是装好几大马车。
普天下的女人莫非皇上的!皇帝娶媳妇,还要花钱么?正相反,尽管天下女人都是“朕”的,彩礼也得照给老丈人。况且,任太后的这个亲家又是她的亲妹妹,肥水不流外人田,为了彰显皇家尊贵,彩礼是相当地令人咂舌:黄金二百两、白银一万两,金茶器一具,银茶器二具,金盆二具,银盆二具,各色绫罗绸缎千匹、全副鞍辔文马二十匹等等。
其实不止这些,往后在完成“六礼”的每一个过程中,任太后都给孔家备足了相当丰厚的彩礼。本来孔凝烟父亲仗着皇亲国戚,聚敛不少财富,如今更是富可敌国。
【唐顺尧进宫】
孔小姐自然要先回娘家待着,单等拟定吉日进宫完婚。皇宫里除了要忙着张罗李承恩的婚事,又要准备百日祭祀的事情,忙的是不亦乐乎。
自打上次任太后受了野猫惊吓,李承恩便下旨,后宫不得养猫!旨意传下去,宫里的人自然不敢抗旨,从此,没人敢养猫。
也算安生了好一阵子,任太后睡得好多了。可是昨夜,慈安宫里居然再度惊现猫叫,这次可不是一只,仿佛是一伙儿,单跟任太后作对似的。后宫内没人敢养猫,这些应该是野猫,野猫又如何杜绝得了?
总是半夜时分,这些野猫来到慈安宫附近,鸣叫声此起彼伏,好不扰人。 猫的叫声,酷似啼哭的婴儿,在凄厉的秋夜,又恍若一群屈死的女人,喊冤不止,呕心沥血。
因为做了亏心事,任太后十分心虚,心里总是怀疑会不会是那群殉葬宫人的魂魄转世。其实,不是猫的错,都是因为作孽太多!
是猫叫声勾起任太后心病,导致失眠。越是失眠越是害怕,因此开的赏金越来越高。一段时间京城流传着“一只猫,十两金的说法”、足见任太后被“心魔”折磨的是么样了。
有个小太监设计了一个专门捕捉野猫的器具,倒是了捕杀一些,可是却呈越杀越多之势。
这些赶也赶不退的野猫!
宫里的老太监老宫女私下议论,进宫一辈子,也没遇到过这么多!任太后怕是遭了天谴!
这么多猫光顾,一晚两晚还可以,要是天天这么熬着,宫里的太监,宫女乃至内侍卫全都叫苦不迭。人到中年的任太后岂能受得了?
那些畜生本就是夜晚活动,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