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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蒙面黑衣人沉思良久,方才说道:“当日,我等在眉姬派出的剑士离开之后,曾上前细细检视过。单论容貌而言,这个钟无双断然便是应该已经身死的钟离公主,属下绝无看错。而且,属下在追查这钟无双的来路之时得知,现在的北王勇士十七,在他还是麻衣剑客的时候,曾在途中救了一个妇人。从他途经之处来看,正是钟离公主遇伏的地方。只是”
那蒙面黑衣人沉吟了。
“只是什么?”
正凝神细听的司马宣忙追问道。
那剑士神色一肃,郑重其事地禀道:“只是,若论性情,则两者前后之差太过,已是判若两人。”
司马宣颦眉深思良久,方一挥袖道:“再去打探,务必将钟无双的来龙去脉了解清楚,再来禀报。同时,对眉姬的监视,亦不可放松。无论她与钟无双之间有何异动,都须速速来报。”
两人一“诺”之后离去。大殿中,突然安静下来。然而这种安静,却让司马宣亦发的心烦意乱。
素来睥睨天下的司马宣,竟然为了一个妇人,心烦意乱了!
他起身在大殿中来回踱了两圈,又骤然回到榻几前,替他自己倒了一樽酒,狠狠灌了下去。然而,随着烈酒下肚,那些深埋在脑海中的事,却亦发清晰起来。
如今天下诸侯间,以南、北、周三国最为强盛,往日共主,宗室王朝,现在已呈落败之像。想他司马宣,自十八岁登基,便成为有始以来,有最为的少年皇帝。这样的他,又如何不意气风发!如何不觊觎天下共主之位!
想他北国,现如今民富兵强,他司马宣又是少年明君,这样的天时地利,司马宣又怎能甘愿,让一个不能成为自己助力的蛮夷小国的公主,占了自己的正妻之位?他又如何不能,为自己谋一个好的政治联姻?
可是先王创世之初,曾受白骊国国主之恩,那时双方君王为后诸定下的婚约,一度让司马宣费尽了脑汁。
如果不是在白骊国,还有一个比司马宣更愿意除掉钟离的人,那么在联姻路上狙杀钟离的人,便会是司马宣派出的剑士。
第七十八章 司马宣的困惑(三)
可是,司马宣所计划的一切,却因为阴狠而别有用心的钟眉,彻底地改变了,而且,效果出人意料地好。
让司马宣没有想到的是,钟眉居然想杀了钟离,想要取而代之。事实上,她确实也这么做了。
无疑,这样的结果正是司马宣所乐见的。
当他派出的剑士告诉他,白骊国公主钟离,已为钟眉所杀时,司马宣高兴得,直是抚掌大笑。
其实白骊国的公主,只要不占用他堂堂北王的正妻之位,司马宣实在无所谓让自己的后苑,再增添一名妇人。更何况,因为钟离的死,还能让他趁机向白骊国索取大量的赔偿物资,这对司马宣而言,何乐而不为?!
让司马宣没有想到的是,钟离她居然没有死!她不但活着,而且还活得好好的。尽管这其中有太多司马宣难以理解的地方,然而在他内心深处,他一点都不怀疑,钟无双就是原本应该死去的钟离。
无论是钟眉第一次见到钟无双时,那难以掩饰的恐惧和敌视,还是钟无双见到钟眉时,那颇含威胁的凌空一劈,都无不说明,两女之前不仅认识,而且还积怨颇深。
如果钟无双真的只是行商之女,那么,养在深宫的钟眉,又是如何认识她,并与之结怨的呢?除了钟无双就是白骊国公主钟离之外,司马宣找不到更好,更合理的解释了。
但是,让他费解的是,如果钟无双就是钟离,为何她费尽周折地成了北王勇士,并见到了自己,却为何不拆穿钟眉,坦露自己真正的身份呢?与其说她是害怕,司马宣更愿意相信,钟离她,并不愿意成为自己的妻子。
难道说,她真的喜欢上南侯公子南宫柳了?!
这个认知才一冒出来,便让司马宣心中生过一阵不悦。随即,俩人刚才依依惜别的那一幕,又恍然出现在司马宣眼前。不可否认的是,钟离,她是真的对南侯公子动情了。
这种认知,让司马宣的心头迅速泛起一挘嗌晕蚁酉丁�
这种感觉来得十分突然,就跟每次看到钟离跟南宫柳目光交汇时一样,这种似是无力,似是无奈,似是怅然若失,更似是痛苦空寂的感觉便会席卷而来,而且一日强烈过一日。
其实,无论钟离是死是活,与他司马宣早已不再有任何瓜葛了。这种结果,原本便是他想要的,现在一切如他所愿了,司马宣却又时常被让种陌生的感觉左右着,这也让他对自己,亦发的自我嫌隙。
一仰脖子,重新灌了自己一樽酒。司马宣尽量让自己的思绪变得清明起来。
他又想到:无论是首次见到当街贩字的钟离,或是她暗里颇含威胁意味地对钟眉那凌空一劈,都说明,这个妇人,从来就不是个胆小怕事的。
第七十九章 南侯公子的姬(一)
这个妇人,她不仅不是个胆小怕事的,更是个胆识过人,见识不凡的。
让司马宣纳闷的是,那个被白骊国王养在深宫的公主钟离,她又是从哪里,得了这许多的见识?!
司马宣无力地发出一声低叹,他心里清楚地知道,现在的钟离,像是一泓泉,初看清而透,细看下去,却深幽无比,让他怎么也看不透。
也许正因为这个妇人让人看而不透,所以自己才会对她的一切充满好奇和关注罢。或许,等一切谜团解开了,自己对她,或许便不会再有这么奇怪的感觉了。
司马宣这么一想,心里立时舒坦了许多,纷乱的心,亦平静下来。
自从南宫柳走了之后,钟无双突然很闲了。
这个府中,没有人敢管她。除了每天到了吃饭的时候,有侍婢从庖丁那里拿来肉食和粟米饭,侍候她吃喝,平时那些侍婢都是讷讷半天,却挤不出一句话来。
这让钟无双觉得很无趣。
不过她毕竟是南侯公子的姬妾,身份摆在那里,因此,尽管那些侍婢都不怎么跟她亲近,但是她的要求,还是都得到了满足。
到了晚上,她便是四肢一摊,往床塌上一躺,一个人守着深幽的寝殿,直到天明。
这时的她,就像个无主幽魂。转眼间,几天过去了。钟无双有点心慌了。
她总觉得,这人生太过无常,自己一味地呆在这府宅子里,坐吃等死,也不是个办法。
何况,她那两百金还没能找个妥当的地方藏好呢,想来想去,钟无双是一点安全感也没有。
这样又过了几天,钟无双实在是坐不住了。她心想:这样坐着混饭吃,混得一天混不了一世,要不,还是想法子赚点钱去?赚到了钱的话,也好跑路啊。
于是,这一天下午,生着一张包子脸的嬖人管事,看着那个大摇大摆走向门口的少年,一张脸苦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一个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剑士也伸出头去,他朝门口那少年瞅了瞅,好奇地问:“那是谁呀?”
嬖人管事的脸更苦了。
他呆呆傻傻地瞪着那少年的背影,半天才无力地说:“他是南侯公子的姬。”
“噫?”
那剑士大吃一惊,他错愕地问道:“南南侯公子的姬?”
那剑士急了,结结巴巴地说:“姬是妇人,她怎么易成丈夫出去了?”
嬖人管事的脸简直皱成了一团苦瓜,他喃喃说:“南侯公子的姬,不但易成少年,她,她还拿走了皇上的一个剑鞘。”
剑,是代表贵族身份的礼器,钟无双把剑鞘摸了一个去,难道,她不但假扮丈夫,还想假扮贵族?
那剑士惊呆了,他愕愕半晌,这才犹犹豫豫地问:“皇上让我们保护她的安危,管事,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第八十章 南侯公子的姬(二)
“跟上去!”嬖人管事陡然睁大的双眼,怒喝道:“你刚没听到她说么,如果我等敢去禀告皇上,或是跟着她,她就恶人先告状,要在皇上面前参上我们一笔,说是我们对她,意图轻薄。你想找死就跟上去!”
嬖人管事吼完,便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撞到自己在此,忙不迭地离开了。
他走得很急,唯恐钟无双偷皇上剑鞘私自出府的事,会跟自己扯上一星半点的干系。
意图轻薄?开玩笑!
显然,嬖人管事的话,也点醒了那剑士。
虽说这时世,姬的地位不如剑士,但她可是南侯公子郑重其事地,托付给皇上代为照顾的姬。若是她说自己意图轻薄自己,皇上一怒之下,定然会将自己变成一个永远不能人道的嬖人。
那剑士想到这里,不由生生地打了个寒颤。他可不想往后当个嬖人,只要能好好地当个剑士,他就很满足了。
于是,那个剑士,他学着嬖人管事的模样,左右打量了一眼,缩了缩脖子,也赶快离开了。
终于,到傍晚的时候,一辆牛车拉着钟无双,从侧门驶了进来。
已经心急如焚的嬖人管事连忙小跑了过去,他看着驭夫从牛车上拉下一袋大豆,又拿下小半袋糖。然后,他看着钟无双从牛车上一跳而下,双手一拍,朝着那驭夫点了点头,从怀中拿出两块木片来。
这木片,本是一个圆形木块,却被利器一分为二。那木块上写了几个字,仔细一看,上面写的正是,“豆,一袋,糖,半袋。”
两片木块上,都是一模一样的几个字。
钟无双把左边那半块木片递给驭夫,说:“三天后此时,凭此契见我。”
那驭夫慎重地接过木片,小心地收到怀中,恭敬地“诺”了一声,便离开了。
“姬,姬。”
那驭夫一走,嬖人管事便急忙上前。他看了一眼摊在地上的二个麻布袋,又盯着钟无双手中的半片木块,结结巴巴地问:“姬,姬是妇人,怎么会有这些契据?”
钟无双手中的这木块,叫契,在这时世,这是时人借债索债的证物,就像是后世的借条。
一般是索债人手持左边的契,在规定时间来索取财物,交易圆满后,两契合一,烧毁,就算是两清了。
钟无双抬眼看向嬖人管事,她把木契收入袖袋中,负着手,淡淡地说:“这你就不必问了。”
说到这里,她向嬖人管事身后的剑士叫道:“呶,把这二个袋子搬到厨房去。”
“是,是,是。”
东西很快便堆到了厨房中。
还没有到晚餐时,厨房中空荡荡的,并无一人。
挥退那剑士,钟无双倒出半袋大豆,把它们泡在一个空的木桶中,然后在桶中浸满水,再在桶外面盖上盖。
第八十一章 南侯公子的姬(三)
做完这一切后,疱丁已络绎入内了。
这些奴隶出身的疱丁们,一看到扮成少年的钟无双站在厨房中,顿时一僵,手足无措起来。
钟无双瞟了他们一眼,朝着那泡了大豆的木桶和剩下来的两个麻布袋一指,说:“这里的东西,不可以动。违者重处!”
“诺。”
“绝计不敢。”
“很好。”钟无双大摇大摆地点了点头,抱着那小半袋糖,踱出了厨房。
这一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