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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人面新桃花-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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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王家二姝入宫,艳冠后宫的事情我也曾在市井江湖听过,那时只觉皇帝着实不是个好东西,逼得人姐妹翻脸不说,还没了孩子,而他还不是照旧迎娇娥纳美人,实在不值。

    如今听到这完全版本的,虽然多有贬义,我却依旧对那个萧索离世的女子钦佩有加。敢爱敢恨,才是吾辈女子该做之事。她该不是那种屑于用下三滥伎俩害人的人,更何况还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闭上眼,依稀可见那清幽的兰苑,有红衣美人蹁跹起舞。美得这般炽烈的人,她的爱应当也炽烈的,带着血性的吧。

    只是心有些钝钝作痛,眼前拼命浮现的是那人倒在我怀中,白皙的手腕上那丝丝紧扣得红线和那碧玉观音。

    我知晓了开头,猜中了结局,却不知道中间过程。

    那个挣扎在亲母和养母间的孩子,应该就是他吧。

    思索了许久,最终还是睡不着,抱了床被子,出了房间。

    我沈萦向来言出必行,答应别人的事情必定竭尽全力做到。

    只是令我委实惆怅的是,明明近在咫尺的静室,出来后,我却怎么也找不到回房间的路了。

    此地并非侯爷府,我多跳几次围墙还能出去沽酒喝个一宿不归,这宫殿重重,夜幕沉沉,望去皆是一样的房子相似的路径,我绕了两个时辰已然晕晕乎乎,本就分不清东西,此刻连南北也不知,只觉口干舌燥,想要美酒灌喉。

    瞅着前方隐隐,某个宫殿的偏角依旧亮着灯。

    偶尔偷进他人地盘,顺点小酒喝应该是不打紧的吧?

    我心头一喜,足下一动,使了仙人移步就朝那里奔去。到了宫殿门口,却生生收住了腿

    殿门前匾额上那三个草书大字,正如猛虎眼睛,狠狠盯着我。

    重华殿!

    我哭笑不得,不知是该庆幸自己没有唐突闯入进别的妃子宫中误了皇帝的大事,还是该鄙视自己,竟然迷路迷到与宁寿宫隔着偌大的花园的重华殿。

    踟蹰片刻,敛了气息,跃上房顶,朝那间亮着的房间顶上悄然而去。

    若我没记错,这个应该是楚清峄的房间。他既是皇子,房中应该有进贡美酒不是?而且他此刻正在昏睡之中,我悄悄潜入,顺个小酒偷个小点心,应是不会被发现的。

    江湖人顺酒,实在算不得偷。想到这里,心底底气足了些,偷偷揭开瓦片,眯眼一看,一时惊怔。

    昏暗烛光下,刚好可见窗边的小几上置了一精巧银质酒壶,旁边坐一人,只着素色单衣,单手支腮,一手握着酒杯,望着窗外,背影萧索。

    我先是被那酒壶所诱,后才看到几旁之人,顿时一股无名业火从心底冒出,行动快于脑子,一跃身,便下了屋檐,直直闯了进去。

    “萦儿,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似是大惊,然立时便敛了惊色,漾出一抹淡笑,抬眼看我。

    也不知是光线缘故还是我眼花的缘故,只觉那一刻他眼中流光潋滟,晃得我睁不开眼,脑子也沉沉发昏,满腔的怒火被生生压了回去。

    慢步走了过去,清清嗓子,酝酿出一抹笑,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大哥实在不厚道,如此月色,竟然不叫上小妹,一人独酌。”

    说完,我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酒壶,就往口中灌去。

    “萦儿——”

    我想象,在咽下酒的那一刻自己的脸色定然是狰狞扭曲的。憋了一口气,生生将口中的液体咽了下去,这才开口巴巴问道:“这是什么酒,为何味道如此之怪?”

    他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开口叹道:“萦儿,那是我的药。”

    我呆呆望向他,恨不得地上忽然裂开一个洞好让我钻进去。

    “为什么要装在酒壶里?”

    他浅浅一笑,苍白俊颜上有为难和腼腆闪过,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我自小便不胜酒力,实在腻烦喝药的时候就让人将药倒进酒壶中,以解酒瘾。”

    说完又低头抚着酒杯,呵呵低笑道:“这也该算是附庸风雅吧。”

    我离他不过半步之遥,看他只着单衣,睫毛浓且长,如一把小扇。他的脸苍白,衬着这淡淡月色,倒是愈发面如冠玉。如瀑青丝被风带起,磨蹭着我的脸颊和耳际。

    活脱脱一副美男□图嘛。

    那一刻,我再次觉得口干舌燥,脑中充血,舔舔嘴唇,有些话不由自主就冲口而出:

    “大哥此刻还真是秀色可餐啊”

情敌:温言相助 衣带松?情敌救?

    落荒而逃。

    我只能用这个词语来形容自己的惨状。

    今夜月色挺好,漫天繁星,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夜色。而我却只能一个人坐在树上吹冷风,连喝杯美酒都成了奢望。

    借着冷风吹吹脑子,此刻冷静下来,真真觉得心惊肉跳。

    我竟然调戏了一个男人!还是用男人调戏女人的方式!

    而最关键的是,我调戏的这个男人,是身为皇子之尊的楚清峄。且此人据说是有知心红颜的。

    一想到今日白日他对那个叫纪什么的姑娘百般维护的模样,心底就觉得别扭。一摸腰间,却发现那串铃铛不见踪影。

    是了,今日白日里被翠玉逼着换新衣裳,系着那串铃铛的腰带自然也被换下了。

    想到铃铛,脑中灵光一闪,将那些片段拼凑起来,心中的别扭和羞愧也就渐渐淡去了。

    窃以为,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当一言九鼎。我沈萦虽非男子,但是自小对信守诺言这条还是奉行得相当好的。

    这楚清峄儿时便已经被我定下,还互相交换了信物。如今他与别的女子交好,我自然会心生不满。

    可以理解。

    再者,他都是本姑娘的人了,别说就这么口头上调戏几句,就是将他压倒,上演一下怀清看的那画本里的姿势,也是应当的。

    江湖儿女坦荡荡,我这般行事明显是极为符合江湖规矩,侠女身份的嘛。

    想到这里,我已经完全释然,心底仅余的几分别扭也消失得一干二净。连带着这沉沉夜幕都觉得更加好看了,眯了眯眼,靠着树干,背了几遍雪山派独门内功心法,然后用轻功将这个后宫里里外外逛了一遍,终于在破晓之前找到了宁寿宫我所住的房间,抱着被子睡了个安心踏实的回笼觉。

    

    第二日,依旧是风和日丽。

    只是太后娘娘住的宁寿宫却算不上十分安宁。

    就一顿午膳的时间,来了两拨人。

    第一拨是楚清峄和许慕隐。楚清峄是来救红颜的,这点我能理解。但是许慕隐是来干什么的,还是有待商榷。

    他们前脚刚进,随着宫门外公公便来传话说:纪妃娘娘求见。

    于是太后本来还挺好的脸色顿时变了天,惊得我也不敢擅自动作。眼前满场都是大人物,除非我吃错了药才会在这个时候凑上去傻兮兮问许慕隐究竟所为何来。只老实地站在太后身边,低眉顺目,睁着眼假寐,补补精神气。一直到纪弦琴被人从静室里带出来的时候,才稍微有了点精神。

    偷偷抬起眼皮将四周打量了遍,却发现这宫里的人各个都是老戏骨,演技极好。

    太后虽然怒气冲天,但是形容端庄,依旧是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楚清峄身体不佳,坐在太后旁边,面色沉静,目光悠远,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那纪妃虽打着为侄女说情的借口而来,此刻却也是沉着万分,若非那微蹙的柳眉,我还真难想象她真的是来救侄女,倒是像来请安尽孝的。

    倒是许慕隐与往日无异,仍是一副风流倜傥翩翩贵公子,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惯常得狐狸笑,看起来颇为欠揍。

    似乎是感觉到我在看他,这厮还抬抬下颚,勾勾唇,不动声色地抛了媚眼过来,惊得我顿起一身鸡皮疙瘩。

    表妹,今日可真漂亮。

    他的口微微一张一合,说得极慢,眼神和笑容均是极为的意味深长,看得又分明不是我那早上被翠玉蹂躏的脸。循着他那古怪的视线低头一看,顿时血直往脑部涌去,又想找洞自钻。

    都怪这太后赐的衣服,又是环又是扣的,早上睡眼朦胧摸摸索索穿衣,竟然将其中一个腰带忘记系上。应是过来的时候走得太急,如今这条淡青色腰带正垂了下来,飘飘荡荡在裙裾旁,还真可谓是衣衫不整。

    手忙脚乱地将那跟腰带一把抽出捏在手心,再恨恨地瞪了某人一眼,却发现那人一脸戏谑,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子啊,赐我一把剑,让我插了他双目吧!!!

    “纪妃,不是哀家要说你,你看看你养的好侄女,清峄病了一时糊涂也情有可原,她怎么可以这么胡来?”太后清了清嗓子,对着殿下端坐赔笑的纪妃开口,也暂时中断了我的愤怒。

    这话说得实在是巧妙,不但将自己的宝贝孙子保护得好好的,还将所有错都推到了那可怜的纪小姐身上。想到这里,我不禁再往那纪家小姐那处瞅了两眼,却见她神情憔悴,清秀小脸布满委屈和哀戚,惟独那双眸子是亮晶晶的,隐隐约约有泪光闪烁。

    这般模样,真是楚楚可怜到了极致。莫说是个男人,即使是我,看了都心生不忍。

    真是个娇娘子,昨夜我送被子去的时候她已然靠着墙壁睡了,我推门进去替她盖被这番动作都未吵醒她,倒是我自己折腾了一宿未眠,怎么了到头来我的精神要比她好上千万倍。

    如此看来,宫中女子更要习武强身,不然一不小心被什么娘娘什么殿下罚了关个紧闭,四五天下来,估计就气息奄奄,香魂不保了。

    果然,这纪姑娘这憔悴模样入了楚清峄眼里,他如何还能忍耐得住。那飘忽的眼神都收回来了,气息变得急促起来,看向太后,开口恳求道:

    “皇祖母,孙儿知错了,您若要罚就罚我,此事真的与琴儿无关。”

    听听,这一口一个“琴儿”叫得如此亲昵,生怕旁人不知晓她是他自己的红颜一般。

    而纪妃业早已起身跪下,低声恳求:“母后,是臣妾管教不力,母后大量,就饶了这丫头吧。”

    太后闻言也只是淡淡一笑,却不看她,扭头看向楚清峄,笑得极为慈祥,指了指几上的那一小碟酸果脯,道:“清峄,哀家知你这几日嘴巴无味,特地叫御膳房做了这酿梅子,酸酸甜甜,也可开开胃。”边说着边抬眼看我,道:“萦儿,你端过去给殿下尝尝!”

    说完,还对着许慕隐说道:“慕隐,哀家可真真喜欢萦儿这丫头,与你姑姑欢儿一样,都是可心的人儿。”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令我如芒刺在背。偏生那许慕隐乃是狐狸转世,微微躬身作揖朗声答道:“太后说的是,臣的二叔也曾说过,表妹冰雪聪明,又胸怀大志,自小便立志攘外驱敌,这等胸襟,臣身为男子也是自愧不如啊。”

    “哦?是么,那你快与哀家说说,这丫头竟然还要做巾帼英雄?”

    我瞅了瞅已然哭不动的纪弦琴和已经微微变脸的纪妃,再看看状似聊得非常开心的太后和狐狸,终于彻底了解,太后原来就是来给那貌美如花的娘娘与其侄女难堪的,楚清峄不配合,所以他只得了一碟酸梅子,许狐狸聪明,于是又讨得太后欢心,惟独本姑娘我,实实在在确确实实成了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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