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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命蛊-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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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门落阳掌第九式,她还隐约记得韩秋水的呵斥,“三个月了,落阳掌才练到第九式,你究竟在做些什么?”第二天的夜晚,她便从落阳谷出走。他一直以为她会回来,却想不到,她走得那样决然,连半点犹豫也没有

    那时候的她天真得可笑,连自己究竟需要什么都不知道,如今她终于明白了,那个人,那个一直等她回去的人,又在哪里?

    “公子一直等着你回来——”韩风低声道,“那时,我常常见他在你过去住过的那间屋子里,一坐就是一整夜——”

    那时,她又在做什么?啊——陪九律哥哥弹琴?陪琪哥哥下棋?多傻啊,心里明明已经荒草丛生,她却始终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他——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她懵懂无知,他又为何要与她怄气?让他们白白浪费了那样多的时光——

    “说得轻巧!”韩风哼了声,“你爹爹曾说他不适合修习韩门武学,我原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不想却是真的。他一开始练《落阳心经》,便遇到极大的麻烦,走火入魔伤了心脉,呕了许多血,那天早上——”她瞟了雀舌一眼,续道,“我们发现他倒在你的房里,而你早已不知所踪。”

    那天深夜,雀舌记起颈中黏腻的液体,鼻端似乎闻到浓浓的血腥味她却在他那样需要帮助的时候,落荒而逃从来不知道呢,楚雀舌,你竟是这样一个残忍的女人!

    “他整整花了三年时间,以惊人的毅力练成了《落阳心经》——”韩风摇头,“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他虽练成《落阳心经》,却严重伤害了心脉,以至不能久战,要不然——”她怔怔地望已经烧成焦土的天人海阁,喃喃地说,“十个番千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雀舌微微一笑,说不出的从容平和,“在我心里,一万个番千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韩风奇异地看了她一眼,笑道:“你竟还笑得出来!我说了这么多,你大概也烦了,我要走了。”

    “嗯。”雀舌并不看她,“我想——再待一会儿。”

    “也好。”韩风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的夫君——知道你到这里来吗?”

    雀舌点一点头,“知道,他陪我在这里。”

    韩风四下看了看,却不见人,心里微感奇怪,又想起一事,便问她:“我听说安荣王府在这里搜过一次,可找到公子的尸身了吗?”

    雀舌摇一摇头。

    大海茫茫,要寻一具尸体,谈何容易?韩风心下黯然,又问:“那——是建的衣冠冢吗?在哪里,我想去瞧瞧。”

    雀舌摇头,低声道:“他没有死。”

    “你说什么?”韩风几乎怀疑自己听错。

    “我说——”雀舌望着她,双眼明亮,清晰地说,“他没有死。”

    “当日的情形是我亲眼所见——”韩风冷静地说,“我赶到的时候,番千手和公子都已气绝,两人都是满身伤口,面目血肉模糊,汤九律倚在一旁昏迷不醒,我扶着他坐在这块岩石上——”她指指稍远处的一块岩石,“正要回去把公子的尸体背出来,天人海阁突然爆炸,燃起漫天大火,火灭后,他二人的尸身就都不见了——”

    “这些我都知道。”雀舌打断她,“但是,他没有死。我知道他还活在这个世上,我能感觉到。”

    “他这样惦记你——”韩风咬牙,忍无可忍地说,“他这样惦记你,若是还活在这世上,焉能不来找你?”

    “他在生我的气。”雀舌平静地说,“他怪我不把他放在心上,所以躲着我,我要去找他。”说完转身就走。山风猛烈,撕扯着她的衣摆在空中猎猎起舞,她的背影纤细孤单,看上去格外悲伤。

    “雀舌!”韩风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急忙拦在她身前。

    “你让开!”雀舌冷冷地说,“天底下的某一个地方,他还在等着我,我要去找他!”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双眼亮得出奇,衬着她苍白无血色的脸颊,看得人格外心惊。

    韩风忽然有种错觉,她那双眼睛像是两团小小的火焰,正在一点一点地燃烧着她的生命,一旦那火熄了,楚雀舌便也不复存在——不由得暗暗心惊。

    “你让开!”雀舌又说了一遍。

    “我不拦着你——”韩风从背后抽出一柄剑,递到她面前,柔声道,“这是公子的佩剑,我把它留给你。”

    雀舌接过那柄剑,轻轻抚过剑身,“龙吟剑,《名剑谱》排名第一,剑若龙吟,杀人无形。”双手一分,那剑便一分为二,原来是一雌一雄两把。雀舌拿起那柄稍小一些的,低声道,“涤光剑,《名剑谱》排名第三,剑名涤光,非死即伤。”

    “公子得到这双剑的那天非常高兴,他对我说,龙吟涤光原本就是一对——”韩风指一指涤光剑,“你看那剑鞘上,刻着什么字。”

    涤光剑鞘上刻着二个小小的篆字,却是她的名字——“雀舌”。雀舌心念一动,拿起龙吟剑,剑鞘上也刻着二个篆字,却是他的名字——“不及”。

    韩风道:“涤光剑本来就是公子打算送给你的。至于龙吟剑,等你找到公子,替我转交给他。”

    雀舌望着韩风,柔声道:“谢谢你,韩风。”

    “等你找到公子,我——”韩风鼻端一酸,急忙扭过头去,“我走了,你多保重!”

    从天人海阁回来,雀舌一时间茫然无措,不知下一站该往哪里去,正犹豫间,忽听路上有人大声说话:“你要找他?那自然是去京城啦!”

    雀舌微微一惊,抬头却见一个壮汉在跟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子指手划脚,“你夫君的生意在京城,在那里又养着姘头,不在京城,还能在哪里?”

    原来是弃妇寻夫——雀舌不禁失笑,也罢,就去京城吧!于是买马前行,走了一个月,刚到京城地界,远远地看见一大队人马过来,她便往旁边让一让,不想那马队却直奔她而来,雀舌瞧清来人,大惊失色,急忙翻身下马,嘴里叫道:“舅舅!”

    “你这丫头!”来人正是易青非的亲哥哥、雀舌的亲舅舅、抚远王易海平。他跃下马来,走到雀舌面前,寒着脸说,“你到京城来竟连个招呼也不打,要不是九律飞鸽传书,我连你入京也不知道,太不像话了!”

    “九律哥哥?”雀舌皱眉,“他如何知道我进京?”

    “你呀——”易海平点着她的额头,叹道,“聪明面孔笨肚肠!九律对你的心思,除了你谁不明白?看你这瘦成这样,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是不是?还不快跟舅舅回家!”

    雀舌沉默不语,想起她离开洛阳那一日,犹是清晨时分,街上车马稀疏,汤九律就站在王府门口一直目送她消失在长街尽头,那样殷殷的嘱咐,那样不舍的眼神——她却注定要辜负了。

    “怎么了?还不想回家?”易海平不高兴了。

    “怎么能不想呢?”雀舌不愿伤舅舅的心,勉强笑道,“我一直惦记着胡妈做的狮子头,这下回来可得好好尝尝!”忽然想起落阳谷里,郑妈做了五香小花卷,韩不及小心地拈起一块,吹得凉了,塞进她的嘴里,自己却站在一旁微笑着看她吃心头又是一痛。

    “雀舌?”

    雀舌这才回过神,“舅舅,你刚才说什么?”

    易海平叹了口气,“我说,胡妈告老还乡了,你若想她,我马上派人把她接回来。”

    “我只是随便说说罢了,哪里那么认真?”雀舌微微一笑,重新上马,“我们走吧!”有些事情过了就不再回来,她却甘愿沉溺其中。

 第8章(1)

    汤九律果然早已到了王府,领着人守在门口,见他们过来,便有门人上前拉住缰绳,扶王爷下马,汤九律亲自走到雀舌马前,向她伸出一只手——

    “我自己就可以了。”雀舌一拉缰绳,那马向旁边走开两步,她自己一跃而下,“九律哥哥大概没想到,娇滴滴的楚大小姐竟然也会骑马了!”

    汤九律凝视她良久,若有所指地说:“确是没想到。”

    “你二人比我老头子还性急,”易海平高声道,“有话不能进去说?”

    “知道啦!”雀舌答应一声,把马鞭交给门人,“进去吧。”

    当天的菜色自然极尽豪奢,易海平心里高兴,足足喝了半斤酒,汤九律陪着他免不了也多喝了几杯,雀舌仍是淡淡的,有时候夹一口菜,多半时间都只是托着腮,静静地听他们说话。

    一时酒劲上来,易海平困倦起来,雀舌便道:“舅舅,回房里睡吧!”

    易海平摆摆手,“不困,我不困,我还要陪我外甥女儿说说话”嘴里说着,却打起呼噜来,一个接一个炸雷似的。

    雀舌不免好笑,命人道:“扶王爷回房休息,小心别吵醒他。吩咐厨房准备醒酒汤,王爷醒了就端进去。”

    “雀舌,你变了好多。”汤九律自己斟了一杯,一仰头喝了。

    雀舌站起来,夺去他手中的酒壶,“九律哥哥也喝得不少,今天还是算了吧!”

    汤九律顺势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衣衫里,雀舌站着不动,只听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他已经死了,雀舌,你忘了他,我求你忘了他,好吗?”

    雀舌挣脱他的手臂,退后一步,“九律哥哥,你喝醉了。”

    “喝醉?”汤九律站起来,他身形不稳,只好按住桌面,“我没有喝醉,我很清醒!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样清醒过!”他指着雀舌,“你看看你,你看看你都成了什么样子?你想要等他一辈子,是吗?可是他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你还年轻,你这样漂亮,难道要为他陪葬吗,你要为一个死人守一辈子活寡吗?”

    四周忽然沉寂下来,静得他能听见血液在自己身体里奔流的轰鸣,汤九律望着雀舌眼中滑下的两行眼泪,呆若木鸡,第一次,平生第一次,她在他面前流泪。

    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天空的流云,轻轻飘荡的声音

    “你喝醉了。”雀舌又说了一遍,转身吩咐丫环,“去煮醒酒汤,先生喝醉了。”

    次日清晨,雀舌一睁开眼睛就闻到一股细细的幽香,丫环翠屏见她醒了,急忙赶上来侍候。雀舌坐起来,摆手笑道:“我自己来。”利落地披衣下床,洗了脸,用青盐擦了牙,又漱了一漱,坐在镜前慢慢地梳通了头,简单地编出一条辫子,见翠屏站在一旁,傻傻地望着她,不免好笑,“你看什么呢?”

    “早就听说表小姐的名字,想不到是这样的。”

    “哦?”雀舌一边用布巾绑着辫子一边问她,“有什么不同?”

    翠屏毕竟年轻心热,见她问,忙道:“一则没想到表小姐这样漂亮;二则”她顿了一顿,露出怯怯的表情。

    “你尽管说。”雀舌梳洗完毕,便去整理床褥,翠屏赶上来要接手,却被她推开,“你说你的,我听着呢。”

    翠屏便道:“二则我听洛阳来的人说,表小姐是个极精致的人,衣裳饰品,屋里的摆设,连丫环的穿戴、举止,都是一步不能错的今天见了,却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我心里倒有些奇怪了。”

    “我过去确实是那样。”雀舌微微一笑,“没什么奇怪的,一个人经历的事情多了,总是会变的。”话锋一转,又问,“这是什么香味,这样沁人?”

    “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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