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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盟主之位,对我们来说已经是一辈子能达到的最高峰了吧。谁不想当?别说我,就是其他的师兄们,他们也想做盟主啊,他们会挑剔我没那个资历,甚至会为自己的前途投靠那些师叔们来反对我们。”
“但是,如果我明说——我可以随时让位给有德有才者,他们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容易倒向外人呢。”他挑起一边嘴角:“我不知道这种小心机到底有没有用,或许将来这句话会让我真的不得不离开盟主的位置,但现在还是不要考虑将来的吧”
“那为什么要骗龙师兄呢?”
“我也不知道龙师兄想不想做盟主啊。”伏杜挑挑眉:“他要是想,以后让给他也行。但现在,如果我表示对盟主的位置太有兴趣的话,也许他会忌讳我。他是这里除了你和师父对我最好的人,我不想让他把我当做敌人。”
“可你骗了他。”青女有点难过:“他知道会伤心的。”
“嗯。”伏杜苦笑:“所以别让他知道。而且他自己也说了,我以后的心意可能会有变化——如果到时候我真的放不下这个位置了,也能解释通。算啦,天晚了,我回去了,你早点儿休息,明儿还要练剑。事情没咱们说的这么简单,说不定到时候为了抢盟主的位置还有一场架要打呢。”
“哎?——你可以从大门出去,为什么还要跳窗户”
“习惯了。”伏杜尴尬地笑了笑,转身离开。及膝的深雪中留下明显的脚印,嚓擦的响声渐渐远去了。
第二日,龙羽和弟子们转述了三人商议得出的结果,五日之内,三位有意于盟主之位的师叔们陆续抵达了青屏山。
“还真来啊?”青女望着那一眼看不到头的“客人”队伍,小声抱怨道:“已经告诉他们爹爹的遗嘱了,还不死心啊?”
“那就让他们死心好了。”伏杜的口气轻飘飘的,笑容也足够灿烂:“带这么多人上山,真是来打架的——可恶的是,咱们明明没那么多食物房舍,也得紧着他们祸害。”
“有事的时候不来。”青女愤愤道:“爹爹的头七,二七,那么长的时间,谁都没说派个人来吊祭,现在想要盟主的位置了倒不嫌路远了,真真恶心死人!”
“只怕不嫌路远也是白跑一趟。”伏杜振振衣袖道:“我去找龙师兄,给他们接个风。你一个女孩子,还是不要出头露面了”
“你借我一套男装不就好了?”青女眨眨眼:“我也想看看这些人到底什么样子,还当真敢来抢盟主的位置”
伏杜看了看她,突然笑了:“你这么矮,最多能穿上我十五岁时的衣裳,我去给你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吧。”
于是,给诸位长辈接风的晚宴上,跟着“伏盟主”进来的,就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少年了。看到“他”时,连龙羽都不由愣了一下,早已入席的贵客们,更是怔怔地望着两位美少年翩翩而过。
伏杜入席坐好,微笑道:“今日诸位师叔远来,晚辈自当让师叔们上座。不过师父曾嘱咐由晚辈继承盟主之位,此时也只好当仁不让,请诸位师叔莫怪。”
此话一出,三位师叔表情各异,相当精彩。
伏杜这话说的可漂亮,若是这三人没有意见,就是承认他的盟主地位,若是有意见宴席之上却也没法子当场提出。
“第一位是周师叔,第二位是韩师叔,第三位也姓裴,但和师父没有亲戚关系。”龙羽凑过来轻声道:“我好不容易才记住这三个人是谁的”
青女不由莞尔,记住这三人谁是谁确实为难龙羽了——他们一样的衣裳,差不多的个头,长得虽然不一样,却都是丢进人海找不着的,连那三部胡子,都差不多的花白又整齐唯独此时的神情不同,约莫能看出他们不同的性子。
那周师叔的脸顿时拉长了,一副不甘不愿马上要起来吵架的模样,韩师叔紧皱眉头,不停地眨眼睛,好像眼里进了沙子,裴师叔却没什么反应,居然还笑盈盈的。
看来这第三个人最难对付呢。她暗自下了定判,一双大眼睛骨溜溜的,接着往几位师叔旁边随着的人身上瞟。
“而且,师父大丧期间,不便酒肉,今日且以茶代酒,请师叔们不要嫌弃。”伏杜的笑容更加柔和了:“上菜吧。”
“敢问”那周师叔猛地站起来:“师兄是什么时候留下了遗嘱指定继承者?”
“是铁箭门上山之前。”伏杜的笑容里突然掺入了浓浓的悲伤:“我并没有亲耳听到师父的嘱咐,那时我还在赶回来抗敌的路上——此事是师兄们说的,理当无误。”
听他这么一说,周师叔的眉头扭得更紧了:“那这话究竟是哪位师侄说的,能找出证人么?”
龙羽淡然接口:“我听到了,师父的女儿青女也听到了,当时还没有出发和铁箭门交战的师弟师妹们也听到了——这样的话怎么可以拿来撒谎呢?师叔您多虑了。”
“我好像听说过师兄的女儿许配给了这位伏盟主啊?”周师叔发难道:“妻子也可以给丈夫作证吗?”
“但可以作证的不止她一个人”
“现在只有你们三个在这里,其他的弟子呢?”周师叔怀疑的目光扫过整个厅堂:“是怕他们说漏嘴?”
“是因为他们在为报师仇刻苦练习啊。”伏杜终于从喜欢说话的龙羽嘴里抢到一个开口的机会:“师叔如果在师父的七七之前就赶到的话,一定能遇到轮流守灵的弟子来问个清楚——只是师叔您来得太晚了。”
“你这是在挑我眼呢?”周师叔一拍桌子,他面前的一个瓷杯子弹了起来,在半空中碎成片:“我的分舵离青屏山最远!他们都没有赶回来,我怎么赶回来?!”
青女又好气又好笑,这周师叔锋芒太露了些。一上来就忙着质疑新盟主,炫耀武力,还把韩、裴两位师叔都得罪了。看来伏杜完全可以对他放心了
果然,周师叔此话一出,韩师叔的眼睛眨得更快了,裴师叔的脸色也不自主的硬了一瞬。
“师叔稍安勿躁。”伏杜的声音是非常标准的“没心没肺”:“家师尸骨未寒,您这样举动,可太也失措了。”
说罢,他起身走到周师叔面前,伸出手将那一堆碎瓷片笼在手中:“把这些留在席面上可不好,万一割伤了您,还会让别人挑了晚辈的眼呢。”
说着,他的左手覆在了右手笼着的瓷片上,然后向青女笑道:“来,拿出去扔了。”
青女心知伏杜不会让自己冒被划伤的危险,是而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接,可从伏杜微张指间如水一般流下的是极为细小的瓷砂,在她细白的掌心中很快积起了一座白色闪着明光的小山。
这一幕席中诸人都能看得清楚。周师叔拍桌子让杯子弹起原本不算什么,但在空中碎成均匀瓷片这一手功夫,没有高深的内力绝对办不到。伏杜一笼之间把碎瓷震为瓷砂,明面上是为了不划伤青女的手,实际上却是在回应周师叔——你内力强劲如何?真打起来我也不怕你。
裴盟主在最后的拼斗中把一生修来的大部分内力都注入了伏杜气海中,此时他的内力已经和修过几十年的武林高手不相上下,否则伏杜也好,龙羽也好,都没有资格和胆量与师叔级别的人物犯冲。
果然,这手硬功夫一露,周师叔便坐下了:“贤侄说得也没错我惊闻师兄噩耗,赶来得晚了,心中不免太急,现下这饭倒不必用了,我想去看看师兄的坟茔,不知可否方便?”
这样就软了?青女捧着瓷砂刚刚出门就听这么一句从身后传来,不由冷笑了一下。外头又开始下雪了,雪花在廊子上点起的灯笼光芒照射下有斑驳灵动的色泽。青女心念一起,伸手将瓷砂扬向天空,望着它们与雪片一同下坠,心中竟出奇轻松了下来。
第65章 第65章
“好漂亮啊。”
身后突然传来这样的赞叹,青女诧异地回头,见是一个着妃色衫子的小女孩儿。她长得不算多么出众,但眼中似有星辰降临一般闪着光,看起来是挺可爱的样子。
这小女孩大概有十三四岁吧青女估摸她的年龄,猜她大概是哪位师叔家的女眷——连女儿都带上山来,对盟主之位就这么志在必得么?而且连素服都不穿,还真是过分啊。
“师兄,你撒的是什么?”小女孩靠了过来,撒娇道:“给我看看成不成?”
她说话挺有礼貌,青女倒也不便翻脸,于是压低嗓子装男声道:“那给你好了。”
她把剩下的瓷砂都倾入小女孩并拢的双手中,女孩唇角绽开一个几乎可以称作璀璨的笑容:“谢谢师兄!”
“不谢。”青女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却听到有男声问:“安贞,这是向谁讨来的?”
“那位师兄。”
揣度叫做安贞的女孩儿应该是指着自己,青女回头冲问话的人笑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宴厅。她不知道那个站在安贞旁边的少年心都一下子不跳了,那么愣怔地盯住了“他”的背影。
而宴会厅中,伏杜正挂着礼貌而略有讥嘲意味的微笑道:“几位师叔都想去家师的坟前祭拜么?不急,咱们明儿再去也可以——现在天已经晚了,去后山的路不好走。如果几位早点儿提出倒也无妨”
“不用等明天了吧。”说话的是裴姓的师叔,他的嗓音真难听,青女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哦?”
“明儿咱们该商量正事了。”宛如瓷器碎片擦在铁上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师兄可能有遗嘱让师侄你继承盟主的位置,但师侄你毕竟年幼。如果没有长辈辅佐,难以服众咱们得商量个好办法,毕竟这千锋剑盟可不能散。”
话说得好听。青女心中冷笑——什么好办法,就是想夺权而已吧?
“既然师叔坚持,咱们就去一下后山也无妨。”伏杜也意识到了对方的意指,此时他若是再拒绝,未免有不尊先师之嫌:“诸位师叔真的不用进些菜饭?路可不算近。鞍马劳顿,今日就是不愿歇息,多少也要吃些东西”
“咱们习武的人若是连这一点儿路都走不成,不如就此退出,别想当什么盟主了!”周师叔咧着大嘴叫道,席上另外两位瞬时变色。
这下可明摆着说要来抢盟主了?伏杜对龙羽使个眼色,笑容森冷一层:“也好,我调几个弟子跟着咱们去。为了防止铁箭门上来做些什么,那条路处处都是陷阱机关,什么梅花坑啊金竹海啊,箭墙啊刀阵啊,请师叔们跟好,免得出了意外晚辈可不好交代啊”
青女好不容易才忍住偷笑的冲动——原来伏杜吓人是这么淡定的啊。说不定正是因为伏杜的淡然,才让几位刀山血海中冲过来的师叔都面有犹疑
“师侄啊,”这次开口的是韩师叔了:“这大晚上的走那条路,到底安全不安全呐?”
“要说安全呢,也安全,说不安全,也不安全。”伏杜非常认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