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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忙着看脚下道路的眼睛,没有发现那安静的小姑娘唇角勾起的一点笑意。
到底还是要承认我是淑女的嘛。她满意地这样想着,终于像方才伪装的那样,静静睡去。
清晨时分,风最是寒凉,青女也正是在那时候醒了过来。天边已经泛白了,而逐渐明晰起来的景物也让她格外高兴——这熟悉的地方果然是青屏山的山门。
“终于到了!”青女欢呼,一直以为她还在睡的伏杜却被吓了一跳:“怎么,这儿就是山门吗?”
“是啊。”青女眨眨眼,声音却骤然添了几分哭腔:“马上就到啦你你怎么了呀?很累么”
她看到的,是伏杜在瑟瑟晨风中依然从额头鼻尖滚下的汗珠和布满血丝的双眼。
“还好。”伏杜停下脚步,深深吸了口气:“居然还活着。喂,如果我现在突然倒下去死掉,你也能自己回去了吧?”
“你别开玩笑!”青女的脸瞬间煞白:“你不会是”
她听说过不少故事。据说人在有一个愿望未曾达成之前会强撑着活下去,可愿望实现了却往往是死期到来——比如说老人希望见到远行的儿子,但若是这儿子风尘仆仆扑在爹娘床边,那老人也就差不多该咽气了。
伏杜不会是抱着要把自己送回去的执念行走了一整夜而现在其实已经油尽灯枯了吧?想到这儿青女就彻底慌了神,她从伏杜怀里跳下,但伤脚着地不便,人重重一斜,差点跌倒。
她顾不得自己,伏杜却急怒道:“你干什么?”
“你怎么样?”青女目光盈盈望住他:“你别吓唬我,你不许死掉啊”
“知道是吓唬你还那么大反应干什么?”他伸开双臂:“虽然已经伸不直了,不过把你抱回去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快点儿吧,我现在只想躺下睡过去,累死我了”
山门处一向是有弟子把守的,而基本上所有的弟子都是伏杜和青女的师兄师姐。于是,在离山门口几步路的时候,一个看起来睡眼惺忪而因此吊儿郎当的人出现了,他盯着伏杜和青女看了好久:“啊,你们居然回来了?”
伏杜认得这人乃是比自己入门稍早点儿的谢俊庭,因年纪比较接近,一向与他关系交好。于是苦笑道:“难道师兄师姐们都觉得我们回不来了吗?”
“私奔还为什么要回来?”谢俊庭不解道:“没钱了?”
原本已经累得不想多说话的伏杜立刻急了:“谁说我们是私奔?私奔至于摔成这样么?”
谢俊庭凑过来看看他脸上手上的伤口,啧啧道:“那难不成你们俩是打架的时候掉进山谷了?而且话说青女干嘛赖在你身上?”
伏杜这才突然想起来青女的脚伤——他几乎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抱着她,似乎她应该在劳累的时候依偎在他怀里这事是天经地义非常自然的。
“我的脚被蛇咬了。”青女接话:“伏师兄说动的话毒素会扩散,所以抱我回来”
伏师兄这称呼,好生奇怪啊伏杜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声。
“毒蛇?”谢俊庭咂舌:“他没帮你把毒血吸出来?”
“吸了啊”青女虽也知道这事算是光明磊落,但伏杜舌尖抵住她伤口的感觉似乎还在,也禁不住红了脸:“有没有蛇药啊,他说吸也许吸不干净。”
“虽然呐我不知道你们俩干什么去了,但是本着千锋剑盟弟子助人为乐团结友善的优良品质,我还是会帮帮你们的。走吧,伏杜,抱着你的麻烦精,咱们上山找师父去话说现在只有师父不认为你们俩是私奔,等你休息好了可得给大家伙一个解释。”
“你才是麻烦精!”青女怒道:“不用你带路!”
“”谢俊庭意味深长地瞄了她一眼:“不管你们度过了多么艰难的两天,结下了多么深厚的情谊,可我到底还是你的师兄之一啊,青女。这么急着赶我走啊?做人别太重色轻友”
“你才重色轻友!”青女益发恼怒,若不是伏杜的手臂加力不让她乱动,她真想跳下来揍谢俊庭一顿——嗯,一向不怎么练功的谢俊庭,她一定打得过的。
“话说你的及笄仪式也被你给翘了,各方宾客表示没有看到美丽的小姐,这样的遗憾,也只有用把青屏山所有的鸡鸭鱼肉都吃掉的方法弥补啊”谢俊庭唯恐天下不乱地接着消息播报:“所以青女,你得戒荤几天了,这个对你来说也许比师父非常着急且生气的后果更为严重”
“你闭嘴好不好?”青女无力地靠在伏杜胸前,她真的被这两个消息打击到了:“我求你闭嘴”
“师兄您还是先去找师父一下吧,”眼见着青女被谢俊庭打击得无语凝噎,伏杜觉得自己有必要开口救援她一下:“请他来接应一下我抱着青女走了一整夜,现在实在是要抱不动了”
“啧啧,不就是想让我早点儿消失么?你们两个重色轻友的坏人。”谢俊庭摆出“非常伤心”的架势,口气却尽是调侃:“好吧,我去找师父。伏师弟你还是先想好怎么和师父交代你带着他独生女儿消失了两夜一天的事情吧。”
“记得告诉师父拿些蛇药来啊。”伏杜冲着谢俊庭飞快消失的背影吼了一嗓子,然后扭过头,看着仍旧嘟着嘴的青女:“咱们在路边歇歇可好?再往前走我觉得我真的要断气了”
青女点头,他便把青女安置在路边的石头上,突然觉得不好意思和青女说话。支吾了半天方问出:“你的伤口可好些了?”
“我不知道。”青女回答:“就是很疼,而已”
“你自己看看吧。昨儿晚上月光太暗,看不清楚啊。”
青女便自己提起了裙摆,解下昨日伏杜为她缠上的白色布带——那布带也已经被血浸透了:“还好呃,还是青的。”
“你试着挤挤血。”伏杜嘱咐:“看挤出的血是什么颜色?”
“褐色。”
“还是有毒么?”伏杜蹙起眉,凑过去:“昨天的毒血好像是黑的吧?希望千万不要有事师父应该很快就来了。”
“嗯。”青女也不知该怎么说话,只得自己放下裙摆,将受伤的腿缩了缩,然后闭嘴。昨日在山谷里,她什么都敢和伏杜说,可现在回到了青屏山,并且被不知轻重的谢俊庭嘲笑了一顿,她就不敢再讲什么了。
记忆里伏杜抱起她说要娶她的一幕依然清晰,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她看伏杜已经是用了恋人的视角,听到别人的玩笑就格外敏感吧?青女不得不喟叹一声恋爱中女孩子的心情——真的是在小时候无法想象的细微而婉转啊。
直到听到伏杜惊叫了一声“师父”,青女才猛然抬头——但见自己的爹踩松踏石飞速而来,看起来倒像是御风飞行,可手中还提着一个人提着一个人?
到了跟前,裴盟主把那个已经吓紫了的人放下——那居然是阿蝉:“去给小姐上药。伏杜,你说怎么回事?”
伏杜单膝跪地,面有愧色:“弟子和师妹前晚在飞烟崖上练剑,下来时遇到了铁箭门的人,力战不克,从山路上掉了下去”
“飞烟崖?”裴盟主一愣:“从飞烟崖上掉下去,你们居然还活着?”
“是在下飞烟崖的山路上。弟子计算过,当时已经下了三分之一路途了,而且那一面山峰不算太陡,还长了些树木。这才侥幸没有摔死”
裴盟主什么也不说,转身看了看正倒抽着冷气被上药的青女,迈上一步,撸开她袖子查看。待他转回来看着伏杜时,口气中便掺杂了些嘉许意味:“你们是一起摔下去而你抱着她护住她头脸了吗?”
伏杜点头:“师妹是女孩儿,当然不能在脸面上落下伤口”
“连手臂上都没有受伤”裴盟主叹道:“你还替她吸出毒血来,难为你了。”
“”伏杜咬咬牙,鼓足勇气:“吸出毒血,虽是不得已,却也是逾矩。求请师父将青女许嫁于弟子否则弟子对她的冒犯,百死亦不足赎罪”
第29章 第29章
“百死不足赎罪”裴盟主唇角原本已经慢慢扩散的一个微笑被急速冻住了:“我以为你是想通了,没想到你是想不通了”
“什么?”伏杜眨眨眼:“弟子愚鲁不知师父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想娶青女,是因为喜欢她呢,还是因为这两天的事情不能不娶她?虽然说不管是什么理由,把她托付给你我都该放心,但作为父亲,还是希望女儿能和一个真心在乎她的人结为伉俪。你明白吗?”
裴盟主的目光在千锋剑盟内是有了名的炯炯有神杀伤力超群,此时,就算他用一副为女儿挂心的老父亲那样无害的目光望着伏杜,也还是把伏杜给盯得满面通红低下头去。
“我弟子可以的。”很久之后,伏杜答出一句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这样就能显示他不再是一个单薄的少年,而是一个有力的男人了。
“可以什么?”
青女眼看着爹爹的目光益发尖锐,手指紧张地攥紧了裙摆。连清凉而刺激的蛇药涂在伤口上那细微尖锐的刺痛感都感觉不到了。她也盯着伏杜看,心中只盼着他能说出能让爹爹允许这门婚事的话——她原本以为只要说一说爹爹就会同意了,一开始爹不也确实想让她嫁给伏杜么?可今天怎么这么多事情啊。
“我可以对她好,可以是一心对她好的人。”伏杜猛地抬起头,红潮已从他玉般透白的肌肤下隐去:“我真的喜欢她,不是不是因为和她单独度过了一天两夜为了避嫌才娶她的。”
“那么你说什么百死不赎,是为了提醒我吗?”裴盟主保养精良的胡须下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不把青女嫁给你她的名声也就毁了?”
连给小姐擦药的阿蝉都紧张地抬起头来望着那个人——说不定他想做出的是“激烈反对准备抗争”的表情,可怎么,怎么就显得那么楚楚可怜呢
也许美丽的容颜上不管做出什么神情都有让人心软的力量。裴盟主那无法言明的目光触到伏杜紧蹙的眉尖和激动的颜色时,难免也愣了一下,再开口就添了几分“父亲的仁慈”:“好吧,我就问你一件事你之前说你不娶青女是因为怕自己死了青女没个托付,这个问题现在想好了?”
伏杜原本纠结的神色迅速消失,他点头:“是。江湖儿女谁不是刀口上过日子的?就算武功绝世的高人,也不见得就一定能长命百岁。弟子喜欢青女,能活一天就陪她好好过一天,也就够了”
“呃,”裴盟主貌似没想到伏杜会这么回答,脸上突然出现又突然消灭的神色明明就是“苦笑”:“这么说也是不过,我还是希望自己的女婿不要成为一个短命鬼这样吧,你什么时候夺得比武大会的头名,我就什么时候为你们举行婚典,可好?”
“谢师父!”伏杜深深俯首,裴盟主却转向一边脸色晕红双眼明亮的青女:“你不愿意嫁给他?”
青女脸更红了,垂下头:“我谢谢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