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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刻,长歌在高辛帝眼中看见了猜忌。她的父皇对太子的信任,有点点瓦解的趋势了。
长歌心中突地就涌起了不安来。她感觉到,这次的事好似是一张密密的网,将他们所有人都束缚住了。他们挣脱不开这网去,便只能在网里挣扎。网内的空间有限,挣扎的结果会是什么?长歌突然不敢去想。
若有人成心布局,那这个躲在暗处的人也太可怕了。长歌想,高辛帝居上位多年,不可能看不知晓连她也能看出的一些眉目。可是,身为帝王,他习惯去猜忌,也不得不猜忌。此刻,他怕已然对卫衍存了猜忌吧。长歌愈发觉得冷,若真有那么一个布局的人,那人的心思
这个时候,高辛帝已回去了主位上。他以一个皇帝的挑剔眼光看他的儿子,“好,既然如此,朕便令你全权负责此次陵王谋逆的案子。太子,不要令朕失望。”一声“太子”,生生使得父子的亲情间有了裂痕。
长歌同卫衍熟悉,她自然是看出了他眼内的委屈的。在自己的父亲面前,儿子自然会流露出自己真实的情感。卫衍他毕竟还是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
长歌看着那样子的卫衍,心中突然就生出一些疼惜来。她想,他怎么说也是她的哥哥,她相信依了卫衍的理智,是不会做出弑君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的,而且,他也没这个必要,他早晚都是皇帝。是以,在这件事情中,少了很多立场的长歌便理所当然认为卫衍是中了别人的套儿。
长歌就想着该如何安慰安慰卫衍。
耳畔一阵窸窣响动,是苏行支着椅子的扶手站了起来。苏行朝高辛帝请辞,说完,他看向仍旧跪在地上的卫衍:“太子,皇兄也是爱之深责之切,你是我卫国未来几十年的希望,凡事多体谅一些皇兄吧。长歌”
长歌一惊,心说四叔你还真是神转折,怎地说着说着就说到我了?
☆、95。寻壮男(1)
苏行看长歌:“扶我回去。”此刻,他的语气,他的眼神完全是一个长辈对小辈,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样子。
长歌看看高辛帝,又看看卫衍,觉得果然还是她四叔身边比较叫人舒坦。而且,她再留在这里,也是于事无补的。长歌自然知晓高辛帝同卫衍的矛盾在哪里,卫衍想娶她,高辛帝不同意。这便是这一对父子的根本矛盾了。
长歌低眉顺眼,蹭去苏行的身边,埋了脑袋站好。
苏行给她他的手,“扶我出去吧。”
“好。”
苏行同长歌的背影看在高辛帝眼里,竟是一副相互依偎的姿态。高辛帝也不过是随意一瞥,可这一瞥却让人悚然一惊。
这个时候,营帐门口就传来长歌快哭了的声音:“四叔你好重!我要扶不动了!”
高辛帝失笑,自己还真是草木皆兵了。他复又看向跪倒在地的儿子,眼内露出深思。
再也没了祭奠先太后的心情,皇帝的队伍只两天便赶回了卫都。
怀王苏行的车驾在卫都里的某条大街上自皇帝的队伍里岔了出去,怀王犯了旧疾,可直接回府养伤。
高辛帝亲自下车安慰了他的臣弟一番,嘱咐他养伤期间勿费心神,养好身体是要紧。
苏行自然感谢皇帝陛下的情深。
长歌也下了马车来,卫都繁华的景象入了她的脑海,入了她的眼,方驱散了些她连日经受的恐惧。
在某一个瞬间,长歌一抬眼,却撞进了卫衍深深沉沉的眼眸中。他、他竟然在向她走来?!
长歌下意识就看了高辛帝那个方向一眼,高辛帝虽然背对着她看不见什么,可是、可是卫衍他也太不要命了吧!
卫衍有一些憔悴,他深深看长歌,“长歌,随我回宫。”
长歌未答,便感受到有两道灼热的视线射向了她,是高辛帝!此刻,皇帝陛下正看着他们这个方向,脸容沉沉。长歌料不准高辛帝是在看她,还是在看卫衍。卫衍背对着高辛帝,似乎丝毫没察觉到有甚危险。
“长歌?”得不到长歌的回答,卫衍催促。他伸出一只手来,甚至要触摸长歌的脸颊。
长歌悚然一惊。
太子哥哥,这个时候,我更不能跟你回去了。
于是,长歌巴上她的四叔,一瞬间跑掉了。
只苦了小左左,马车上,小嘴巴一瘪,对他的姐姐,望眼欲穿啊!
这次高辛帝的出行发生了很多事,也改变了很多人。命运的交线在那一刻岔开,有的相交缠,有的再也没有了相逢的可能性。
太子随后便奉皇令追查陵王谋反一案。陵王供认不讳,但其余藩王却道不知情,尽是被陵王所蒙蔽。太子卫衍亲自领兵前去封地缉拿陵王,然而等待他们的,是陵王冰凉的尸体。
陵王自缢,谋逆的一干证据也就断了。
高辛帝后下令只对陵王一族严惩,勒令其余藩王严守封地,勿动那些大逆不道的心思。
太子在这次谋逆案中也算是有功了,但论功行赏的时候,朝臣们便发现,并没有太子的份。相反,太子在朝堂上的一些势力,反被皇帝明着暗着消掉了不少。
朝臣们便有些明白,这是皇帝陛下在对太子不满,在对太子示警了。
渐渐地,连民间也有一些流言,说陵王并不是自缢,乃是被太子封了口。太子其实自己早就想做皇帝了,可无奈高辛帝尚在壮年。这便有了诸多矛盾。唉,天家无父子,只期望他们父子相斗的时候,别苦了他们百姓才好。
高辛帝最信任的内侍高公公记得,皇帝陛下听说了流言的那一晚,气得摔了最珍爱的一个花瓶。面对君王的震怒,高公公能说什么?也只能抹一把额头的汗罢了。
那一夜,高公公守在皇帝陛下的寝宫外守了一夜。看着天边升起又陨落的星辰,高公公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这太平的日子,恐怕是不能长久了。
长歌近日有些无聊,她便时常坐在秋日的暖阳下,院子里的石桌上放一把茶壶,她的手心朝上搁在桌上,再把脑袋搁在手心里,闭了左眼闭右眼,挑了左眉挑右眉,看茶壶在自己眼前变换,自己同自己玩。
耳边传来“嗯昂——嗯昂——”的驴叫,是被长歌牵出来遛弯的大灰。大灰近日又在疾风身上碰了一鼻子灰,疾风有了更强壮的雄马追求者,大灰比疾风还要矮一截呢,自然是被那追求者秒杀了。为此,大灰很烦躁,每每总是跑到长歌面前“嗯昂嗯昂”求安慰。
好吧,那就安慰安慰你吧。长歌摸了摸大灰日渐肥硕的驴躯。
近日,四叔好似有一些忙,整日整日不见踪影,害得长歌连想找他一块儿晒太阳都不能。
唉,长歌感觉到寂寞空虚冷。
这一日,寂寞空虚冷的长歌打算出门去寻壮男。
☆、96。寻壮男(2)
自进了四叔府上后,长歌的壮男都是就地取材,在四叔府上寻的。可她也只敢挑一些没本事的打杂小厮,那些孔武有力的猛汉子侍卫,她可没胆子招惹。久而久之,四叔府中的小厮就被她用完了。
嘤她是用完了小厮不敢用猛汉子侍卫的小可怜长歌!
长歌双手背在身后,在繁华的长安街上缓缓踱着步。她一面欣赏着街上新奇的小玩意儿,一面物色着自己的壮男。
长安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壮男美男川流不息。长歌笑了。
很快,长歌就笑不出来了。壮男太多,看花了她的眼,她不知道该找哪个下手了嘤嘤嘤嘤嘤。
长歌觉着自己本质上可能是个采花大盗。
这个说法是有一定依据的。要知道,眼下这个世道,壮年男子的热血可比那些野花野草值钱多了。
这么一想着,长歌的小心肝儿就涌出了滚滚热血来。这般算来,她长歌也算阅尽猛男无数了,还真不枉来世上走一遭啊!她还能活多少天?还能祸害多少个壮男呢?这可真是件叫人好奇的事情。
壮男多了,长歌就要在质量上把把关,决定给自己挑一个身子既猛,长相又周正的了。
卫都人才辈出,国力雄厚,长歌很快便自人群里找见了自己的目标。
那是一个着蓝袍的男子,从背影上看,男子的身量同她的四叔差不多高。跑到前头一看,长歌便料定这是个勇猛型的了。
长歌跑前跑后打量这个男人的时候并没有避讳什么,反正他早晚会被她吃,且她吃完了就走,也不用避讳些什么。
只不过,长歌注意到,这个男人虽勇猛,眼内却没多少神采。长歌跑前跑后,这男人也就只淡淡看她一眼,便转过头去继续走路,拿她当空气了。于是,长歌打量他的眼神便愈发孟浪起来。
长歌觉着,这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有故事的男人轻易就被长歌放倒在了一条行人稀少的小巷子里。
长歌收了手里头用来暗算人的银针发射小暗器,开始细细打量起这个男人来。这个男人不止身材勇猛,长相也是刚猛型的。虽然刚猛,却不会给人讨厌的感觉。相反,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极强的阳刚气息,会是个叫女人喜欢的男人。
不过
长歌晃了晃小脑袋,他不是她喜欢的类型,还是早点吃了他的血是正经吧!
长歌就蹲去了男人的身前,用银针刺破男人的手指,小心翼翼寄出一滴血来,入了她随身携带的药中。
长歌正要将那药丸塞入口中,却猛然间听得那男人口中发出模糊的痴语声,他在叫一个女人的名字。
“桑晚”男人的声音模糊,这女人的名字出自他的口,倒分外显出些缠绵悱恻的味道来。
长歌心说叫女人的名字就叫女人的名字吧,左右不是叫她的名字,就同她没关系。这么想着,她又要吃药。
眼看那药丸要被她伸出的点点粉色*卷进嘴巴里,平地里却突地响起了一把沉沉的男声,“你在做什么?”
额?
长歌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要不然怎会在这么一条清冷小巷子里听见四叔的声音?
莫不是她最近太过想念四叔,以致夜有所梦日有所幻觉?
长歌不想理幻觉。
可她小手指才动了一动,就听见那一把沉沉的声音又起:“说的就是你,还不快过来。”
额
蹲在地上的长歌傻愣愣回头,就看见她那四叔正一身骚包白袍,洒然立在巷子口。巷子口光照明亮,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俊逼人。
跟四叔混久了,长歌方深刻意识到,原来自己是个颜控。
又一次刷新了自己价值观的长歌就有些愣怔,愣怔地蹲在地上不动。
巷子口的苏行就扶了扶额,一身白袍洒然地向她走来。
她蹲着,他站着,真是天与地的距离啊!
“看够了?”他负手,隔着天与地的距离看她,声音里有笑意。
长歌傻傻回:“看够了。”
苏行:“看够了就起来。”
“哦。”
见长歌揉脖子,脸上露出难受的神色来,苏行便不动声色问她怎么了。
长歌:“刚刚仰起脖子看你的时候,好似脖子看落枕了。”
苏行:“”
☆、97。寻壮男(3)
苏行到来,长歌反倒不好当着他的面吞药丸了,她把药丸藏进袖子里,就问她的四叔:“四叔你怎么会来?”
苏行不着痕迹瞥了一眼她拢起的袖子,“你又为何来此?”却是不答反问。
我自然是来寻壮男的!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的,不然显得她多不矜持!于是,长歌就支吾说了一句,“我、我是路过来的。”
苏行笑,“真巧,我也路过。”
长歌讪笑。
这个时候,倒地的男人又闷哼一声,他好似梦到了什么极痛苦的事情,面上现出扭曲的神色来,一点都不好看了!长歌不由就去看四叔的脸,果然,她还是喜欢四叔这一型的。
男人的呻吟引得苏行注目,他的视线落去男人的面上,一瞬间便肃了面容,“你沾过他的血?”他猛地问长歌,很凶的样子。
长歌被他吓了一跳,张口结结巴巴道:“沾、沾过啊。”只是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