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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血液一样温暖的感觉流畅的在我身体里汹涌。我就是这样睡着的,闻着她枕头上那种女孩子的香气,然后我就梦见了我妈妈,我已经很多年都没有梦见她。在梦里,我已经是现在这个二十五岁的我,可是她还是那个时候的她,我们看上去不再像是母子了,她背对着我,在一个用的很旧的案板上擀饺子皮,满手都是面粉,她身上穿着她跳楼那天的红色毛衣,我们一言不发,她专注于手上的工作,我专注于沉默,现实生活中我并不算是不善言辞的人,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梦中的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想跟她说,我有什么资格放纵自己,不让自己熬过去呢,是你把我变成了一个丝毫不敢人性的人。
我想跟她说,有件事情我一直都想问你的,对你来说,一个只剩下你和我相依为命的世界,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的生活,真的那么可怕吗?
我想跟她说,你走吧,你知道吗,你这样来看我让我觉得我是在坐牢。我的确是在坐“生”的监狱。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越狱成功。但这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所以你回去吧,替我问候爸爸。
但是我什么都没说。因为她放下了擀面杖,看着我:“去帮我拿香油好吗?”她说:“我在馅里面拌了很多香菇,是你最喜欢的。”
然后我就醒了,看见满室斑驳的阳光,看见江薏微笑着注视着我的漆黑的眼睛,我专注她的手指,深深的亲吻着,我是那么感激她,感激她的温暖和缱绻带给我那个辛酸的梦。我突如其来的痴迷明显的让她意外了,然后我像个丈夫那样问她:“今天晚上我想吃饺子,可以吗?”她有点为难:“你太看得起我了,我不会包…………我们去买速冻的,或者,我们去吃饺子店的外卖。”
我心满意足的说:“好的。”
我是在晚上,送外卖的人刚走的时候接到郑东霓的电话的,她通知我可以回家了。小叔和陈嫣会在明天,也就是周六晚上请大家吃饭,准确的说,是喝他们的喜酒,我说那好啊,那个时候我说的是真心话,因为我心里被一种满满的蒸气般的感觉涨满了,我觉得我的内心就像潮汐一样,充满了一种由浩瀚宇宙支配着的,可以原谅别人,可以忘记背叛的力量。
挂上电话的时候,江薏小心翼翼的把醋碟子端了出来。扬起睫毛,对我嫣然一笑。
“我真的得谢谢你。”我说。
“郑西决,我爱你。”她庄重地说。
“江薏。”我看着她的眼睛,“嫁给我吧。”
她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脸色顿时变得灰白,肩膀剧烈的摇晃了一下,然后她站起身,默默的走到了阳台上,待了半晌,她点上一支烟,烟雾弥漫中她似乎是在借着抽烟的机会做做深呼吸,一脸惊魂未定的神情。
我走到了她的身后,抚摸着她的肩膀:“对不起,我知道我说得太突然,吓着你了。”
她幽幽地说:“我还以为你知道。”
“知道什么?
“我有老公的。”她轻轻地一笑,“我老公现在在德国做一个项目,要明年夏天才能回来。”
良久,我也轻轻地一笑:“你隐藏得真好,这个家里都没有什么男人的东西,连张合影也没有。”
她转过脸,看着我的眼睛:“这个地方不是我和我老公的家,这是过去我和我爸爸的家,我爸爸前年去世以后,我就用这个地方来——”她嗫嚅着说,“来招待朋友。”
我点点头:“我懂了。”
“西决。”她扑上来紧紧抓住我的手腕。我很轻松的挣脱了她,五分钟之后,我拎着我空空的旅行袋离开了,因为我把这时天里穿过的衣服全部丢进了垃圾桶,当然,除了我身上的那套。
第十回 新娘
不过我们谁也没有料到,在这个家里,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这件事情的人,是郑南音。
她就想一只固执的松鼠那样,怀里紧紧抱着她的大兔子,缩在房间的一角,像是在誓死保卫她的树洞,我进家门的时候,正好就是这个镜头在迎接我。
其实这样也好,多少缓解了一点三叔三婶看到我时的尴尬。
郑南音的眼睛不正视任何人,炯炯地盯着落地窗的窗棂,一边撕扯着那只硕大的兔子的耳朵。
三叔非常果断的置身事外,把电视机的音量自觉的调到饶邻的程度。
三婶非常无奈的看着她:“你就别再跟着添乱了好不好?这件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妈妈心里也不痛快,可是我们能怎么样呢?”
她非常不屑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继续手里的破坏,似乎不把兔子耳朵拽下来暂不罢休。
“南音,”三婶有些落寞的笑了笑,“已经是大学生了,要懂事一点,小叔他们,结婚证已经拿到了,明白吗南音,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陈嫣她已经嫁给你小叔了。”
“不要脸。”南音轻轻的嘟哝。
“那是你小叔!”三婶底气不足的抗议她。
“那个被他们害惨了的人是我哥哥!”南音抬起头,毫不畏惧的看着三婶。
三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不勉强你明天去吃饭,明天晚上,你和哥哥在家里看家,行不行?但是南音——”
“我不去,你们也不准去,我们大家都不去。”南音像是在练习造句一样,硬邦邦的说。
“那怎么可能呢。”三婶摸着她的脑袋,“你是这个家里的孩子,你可以不懂事,但是我不行。”
“什么叫懂事呢,妈妈?”她仰起了脸,“坏人把坏事做成功了。于是所有的人都不说话了,一个人站出来说他认为这不对,这个人就是不懂事的吗?”
“你还挺壮烈。”三婶被她逗笑了。
“兔子——”郑东霓也过来揉她的脑袋,试图加入游说的行列。
她像是被激怒了一样躲开了郑东霓的手:“姐姐,我一直都在想这整件事情里有什么不对劲。现在我终于想到了。”她重新开始执着的撕兔子的耳朵,“我爸爸妈妈从来没有见过当初那个唐若琳,小叔就算发现了也不好拆穿,但是姐姐你呢。你是家里唯一一个可以发现,也可以告诉哥哥的人,但是你没这么做,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你在说什么呀小兔子?”郑东霓杏眼圆睁,“怎么可能呢?我当时确实觉得她有点像,可是这么多年没见,她确实变了很多,最重要的是连名字和年龄都换了呀,我的确没有往那个方面想!”
“就是南音,”三婶柔声说,“不能怪姐姐,这种事情太少见了,没有往那个方面想也是正常的。”
“才怪。”南音扔掉了手里的兔子,“腾”的站了起来,直勾勾的盯着郑东霓,一鼓作气的说,“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早就看出来了她是谁,你故意不说,故意不告诉哥哥,因为你要等着看哥哥的好戏,你要等着看哥哥丢人出丑,你心理变态。你自己过的不好,你的爸爸妈妈对你不好,你就希望所有的人都过不好,你就是要想方设法的破坏别人!别以为那个时候我小,我就不知道你当初在小叔最倒霉的时候怎么落井下石的。可是你这样对待自己的亲人算什么本事呢,就因为这些人不会记你的仇,更不会报复你,你一天到晚的嘲笑我的衣服土,嘲笑我不会打扮不懂得用化妆品,一天到晚的嘲笑哥哥的生活无聊没有出息,现在你又要这样,这么阴暗的等着看哥哥和陈嫣分手!我们都不反抗,你就为所欲为,你不觉得你自己太卑鄙了吗?”
“南音!”三婶吃惊的叫,然后客厅里,三叔不失时机的把电视机的音量又调高了。
郑东霓深深的看了南音一眼,默默的转过身,离开了她的房间,跟站在门口的我撞了个满怀。我扶住她的肩膀,对她说:“小孩子的话,别在意。”
她勉强的笑笑:“不会。”
三婶回过头来,眼神复杂的看着我。“三婶,你让我跟南音说,行吗?”
现在这间屋子里只剩下了我俩。
南音在我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像个小动物那样,悄无声息的接近我,然后小脑袋熟练地一钻,就把自己的脸庞塞到了我的夹肢窝下面,这个姿势,正好方便我使劲的揉她的头发,好像它们是稻草。
“哥。”她的声音被我的衣服和手臂挡着,闷闷的,“哥你怎么那么好欺负呀。”
“你还记得不记得,南音。”我用力的捏一下她小小的耳朵,“你第一次听完小叔和……”我艰难的吐出那个名字,“小叔和唐若琳故事的时候,你还很感动的,因为你说你觉得他俩是真的有爱情?”
“不记得。”她斩钉截铁的说。
“你记得。”我再一次捏她的耳朵,“就算你不喜欢陈嫣,就算小叔抢走了陈嫣让你很气,可是难呀,你总不会忘了你们那个时候一起给小树过生日吧?你,你们大家像是粉丝团拉票那样,一点一点的帮小叔聚集在学校里的人气,你们四百多个人去给小叔的公开课捧场,那天校长和主任他们都吓了一大跳。这些都是假的么?还是你都忘记了?你现在这样,是在否定你自己做过的事情。”
她愤怒的盯着我,眼睛里泪光盈盈:“我们当时那么做为的不是陈嫣,是小叔和他的唐若琳!唐若琳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陈嫣这样的,陈嫣那么卑鄙、那么狠毒、那么奸诈,陈嫣怎么可能是唐若琳呢,怎么可能是哪个甘愿为了喜欢的人吃很多很多苦的唐若琳呢,不可能的!”
“南音。”我凝视着她怒气冲冲的小脸,“唐若琳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偶像剧里的女主角,你真的见过她吗?你说你喜欢她,你同情她,可是当真正的她出现在你眼前了,她终于和你们力挺的郑鸿老师终成眷属了——你这不是叶公好龙又是什么呢?”
“你滚,你滚,你滚!”她狂躁的捡起大兔子一下一下的打在我身上,眼泪流了一脸,“你傻不傻,你傻不傻啊!他们合起来欺负你,骗你,利用你,然后你还要替他们讲好话!我是在为你抱不平,可是你为什么要向着他们!你那么聪明,你懂得那么多道理,你怎么就不懂得人都是只会捡软柿子来捏呢?你怎么就不懂得从来都是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呢?”她折腾累了,像是泄了气一样,软绵绵的重新把她的小脑袋塞回到我的胳膊下面,“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
南音终究没有出现在小叔的婚宴上,除了她,我们都去了,三叔有点不好意思的跟小叔说,南音不舒服。小叔遗憾的说:“亏我还特意挑了一个星期六,觉得她能从学校回来呢。”但我们其实都能看得出,小叔还是满意的,可能按照他原先的设想,不肯来的人恐怕更多。
陈嫣笑吟吟的站在一旁看着我们,然后她转过脸去,顿时没有一点笑容的对包厢的服务员说:“可以上菜了。”
她穿了一条很精致的红裙子,化了妆,把头发全部盘起来,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根本不认识她,她已不再是那个曾经沉静的坐在我们家的客厅里,对每个人温暖微笑的女孩子。饭桌上她很主动的为大家找话题,非常礼貌的对每个人的意见表示尊重和谅解。谈笑间,她不动声色的向我们所有人表示了,她已名正言顺。
其实整顿饭吃的依然尴尬。我相信每个人都在盼着这顿饭赶紧吃完,大家胡乱碰了一杯。说了些“白头到老”之类的话,就如释重负的开始动筷子。饭桌上只能听见三婶和陈嫣非常不自然的一来一往的话家常——只不过她们默契的不去称呼对方,其他人似乎只是专程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