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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人向来比较鲁钝,是个不懂风雅的俗人,养兰育芷费心又耗神,野生野长的小花自成风韵,不须刻意修剪就能坚韧地生长,更得我心。”
听不到自己想听的话,她暗恼地轻咬下唇。“二公子是什么意思?以瑶儿的容貌和家世配不上松竹一般的你吗?为何句句拂人心意?”
她肯屈就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分,众多才华出众的世家子弟中她唯独倾心于他,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到的殊荣,他居然不知珍惜一再冷颜以待?
“心有所属自是无心他想,以小姐的艳绝姿容当配入中之龙,在下无才,羞于攀折。”他话里之意浅显易懂,昭如日月,这还能是什么意思?就是明白地拒绝美人的情意,他无福消受。
“你、你疯了吗?竟然对我说出『心有所属』这种话,我岂会不如其他女人?!”
被他拒于心门外的羞辱折了罗云瑶的傲气,她从小到大被家人捧在手心娇养,何时受过这样的气,实在无法接受自己痴迷的对象竟无视她引以为傲的天仙艳姿。
一股羞恼升起,她娇软嗓音刚要出声,一团黑色物品突地便从眼前飞过,准确无误地正中井向云面部,发出很大的声响。
她诧异地睁大眼,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一阵铿锵有力的女音随即扬起——“井向云,你这个杀千刀的混蛋,你居然敢背着我做出这种事?!你要挖我的心、刨我的肺,让我血脉倒流、爆筋而亡是不是?好个狠心绝情的人!”
井向云若无其事地抓着方才贴在脸上的绣花鞋,一手扶住飞奔而来却差点跌跤的纤细身子,眼中笑意浮动。“我没有负心,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他不说则已,一开口陆清雅的滔天怒意便席卷而来,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有如十丈高的白浪,足以将人淹没。
“谁管你负不负心!我的银子呢?你把我藏在床底下的铁盒子拿到哪去了?我强烈要求你立刻、马上、现在拿出来还我,不然我跟你没完没了!”她两只细臂揪着他的衣襟,怒气腾腾的问。
那是她辛苦攒了六年的救命钱,她就等着用它离开井府,她未来的自由生活全靠它了。
“嗅,那几个铁盒子呀?”果然不能对她奇望太高,在她眼中,他的人还不如银子。
“对,『我的』铁盒子,而你卑鄙的偷走它。养尊处优的井二爷、锦衣玉食的二公子,请问你是缺了吃的还是喝的,或在外面欠下一堆风流债需要钱摆平?要多少你知会一声嘛,我想办法也会从井府的帐房挖给你,可是你为什么要偷我的?我就这么点私房钱你也要凯靓,还要不要让人活呀?我的金子、银子,我的玉镯珠钗全是我的命,你拿了它们等于拿刀抹我的脖子,不见血却要命”
听她连珠炮地嚷了好一会儿,井向云才气定神闲地以一指轻推她眉心。“说完了?”
陆清雅·溃然地朝他手指一咬。“还没完!看不到我的金银珠宝我心痛,你缺钱可以开口借,我虽然会肉痛,多少会拿一些来补你的钱洞,用偷的太可耻了,你是——”
“喉咙都喊哑了,喝口茶再继续二”他像背后长了眼睛,长臂一伸取走丫头二梅手中的莲藕茶:
她接过来一口喝下,清凉的茶水一入喉,火气果真消了一些。“我的铁盒子呢?还我!”
黑瞳一闪,他语带惋惜的说:“夫妻本是一体,你的就是我的,我代你保管省得遭小偷。”
你才是大贼王,快还我!她无声地瞪视他,对待无赖跟他吵没用,只有更无赖。
他指尖轻柔地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往后拨。“别让入看笑话了,咱们有客入。”
“什么客人?你的猪朋好友”她不在意地明眸一瞥,葺地神情一变,杏眸圆睁,惊呼出声,“罗云瑶?!”
这女人怎么会在这里Z她们第一次碰面应该是罗云瑶嫁入井府的第三天才对,她会用高不可攀的正妻口吻来踩上几脚,而后命人减少挽花居的饮食和月银,不让夫婿的另一个女人过得安稳。
“你认识她?”井向云状似随口一问,但若仔细一瞧,不难发现他眸底深处闪动着诡谲幽光。
“我呢?没没见过。”她脸色微微发白,透着一丝慌乱。“没见过就没见过,用不着吓得浑身发抖、手心冒汗。”而且还是冷汗她到底瞒了他什么事?
陆清雅强逼自己露出平静的浅笑,小心控制心虚的眼神。“哪哪有发抖?是被你气的,你把铁盒子还来,我就不妨碍你们缱绻情话。”
“缱绻情话?”他冷笑扬唇,将她意图开油的身子楼入怀中。“娘子好大的胸襟,为夫的无限惶恐,可惜罗姑娘,让你见笑了,此乃拙荆,难登大雅之堂,若有冒犯之处是我管教不当,请容我代为致歉。”
他们是夫妻,妻子犯错,丈夫自是要出面道歉。井向云的心思着实深沉,藉由一件寻常不过的事告诉两名女子,谁为亲,谁为疏。
“就是她?”为了一个姿色中等的小女人,他居然放弃和自己这貌美如仙的官家千金结亲?罗云瑶神色难看,唇抿成一直线,
暗暗恼火他的不识相。
“就是她,心之所系。”井向云露出爱恋至极的深浓目光,凝视着怀里人儿。
“你会后悔的。”是他眼拙了,看不见美玉光华。
他的冷峻化为一抹淡笑,提起怀中人时语气柔情似水。“磐石不转移,芜丝附女萝,我们会相缠到死。”
“你你好,我就看你们怎么相缠到死。”罗云瑶气得牙痒痒,她不会就这么算了,他的人,他的心,她都要定了。
第7章(1)
大半夜的正好眠,万籁俱寂,只有虫鸣蛙叫此起彼落,一弯明月高挂天际,映照一池荷花,风吹水面起涟漪,水底的月儿也跟着轻晃。
井府不养猫,却有猫叫声传出,呜呜晒晒地爬到屋顶对月仰颈,似在叫春:这原本没什么,不就是县太爷千金养的那只叫小雪的白猫在唠叫,由于长得毛茸茸十分讨喜,故叫声虽然扰人清梦倒也能忍受,看在主入的分子上,多少会多点宽容。
但是在猫叫后约一个时辰左右,竟又传来女子凄厉的尖叫,其中伴随着悲愤的哭声,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地传到每个人耳里。
众人纷纷起床,提着灯笼朝声音的方向走去,只见烛火微晃的书房似有人影走动,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进去瞧瞧”,大伙便一窝蜂的全往里头挤。
但没一会,众人便一个个又飞也似的往外奔,脸色可疑的涨红,没人敢说瞧见了什么。
半个月后,井府热热闹闹地办了一场喜事,新妇绕城一周风光大嫁,此事被部分人蔚为奇谈呢,美谈。
“怎么会这样?明明要嫁的是他不是他呀为什么新郎换人了?太奇怪了,这不是全乱了套吗?兄嫂是弟妻”老天爷莫非是太清闲了,非把人捉来整一整不可。
陆清雅百思不得其解,喃喃自语,她的脑子快像麻花打结了,想得脑袋瓜子都要爆开,还是想不通事情的发展怎会变调。
算了算日子没错,这年中秋前夕井府娶媳妇,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大红豁字贴满里里外外,仕绅官员齐来道贺,宾客同欢笑啖美酒佳肴。
新娘子也没变,是艳丽无双的官家千金罗云瑶,同样一顶八人大轿抬进府,仪式一样也没少。
因为前世她没坐过花轿,也不是由大门抬入井府,只有简单的行了个礼,由小跨院搬进西侧房,因此才十分羡慕地瞧个仔细,从停轿到过火盆一直到拜堂、入洞房,无一遗漏的瞧得分明。
过程一切都没变,可是却又令她惊讶连连,完全偏离了她已知的事实,此时待在新房的人不是应该是
“什么兄嫂弟妻?你又在一个人罗罗唆唆地嘀咕什么?快过来给我捶捶腿,跑了一天累死了。”新郎换人她倒是清楚得很。
清风徐徐,大树底下好乘凉,坐在树下的井二爷斜躺在蔺草编织内铺棉絮的软榻上,伸直长腿,神色情懒地朝满脸团惑的小女人勾勾指头。
“你好命呀?想我给你捶腿,作你的春秋大梦吧。”她还在记恨,休想她会给他好脸色。
“晴,还念着你那几个破铜烂铁的藏银箱呀?你跟着我吃香喝辣的,哪需要用到银两,本大爷钱多多,你看要多少再跟我拿。”反正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掖在怀里嫌它重,他喜欢就给她。
“哪来的吃香喝辣?你都快变成两袖清风的穷光蛋了,还好意思自称是多金大爷!我这个月的月银呢?你几时要给我?”她伸手要钱,态度很蛮横。
井向云笑着握住软绵小手,宝贝似地往心口一放。“我的那些私房钱不是都在你手上?连私章也要你盖了才作数,跟我要钱没道理,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
“那些全是帐簿而已,我要的是现银,你不能拿着一根萝卜吊在驴子鼻前,让它看得到吃不到。我要白花花的银子在手上,不是只有看着千万两入帐,你存在银号里我用得到吗?”没有钱,她就没办法离开井府,离不开井府,怎么重新过生活?陆清雅恨得咬牙切齿,心痛她多年积蓄的金银珠宝被他拿走。
“谈钱就俗气了,瞧你此时过得多惬意。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啥事也不用干的过足少奶奶的瘾,晒着太阳吹吹风,跷起二郎腿等人伺候,这不是很好吗?”难得悠闲,得意时就须尽欢,才不枉人世走一回。
说到伺候,夏萤和冬梅正好分别端来腌渍梅子和枣泥馅饼,一是嘴馋解腻的,一是止饥,满足口腹之欲。小火炉上烹煮的是桂圆菊花茶,一盘乾果吃了大半,白梨果核丢满地。
如今放眼井府内,就数他一人最悠哉,无事一身轻,一觉睡到饱后用百合水漱口,然后院子里溜两圈醒醒脑。午时用膳,膳后小睡片刻,醒了再看两本书,四人凑一桌打打马吊,很快就又夕阳西照,用过晚膳便各自回房
日子的确很清闲,闲到让人快疯了,许久没摸到银子的陆清雅显得焦躁不安,太安逸了她反而不习惯,天生不劳碌她就犯愁,想西想东的,浑然不觉自己异样的举动和言行早落入一双锐利的黑眸中。
“你以为你什么都不做就能瞒过大房耳目吗?一大早我还瞧见大夫人房里的秋菊在拱月门前探头探脑,对你可是一点也不放心呢。”她嘟嘴道,他这井二少都被逼到山穷水尽了,真不晓得大房那边还在担心什么。
唇角一弯,井向云笑得怡然自得。“白日不做亏心事,夜里不J旧鬼敲门,咱们光明正大、心安理得,由他们去摆弄吧。”
“你不心虚我心虚呀!想你私下藏的那些银两,我就理不直气不壮,还有小小的愧疚几间赚钱的铺子全给收归名下了,我们像不像挖自家墙角的老鼠?”她也是共犯之一,不贪财才怪。
几间商铺在帐面上显示盈余亏大了,不得不廉价出售好保本,实际上却是内神通外鬼的被转移了东家,幕后金主赫然是井府二爷。
他也够呛了,简直胆大包天,就在大房眼皮底下动手脚,卖掉铺子表面上是他们取得先机,但真正作主的人其实是他,所有获利也由他一人独吞。
闻言,他放声大笑。“雅儿呀,你真不是做贼的料,那么点小钱就把你骇住了。想想大房对我们做了什么,稍微回报只是人之常情,我总要留点老婆本养家活口吧。瞧我费心养了你六、七年也没养出多少肉,我于心有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