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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人闲极无聊,每每见她出去,都千方百计地与她搭话,她高兴了便应答一声,不高兴了,则笑笑了事。
怀玉来牵她的手,她有些不好意思,把手袖起来不给他牵,又悄悄地往前走几步,与他拉开几步之距,忸怩道:“熟人太多……到天晚了再说。”又轻声笑问,“你不怕人家认出你么?”
怀玉笑:“我早些年常年不在京城,这些地方认得我的人不多。”
她笑笑,垂首看自己的脚尖,不再说话。
怀玉又道:“即便认出来又怎样?老子带自家的婆娘出来闲逛,干旁人何事?”
她学着他啧了一声,睨他一眼,心内忽然间便生出些淡淡的欢喜来,遂等了等他,向他稍稍靠近了一些。天山茶馆的伙计正倚在招牌旁同路上行人拉呱,见她从胡同里出来,撇开说话的那人,笑问她:“哟,侯姑娘,你身后跟着的这一位是谁啊?”
她想也不想,随口答道:“我三表叔。”
三表叔的面色就有些不好起来,但也没说什么。
途径酱油铺子门口时,里头一个大伙计老远地叫道:“侯姑娘,你想好了没有哇?你看我到底成还是不成哇?”
青叶嗤道:“你长的这样丑,头发统共没几根,鬼才会嫁给你。”
旁边一个常年蹲守在酱油铺子门口卖小菜的小后生便接腔道:“我不丑。姑娘看我可中?”
青叶看也不看他一眼,一面走一面道:“连个正经摊子也没有,我也不喜欢蹲着卖菜。不中。”
小后生在身后喊:“等我有了摊子再来找你可中——”
怀玉气得面色铁青,当街喝斥她:“混账!混账!你成日里背着我跟这些鸟人打情骂俏?怪道不许人跟着你,感情是碍着你与旁人勾三搭四了?侯小叶子,你可知错!”
侯小叶子委屈道:“这些人并不是坏人,不过爱贫嘴罢了,我也不想同他们说话来着。你没听到我是怎么答他们的么?再说了,他们这样的人,我早先不知道见过多少……”
“啧啧啧,还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你你你……”怀玉拿手指头点着她,气得说不出话,转眼瞧见对门一家面馆的老板娘穿得花枝招展地站在门口招揽客人,遂冷笑两声,指着她喝道:“回去给我面壁反省去!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这个不省心的混账东西!”言罢,抬腿往那面馆去了。
到得那面馆门口,面馆的老板娘喜得像是见着失散多年的亲人一般,三两步上前来,捉住怀玉的胳膊往店堂里拉扯。
青叶袖着手,站在街口目瞪口呆,转头跟身后的夏西南说道:“这一条街的人都知道那个老板娘不是正经人,她才是成日里勾三搭四的那等人。”
夏西南忙点头附和:“看得出,看得出。”
青叶冷笑:“有什么了不起。我若是哪一日再开饭馆,必定要找一串年轻貌美的小娘子站在门口替我拉客。当我做不出?当我找不到?”
夏西南忙又道:“那敢情好,若是姑娘哪一日开了那样的饭馆,我必定去给你捧场的,嘻嘻嘻。”
青叶抬眼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番,连连乜他几眼,哼道:“……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言罢,气得转身跑回去了。
夏西南站在街口也是目瞪口呆,自言自语道:“我又哪里说错了?我又哪里说错了?怎么回回倒霉的都是我?”
怀玉吃好了面,回来的时候手中还拎着几笼小笼包,青叶正在与云娘说他坏话,见他回来,慌忙住口。怀玉把小笼包往她面前一放,冷冷道:“蟹米分小笼,给你带的。”
青叶拉着云娘说话说到现在,晚饭还没吃,正觉得肚饿,忙净了手,叫云娘倒了些醋来,夹起一只,沾了点醋放入口中。小笼还热着,味道倒也鲜美,遂笑道:“蟹是活的,人家对你倒也用心,寻常人过去听说都是死蟹拆出来的肉做的。”
怀玉哼一声,道:“那是自然。你不稀罕爷,自有人稀罕。”
青叶不听他的冷言冷语,将一笼小笼都吃下肚,拿茶水漱了口后,方皱了眉头取笑他道:“那样的姿色也能把你招揽过去,倒叫我诧异得很。”
怀玉冷笑:“你不晓得,爷从前在塞外漠北等地领兵打仗时,看见只双眼皮的母猪也觉得美若嫦娥呢,更何况人家老板娘那样的姿色?比嫦娥还美!人家美不说,还热心,爷吃着面,人家还晓得过来给爷揉揉肩。”
青叶将手中茶杯往桌上一丢,又哭着跑出去找云娘告状了。
☆、第82章 侯小叶子(十九)
怀玉这回走的时候三令五申,不许她再同胡同口的那些人贫嘴,也不许同人家搭话。她是无可无不可的,本来也不是话多的人,只要有云娘在,便是不理他也无妨。但他口气不好,又凶又冲,她便有些不服气,顶了几句嘴,最后还是应下了。不应不行,有苦衷。
怀玉走后,青叶便带了云娘去潮州食府吃饭。云娘吃不来潮州菜;怕扫她的兴,勉强跟着去了。潮州菜馆里的菜价同她当初胡乱宰人开出的价钱一样贵。她是宰客,人家是真材实料,但她如今已不太在意价钱了。毕竟,她也是有钱人了,虽然是暴发的。
那两个乞丐还在,年老的那个从她手里没要到过一文钱,因此一看她来就把黑眼珠子藏起来,只露了眼白给她看。年轻的那个喜得赶紧吟唱他家的苦经,青叶过去给他送银子,又嘘寒问暖了一番,听他说这回他三大爷又病了、二表姐刚养个小娃娃没奶吃时,不由得纳闷道:“感情你家亲戚朋友吃饭穿衣生老病死都指望你一个做乞丐的?”
那乞丐苦着脸道:“我也知道我这个糊涂软弱的性子不好,手里存不住银钱,莫说发财了,便是连个老婆也娶不到。但我心软,又孝顺,看不得身边的人受苦,唉。唉。”
青叶便又比平时多给了他一锭银子,云娘拦也拦不住,心里暗暗叹气:看着怪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就在这个事情上糊涂呢?
她一走开,后头那个老乞丐便抱怨道:“这回的封口费不该多给我些么?”
年轻的那个道:“各人凭本事吃饭,你有本事你自己去要!你当我费劲巴拉的想这些由头容易么?”
因青叶来过食府几回,伙计已认得她了,径直把她带到二楼的老位子上去。与云娘才落了座,转眼瞧见王春树也在,他就坐在邻桌,这回也是独自一人。他也瞧见了她,便笑着点头致意。
青叶同云娘悄声道:“上回借我伞的那位王公子。”言罢,转脸过去对他笑道,“许久未见。我这些日子也来过两回,都没看到你,本想向你道一声谢的。”
王春树也笑道:“前两日生了一场病,吹了点风,受了凉,这才好。”
青叶仔细一瞧,见他脸色果然有些晦暗,便点了点头,附和了一句:“天是冷。”
王春树叹口气:“是啊,往年这个时候都下过几场雪了,今年却迟迟不下,也到了该下的时候了。”
二人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其后再也无话。青叶点了菜与云娘两个一面吃一面品评。
王春树默默饮下一壶酒,招手喊来伙计会账,伙计道:“还有个菜未上齐……”
他摆摆手:“不要了。”
青叶见他要走,同他客气了一句:“你走啦?”
他笑:“明日还有要紧事,怕饮多了酒要误事。”言罢,脚步虚浮着下楼去了。
到得楼下,扶着额头长叹了几声。老仆过来扶住他,问:“是回府还是去胡家?”
他意兴阑珊道:“回府罢。”
到得府中,先去给祖母及母亲请了安。祖母正在用饭,母亲带着他的大小几个老婆牵着各人生的女儿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他的几个儿子因深受祖母的喜爱,因此得以同坐一桌,见他来忙忙起身,齐声喊父亲。
祖母见他回去,也是高兴,叫他坐下后,却又怪罪道:“我听说你这一阵子常到外头喝酒,若是有空,也该多去三房那里坐坐。”
他抬眼看了看一排侍立在饭桌旁的大小老婆。三房得意,二房四房撇嘴,大房因生不出儿子,不受婆母及老祖母喜欢,常年挂着一张怨气冲天的脸。二房三房四房里,他其实喜欢二房多些,二房温婉又不失天真,不像大房一样心思多,架子大,也不像三房四房一样得了机会便缠着他要这要那,只有一条,没三房能生。
三房跟了他才两年半,便秃噜秃噜生下两个儿子,因此被一家子捧上了天,在王家就有些作威作福起来,二房四房自不必说,连大房也要让她三分;老祖母最最宠爱她,处处为她撑腰,若去旁人房里多了些,祖母便明里暗里与他说:“怎么不去三房那里多坐坐?”
说的多了,他便渐渐地连家也不太回了,吃饭去潮州食府,消遣自去胡家找小狐仙。
他不做声,喝下一盏茶,背着手又出去了。三房经老祖母默许,牵着两个男孩儿跟了上来,留下大房二房四房暗自生气。出了祖母的院门,他驻足,同三房笑道:“你早些回去歇息罢。”
这下又轮到三房生了气,幽幽怨怨地牵着两个男孩儿的手走了。大房牵了招娣、盼娣、求娣三个女儿回屋子时,见他已躺在自家的床上了,吓了一跳,心中又是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叫人把三个女儿带出去歇息后,方才板着脸同他道:“你不去三房那里,若是叫祖母知晓了,只怕要来怪罪我。我又养不出儿子,你还来做什么?你……你是嫌我赔钱货生得少,还要来?”
因他祖母与母亲背地里将招娣盼娣求娣等一堆女儿称作赔钱货,是以大房有此一说。
他也知道大房跟他的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但说起来,皆是因她肚子不争气。生一个,是女儿。生两个,是女儿。生三个,还是女儿。
头两年,他与她其实也还算恩爱,他有才,她有财,又都是潮州出身,堪称良配。成亲前也去算过命了,说她是旺夫命,果然,成亲后,他中了举人中了进士成了翰林中人。
若说有不足,便是她养不出儿子。他倒没什么,反正还年轻,家里长辈却不乐意了,连王氏一族的族长都千里迢迢地跑到京城来训话,说再不添男丁,便要去旁支的兄弟家给他抱养个儿子回来以传宗接代。
祖母便又去找人算命,还是那个算命先生,说夫人命中无子,哪怕生一车,也必然都是女儿。祖母当机立断,当年便给他讨了三房小老婆,顺带着给他爹也讨了一房。他家早年家贫,父亲无力纳妾,只得了他一个儿子,是以母亲在祖母面前至今抬不起头,哪怕独子争气,在婆母面前还是要处处小心说话行事,生怕被无故训斥,在媳妇们面前没脸。
总之,他的小老婆们不负众望,不过三年两载,各人都养了儿子。当中以三房尤为争气,胎胎都是男丁。这下更证实了大房是个没本事、养不出儿子的。
大房哭也哭过,闹也闹过,也回娘家诉苦过,谁料却被她娘数落:“谁叫你一肚皮都是雌货?有什么法子?你养不出儿子来,还能怪旁人?”毕竟是亲娘,又安慰她道,“你怕什么!即便你生不出儿子,他是读书做官的人,最最看重名声的,断然没有停妻再娶的道理,哪怕他纳再多的妾室姨娘小老婆,你总是她王家的大婆,怕什么?没有咱们家,你叫她们喝西北风去!你身为大婆,须得摆出大婆的谱来!你要晓得,将来他升了官,封诰命的只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