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骋荣笑看着怀真,双眸极亮,笑道:“我还能说什么?这想法竟是极好的,我必鼎力相助!”
怀真正愁此事出力不讨好,只怕她不肯,听了这话,才也大喜。
骋荣公主却是个干练利落、最能办事的,当下便立刻要做起来,两人便商议了一番,又拿了纸儿写了个单子——都是京内有头有脸的夫人奶奶们,或者世代富贵,或者家境殷实,事不宜迟,立刻就要出门。
怀真见她如此踊跃,少不得也入内换了衣裳,当下一个骑马,一个乘车,便按照那单子上所写,挨个府邸而去,这第一家要去的,却是兵部尚书宋捷家中。
怀真虽两世为人,这般行径却还是头一遭儿,因此全无经验,更也不知到底能不能成,因此心里到底忐忑。
幸亏有个骋荣在身旁,却是个见惯世面,且又最会说话的,因此竟不必怀真多加费心。
而这宋尚书家中,听闻是应姑娘跟骋荣公主来见,里头老太太早一叠声让请了进去,原来这宋老太太是最喜怀真的,虽如今她跟唐毅和离了,但宋家又哪里会不知内情?何况如今应兰风又官复原职,自然越发不肯怠慢了。
骋荣略说了来意,宋老太太立刻满口答应,道:“这原本是行善的大好事,我这把年纪了,正思量着要发善心多积些善德呢!你们这来的却是正好儿,合了我的意思了。”当下叫贴身大丫鬟理几样儿珍奇古玩,列在单子上。
怀真见旗开得胜,这才如吃了一颗定心丸儿似的,忙相谢了宋老太太。
这老太太兀自拉着怀真不肯放手,又道:“前儿我生日,你们府里送来的那各种东西,我一见里头有御制的南边儿的点心,就知道必然又是你从中费心了,好孩子,好不容易来一趟,吃了饭再去罢?”如今虽和离了,宋老太太仍把唐府说成是“你们府里”,旁边媳妇婆子们听了,又笑,又不敢劝。
怀真推辞再三,老太太才放了她们自去了。
如此又走了两府,因众人素来爱惜怀真为人,又知道她身份特殊,何况此又是行善的好事,又有许多显赫的诰命们也参与其中,众人哪里敢落后?因此怀真跟骋荣公主连走了数日,所去之家,竟无一落空,那单子上一溜儿的珍器重宝,细细算来,大概至少也有一两百万的价值了。
另有一些因没有什么交情、是以走不到门上的富贵人家儿,因听闻有这等隆重大事,又听说是应尚书小姐所为,因此不甘人后,竟也派内眷来至应府交际,不提。
外头,应兰风私底下又早同郭建仪说了怀真此意,郭建仪听说此事,身心震动,如在梦中。
应兰风笑道:“她们如今收拢了许多上好难得的宝贝……这个倒是在我意料之外了,我原本怕她抑郁,只想让她好歹有个事儿去忙碌着……哪里想到竟弄得这样声势浩大?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倒是想,既然她们是为了你分忧,这东道儿,却也得让你来做,你就以户部的名头发一个告贴,说是在某月某日,要办一个赈灾义卖大会,把上头那珍奇古玩儿有名的,写上几件儿,如今我想……山西跟江南这两个地方,巨富大贾的最多,这上头的宝物,又是他们平日有钱也买不到的,他们又最爱附庸风雅,听说有此事,必然会纷至而来。”
郭建仪见想的这般周到,长长一叹:“我当真不知该如何相谢才好。”
应兰风笑道:“谢什么?咱们不原本是一家儿的?何况,也不单是为了你,不过是为了天下太平罢了。”
郭建仪展颜一笑:“我知道了,即刻就办。”
当下,郭建仪果然回到户部,立即同本部尚书商议,写了一个通告,又叫人快马加鞭,一路分发到江南道跟山西道等地方去,一时之间,四野沸然。
话说这日,怀真因连日奔波之故,不免劳累,这日,便并未外出,只在家中休息,只虽然不曾劳动,可心里却一刻不停地仍在思量。
原来,这数日她虽然在外忙碌,可也不曾忘了那曼陀罗香之事——只因这曼陀罗药性特殊,屋内又有小瑾儿在,怀真因格外小心,便不在屋里头摆弄,只在那花园中的两间空着的花房内调弄罢了,所有的一应要用都准备妥当,怀真便想着要在义卖大会之前制出来才好,也算是去了一桩心事。
因此只歇息了会儿,觉得精神好了许多,才出了门来,往花园而去,谁知还未进花房,就见有个人站在花丛之中,仿佛在出神。
这会儿已是下午,背着光,只觉得那人身形高大……怀真一时看不清,举手挡在眼眉上,眯起双眸看去。
这会儿那人却也看见了她,迟疑了会儿,就走出花丛,站在旁边小径上,道:“小姐。”竟是招财,却仍是伛偻着腰身,枯瘦无神似的。
怀真走上前,笑道:“招财叔如何在这儿呢?”只因招财年纪大了,府内众人也并不如何管他,也都知道他是应兰风从来的心腹人,因此他进出二门,却也无妨。
招财指着旁边:“有一棵牡丹开了。”
怀真连日忙碌,竟顾不上看花儿了,闻言忙走开去,转头一看,果然见那一棵魏紫郁郁馥馥地绽放,比海碗还要大些,在午后的光影之中,妖娆雍容,格外妍媚。
怀真不由睁大双眸,细细赏玩,一边儿笑道:“我竟差些错过了。”
招财在旁看着,却只看着她,见她笑逐颜开,俯身看花,那脸儿几乎比牡丹花朵还要小些,却偏明艳过花儿……招财哑声道:“小姐如何这会儿来花园了?”
怀真道:“我自有件事……”站起身来,道:“我要调个香,连日不曾有头绪,才想好了。”
招财问道:“不知是什么香?竟这样难么?”
怀真迟疑了会儿:“不是个好的香,所以难办。”
招财点了点头,不再追问。怀真见时候不早,不敢多留,才要回花房去,忽然想到一件事。
此刻花园中寂寂无人,只隐隐有鸟雀鸣叫,怀真便问:“招财叔,那日……肃王作乱那日,有人救了我,把我放在永福宫中……那个人……是不是你?”
招财一愣,慢慢垂下头去:“小姐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怀真道:“我先前本想问你,一直没得空。”
招财忽然抬头看她,竟问道:“可是有人跟小姐说……那人是我么?”
怀真哑然,见他双眸微亮,竟跟先前所见有些不同,不知为何她心里略觉紧张,便笑道:“罢了,不必多心,我只是信口问问……”
两人相顾无言,招财正欲告退,忽听怀真又道:“是了,另还有一件,先前那倭国女子来害我的时候,招财叔……怎么会及时来到救了我的?”
招财道:“因为我听见了小姐的琴声,小姐弹的是十面埋伏,我便知道出事了。”
这个答案,越发令人意外。
招财却躬身道:“若无别的事,我便退下了。”
怀真蹙眉回头,目送他离去:那一首十面埋伏,的确不是信手乱弹的,却是想压制那倭国女子的气焰罢了,并没真个儿指望有人会会意来救,只想不到,这一点儿,竟成了救命的良机。
只是那一夜,风雪交加,她的琴声,多半只是在这院子里才能听见,隔着好几重院落,招财又如何能听闻?他武功虽高,难道耳目竟也能灵敏到如此地步?
怀真回身,自往花房内去,谁知进了屋内,才将放着各色香料的柜子打开,却见里头一片狼藉,柜子角上却有一物蠕蠕而动,细看,竟是一只偌大的灰毛儿耗子!见了怀真,便昂头“唧”地叫了一声,竟跳下来。
怀真吓得低呼,猛然后退了一步,手按住胸口,那耗子趁机不知钻到哪里去了。
怀真醒过神来,忙上前再看,见那放着香料的各色纸包都已经破损不堪,想是被那耗子咬碎了,各种都混在一块儿,两个罐子也被推倒,里头的香撒了出来。
怀真捂住口鼻后退,叫苦不迭,近来她因思量妥当,把香料按照分量都称量好了,只等今日动手,这里头还有两样难找的香,如今都被这耗子毁了,却又要从头找起,势必要耽搁两日了。
忽然想到应兰风那边儿都已经答应了唐毅,她却拖延了这两天,倘若给他觉着自己是有意为难……却又怎么说?因此怀真竟焦急起来,忙退出花房,来到外间,叫人即刻找应佩前来。
☆、第 333 章
话说怀真见那要用的各色香料都给毁了,忙出来让人请应佩过来,因写了个单子,叫应佩出去到各香料铺子里去寻。应佩见她这般着急,不敢怠慢,便忙自去了。
只这样一耽搁,不免又费了几日的功夫,眼见便到了义卖大会之期。
这些日子中间,因户部发出的告贴儿传往各州县,上也罗列着十几样儿稀世奇珍名号儿,都是生而难得一见的,又是户部主办,自然童叟无欺,因此赶着离京城近的,那些富豪大户们早闻风而至,一时之间京城内的客栈都多半儿客满了,还有许多偏远些儿的,后知后觉,却也忙整理行囊,赶上京来,一为开开眼界长长见识,倘或遇到心仪之物,自然也要纳入囊中,做传家之宝都是极好的。
因怀真也算是牵头儿起事之人,竟无法撇身,因又怕宝物有失,直到义卖当日,才由户主派人送来,要由怀真过目,才交付户部接纳。
幸亏有骋荣公主在旁相帮,加上李贤淑、应玉等也来照管着,迎接应酬各府的来人,指挥底下一干人等,不敢稍微怠慢。
只因各府各家里头所拿出的都是非同等闲之物,最不济也是几千两银子的物件儿,是以不能出一丝儿纰漏。
原本只是怀真一个人的念想儿,不料事到如今,竟轰动的天下皆知。
又因为价值连城、干系甚大,故而除了户部之外,先一个应兰风因怀真之故,是脱不了身的,其他的……因要安置前来京城的那些有头脸的富商巨贾们,以户部跟工部之能,只怕无法周全,因此礼部也派了人来周旋迎接,至于是不是有唐毅背后首肯,则不得而知了。
其他的……刑部,兵部,吏部三个部,第一个,因近来京城内之人龙蛇混杂的,刑部自然也不敢松懈,竟倾巢而出,派人四处巡防,也自命精明好手,前来户部,帮忙押送那些宝物等。
第二个,因兵部近来讨要了许多银子,大张军备,又因听风,知道怀真牵引这“赈灾义卖大会”,乃是为了户部周全。
他们起初还当是小女孩子玩闹罢了,谁知渐渐地听闻京内有头脸的各府都有参与,且那钱银宗数也渐渐大到一个令人咋舌的地步,更何况户部一本正经地张榜天下……眼见竟是声势浩大起来。
故而兵部众人便警醒留意起来,特派了官员过来相帮照顾,无非也是想跟户部的人搞好关系,将来也为了更好的敲些银子出来事宜。
独吏部还算清闲,然而部内的官员们也自有拿出宝物参与义卖的,也有心仪别人宝物垂涎的,因此竟也是大半儿的人过来看热闹了。
因此这一件事情,竟然惹得六部人马都惊动起来了,竟成了一场盛事。
且说这赈灾义卖的头一日,委实热闹,四海八方来的各人们,早就先按照通知,在户部写了名号,押了一千两银子,这才兑换领了号牌儿,只等今日行事。
原本这地方是想选在户部……只是户部办公所在,且这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