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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真本想问一问,又疑心他可能是不留神丢了,然而始终没找着机会好好开口,此刻他偏又去了,便也作罢。
且说吉祥到底送到门口,见小唐去得远了,才又回来,刚进了门,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怀真道:“收拾东西,明儿咱们家去了。”
吉祥吃了一惊,忙道:“这样快?姑娘跟太太说过了?”
怀真道:“今儿说过了,只把东西收拾妥当,明儿再回过了就走。”
吉祥道:“三爷才回来……姑娘就要回家……三爷也知道了?”
怀真闻言又是生恼,回头便道:“你近来越发多嘴了,且也没有个上下,公然地拿我说笑,回家我必要跟娘说一声,下回不带你出来了。”
原来怀真其实是个极好性情的,加上吉祥从泰州时候就跟着,一直伺候到她大了,跟别的丫鬟们不同,平日里怀真总是以“吉祥姐姐”相称,主仆之间也时常说笑打趣,因此吉祥在她跟前儿也并不小心避忌,常常说笑,却从未见她如此认真动恼的情形。
这会儿吉祥瞧出不对,便也不敢做声,只好答应了,又跟恭喜收拾东西。
却说次日一早,小唐仍去上朝,因昨日他回京之后,一夜之间,几乎大半个京城、从朝中权贵到平民百姓,都知道了唐三公子大破沙罗国俘虏大日王之事,不管是什么身份,如何地位,只要是大舜子民,众人都是一概地、皆有雨过天晴扬眉吐气之感。
这许多年来,只因沙罗每每勒索,朝廷又不好跟他们翻脸,只忍气吞声地,每次除了送些珍珠宝物等,更令公主和亲……百姓们自也知情,早就痛恨许久,民间亦有怨念之声。
此刻听了这般的消息,人人感同身受,坊间便有人欢呼,竟趁兴放起炮仗来,一而三,三而十……如此一夜之间,炮仗之声连绵不绝,竟如过节一般,万千欢腾,喜气洋洋。
而满朝文武本就对小唐很是不同,只有那少许人,觉着他是勋贵子弟出身,并不算十分能为,因此素来只是点头之好、而心内暗怀怠慢罢了,然而经过此事,才知昔日所见当真浅薄,信了“东海王”之后,不是那些普通的世家子弟可比,由此打心眼里的敬服起来。
想昔日唐家纵横海上不在话下,今日唐家子弟更以一人之力灭了沙罗,宛如传奇在眼前写就一般,所谓“古来青史谁不见,今间功名胜古人”,信夫。
小唐被众人围住,分身无法,忽然见一人走上前来,道:“唐大人,大喜!”
小唐见了,忙笑道:“应大人,一别经年,可安好。”竟撇下众人,越众而出,拱手作揖,却又顺势握住了应兰风的手。
应兰风来之时,本见小唐被围得水泄不通,只想打个招呼便是了,没想到小唐竟于众目睽睽之下过来,如此热络相见,应兰风心中一怔,却又十分喜欢。
两人寒暄了片刻,小唐便道:“这些日子我不在京中,家母病重,多亏了怀真照料,只不知何以为报。”
应兰风本有些疼惜爱女,还曾埋怨怀真在唐府呆得时候太长,然而因敬慕小唐,又很替小唐为荣,便反而不以为然起来,恨不得怀真多在唐府留上些日子,尽尽心才好,当下便笑道:“不算什么,说起来怀真的命还是唐大人救的,唐大人又为国建此奇功,怀真能替大人照料照料老夫人,也是她的荣幸。”
小唐正欲再说,忽地听有人唤了声“王爷”,两人暂时停口,小唐回头,却见门口走进一个人来,金冠束发,面上笑容熙和清俊,正是熙王赵永慕。
两人目光相对,小唐面上的笑微微敛了几分,赵永慕却看着他,缓缓一笑,径直走了过来。
☆、第 158 章
小唐见熙王赵永慕不偏不倚,直走到自个儿身边,便拱手行礼,道:“见过殿下。”
熙王笑了笑,道:“唐侍郎不必多礼。”
应兰风在侧,也便见了礼,因知道小唐同熙王关系非同一般,便早寻了个空子抽身去了。小唐本还要跟他说几句话,奈何熙王还在跟前儿,便只好站住。
一别经年,幸而故人依旧在。熙王双眸看着小唐,微笑道:“昨日听说你回来了,本想立刻去见……”
小唐垂眸道:“殿下何必如此,倒叫我惶恐了。”
熙王见他状虽恭敬,却透着冷淡之意,眼底便有几分黯然浮了出来,待要再说,忽然听得更鼓声动,眼见要上朝了,小唐行了个礼,转身便要去。
熙王忙道:“唐侍郎……”
小唐脚下一停,回头看他,只问:“殿下还有何吩咐?”
熙王仍望着他,说道:“待会儿退朝之后,我们一聚可好?”
小唐一笑,复垂眸点了点头,道:“王爷虽然盛情,怎奈微臣无以克当。”做了个揖,转身洒然自去。
原先,小唐跟熙王之间可谓无话不说,此番闹得如此,自然正是因为那一次沙罗使臣求怀真之时,熙王朝堂站队之故,虽看似是件小事,但于小唐来说,自然可以识微知著。
因此便有意冷着熙王,只以君臣之礼相待罢了,当时和亲要出使之前,熙王亲寻了小唐,竭力相劝,也并不欲他做去沙罗的使者,奈何小唐去意已决,也并不理他。
此后,熙王还要找他再行劝说之时,他竟只避而不见。
熙王自然知道症结何在,然而时光不可再回,过错亦无法抹去,这些倒也罢了,最怕的是心上生了罅隙,那才是一辈子的事。
净鞭声响,群臣上朝,成帝便将小唐此番出使之事当堂又讲述一遍,群臣虽已经听说,但听了皇帝赞不绝口,自然更是按捺不住,一时赞溢之声四起。
成帝又提起孟飞熊跟众位阵亡将士,但凡是找得到遗体的,小唐早有部署,清弦公主那边也派了许多人,纵然相隔万里,也都运了回来,务必于故国安葬。
成帝便下旨,连同孟将军在内的众位殉国将士,便选在二月二十九日这天,一概行以国葬之礼,满朝文武都要到场送灵。
众人一片肃然,自然毫无异议。
如此退了朝之后,众人便也鱼贯散去,小唐正看着应兰风,不料眼前人影一晃,抬眸一看,还是熙王。
小唐眉头一皱,道:“殿下这是何意?”
赵永慕道:“我有话跟你说。”
小唐哼了声,道:“殿下未免太看得起微臣了,有话大可同肃王、太子去说。”
说着又要走,熙王忽地唤道:“三郎!”
小唐猛然一顿,转头看向熙王,此刻虽然朝臣都走的差不多了,但也仍有三两人在不远处,隐隐听闻,都看了过来,见是他两人,又不敢打扰,便都佯作无事,纷纷去了。
如此殿内复又空旷安静下来,小唐皱眉看着熙王,一时倒也有些不忍了。
这个称呼,原本是他们小时候玩闹的时候才有的,那时候熙王年纪尚小,因为头上有两个极厉害的兄长,自己又受排挤,在宫内生活不免艰难。
小唐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却见他倒是有些面黄肌瘦的模样,然而熙王却认得他是唐家之人……两人熟络之后,因小唐排行第三,熙王便如此相称,只当是亲昵之意,只不过除了私底下称呼,当着别人也从不曾如此。
小唐对上熙王凝望自己的双眸,想到昔日之事,便轻轻叹了口气。
熙王见他神色有些变化,明白他是旧情难舍,当下上前,低声又道:“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别再不理我好么?”
小唐见他这般低声下气,便道:“瞎说什么?”
熙王还待要说,小唐已又淡淡哼道:“堂堂的王爷,也不怕人笑话。——不是说要聚聚么?难道一顿酒也不舍得请?”
熙王见他冷冷说着,且又自顾自走开了,本正心惊,听了后面这句,才转忧为喜,忙追上去。
两人并肩往宫外而去,两个都不曾说话,半晌,熙王才道:“先前……你在外头出了事,可知道我何等后悔?”
小唐转头看他,道:“后悔什么?”
熙王道:“后悔当日我为何鬼迷心窍,竟没有站在你这边儿……倘若、倘若你再出了事,我这辈子也难心安。”说着,竟红了眼圈。
小唐心中一动,想了想,便问道:“那日,你到底为什么会选择站在太子跟肃王一边?不要说你是不敢违抗他们,我并不信这话。”
熙王听了,略微沉默,隔了会儿,才说道:“我同你说实话,但你不可动怒。”
小唐挑了挑眉,道:“你说。”
熙王慢慢停了步子,又想了半晌,才说道:“只因……因我见你对怀真委实跟对别人不同,怀真……好像能够左右你的心智般,你从来不曾对敏丽之外的其他女子这样,这让我……心内甚是不安。”
小唐凝眉看了他片刻,道:“你怕什么?怕我……利令智昏地做错什么事?”
熙王缓缓地吁了口气,道:“是,我怕,更怕你伤及自身。你敢说,你这一次出使,不是因为她?——明明父皇并没有选你为和亲使,敏丽跟夫人也不舍得你去,你却仍一心如此,却又是为何?”
小唐见他这般问,就笑了一笑,并没有回答。
熙王凝视着他,嘴角微动,还要说话,却又停住,抬头看了看天,才又笑道:“是了,方才你还说错了一句话,不是利令智昏,是‘色’令智昏。我只想不到,你也有这样的一天……”
赵永慕说着,双眸看着高远天际,雪过之后,晴空是一片水洗般的湛蓝色,空旷无际,蓝的坦荡而孤寂。
小唐又笑了声,竟说道:“我又何尝想到……”
赵永慕一震,又转头看他,看了半晌,问道:“你、当真对她动了心了?可是……”
小唐道:“先前她还小,我并没有那种念想,然而……”说到这里,抬手在唇上轻轻地一抵,手指抚过唇上,一念心动,已然销魂。
唇边便挑了一抹笑意,小唐眼波轻转,道:“然而……此刻,我竟无时不刻不想着她。”
说到这里,忽然之间思之若狂,更不愿再跟熙王说下去,只想立刻回府,再见上一见。
毕竟三年不见,只昨日相见的那两次,却并不能够,而只消一想到她,浑身竟会微微地战栗一般,心潮汹涌,无法遏制。
小唐察觉自己的心绪瞬间起伏不已,微微惊觉,忙按捺下来,沉思片刻,心想:或许熙王说的有理,怀真……好像真的能够左右他的心智。
然而这究竟是好是坏,他因为她而接下这一次出使,却九死一生,像是大凶,然而他因此而怒灭沙罗,建立不世功业,又明明是大吉。
可只要一想到她,便竟忍不住要笑似的,心中也泛起一股奇异的甜意,仿佛昨晚上那肆意拥吻,双唇相接,甘美滋味,竟一直至此还在唇边心头萦绕。
小唐不语,熙王心中巨震,悄然端详他,却见小唐眼波微转,唇边含笑,竟似满面春色……这自然都是为了那个人了。
熙王不敢再看,便转开头去,忽地看到高空上有一个黑点儿,细看,却是一只鹰,也不知从哪里飞来,似是迷了路,张着翅在天际,如同凝滞了一般,瞧着怪可怜的。
熙王笑了笑,便道:“然而……毕竟父皇是赐了婚的,还是你一手促成,这……又该怎么办好?”
小唐听了,才回过神来,便敛了笑,哼了声道:“若不是你,那日我又何必促成此事?”
熙王见他又迁怒自己,不由讪笑几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