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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之后,杜挽倾这才长长叹了口气,苦笑着拱手道:“苏兄息怒,我师弟心直口快,没有坏心肠,还请不要介怀。”
苏伏重又坐下:“有些话,不妨敞开来说。”
“比方什么。”杜挽倾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侩子手也好,”苏伏道,“屠夫也罢,寡人从来不在乎这些虚名。”
“那苏兄在乎什么?”杜挽倾道。
“我,我的人。”苏伏道。
杜挽倾眉头深深皱起,过了半晌,道:“这倒是让我重新认识了苏兄,以往我以为苏兄和我是同一类人。纵然不是,也已经十分接近。”
“让你失望了。”苏伏淡淡道。
“谈不上,”杜挽倾摇了摇头,“妖帝是什么样的人,其实无关紧要。”
“不错,书山公子是什么样的人,也是无关紧要的。”苏伏神色冷然,起身道,“不过,既然一起入城,凶险要一并承担,寡人会帮忙,找到解药为止。——子龙,我们走!”
“等等!”诸葛小楼急着跑了过来,“妖帝大人,师兄,二位师兄生死难料,这个时候我们怎么能内讧啊!”
杜挽倾望着她摇头苦笑:“道不同……”
诸葛小楼摇了摇螓:“方才经过,我是看在眼中的,不如由我来说一句公道话。师兄想救人,固然不错,可也要审时度势。你想啊,我们根本不能确定李大壮身上是不是还有什么玄机,万一发生意外怎么办?妖帝大人爱女心切,所以认为阎帅有功无过,你们如此逼迫,换成是我,也要生气啦。”
“还有,”她又转向苏伏,“妖帝大人,有些事不解释,别人是不会明白的,尤其是像林青师兄那种榆木脑袋,只懂得盲从,不懂思考,您就别和他一般见识了嘛……”
“无需多说,告辞!”苏伏语毕,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杜挽倾蹙眉沉吟不语。
诸葛小楼跺了跺脚:“我不管你们了!”
……
就在苏伏走后不到盏茶功夫,林青从外面进来:“师兄,那个陆游找上门来了,说到了解药的事。”
“在哪里?”杜挽倾从沉思中醒来,不由站起来问道。
“桀桀桀,”门外传来陆游的怪笑声,“能让书山公子失态,应该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这一趟真是来对了。”
声到人到,陆游背负着双手,踏青一样,从外面走了进来。
杜挽倾轻吐口气,缓缓坐下,微笑道:“陆道友来得那么及时,这应该就是李道友布下的第二道关卡了吧。”
陆游摊了摊双手:“是啊,他居然能操控剧毒,连我都不知晓。他这个人太深沉了,心里想什么,永远不会让人知道;就拿这个陷阱来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他环视了一眼卧房,拉家常一样:“噫,怎么不见妖帝他们呢?”
杜挽倾笑了笑,对此避而不谈:“陆道友此来,总不是来做客的。要怎样才肯给我们解药?”
陆游大马金刀地坐在杜挽倾身旁:“解药当然有啊,你不知道,李元佑吞了一只海兽,那海兽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体内藏有剧毒哩,你说好笑不好笑……”
见杜挽倾没有笑的意思,他戏谑地道:“伤的可都是你的属下,我知道你肯定比较急,不急的人就不会在这里守着了,譬如某个姓苏的。”
杜挽倾淡淡望了他一眼:“苏兄连破双阵,有些乏了。——怎样才肯给解药。”
这是他第二次问了。
陆游有恃无恐:“哎呀,解药当然没问题,就看书山公子的诚意啦。”
“什么诚意。”
“比如,”陆游戏谑地笑着,“杀死某几个姓苏的混蛋,大的小的都可以,一命换两命,这笔买卖划算吧?”
杜挽倾淡淡一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我想,这不是李元佑交代你的原话。如果你希望我们遵守游戏规则,那么我希望你也能遵守,不然的话,我不介意先破坏规则。”
陆游听着“笃”的一声,心里忽然间打了个激灵,忙清了清嗓子:“那个,咳咳,那个解药可以给你……东城外十里有个长亭,你要的东西就在那里,想要就来拿吧!哦对了,李元佑说了,如果我没能活着回去,他将销毁解药……”
他说完,匆忙起身离开,连告辞的话都没有,看来还是很珍惜自家小命的。
“师兄,”诸葛小楼拉了拉杜挽倾的衣服,“这一定又是个陷阱啦,不如叫上妖帝大人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你留下来看着许师兄和淡清师弟,”杜挽倾摇了摇头,“林青跟我走。”
……
“老爷神机妙算,陆游果然是来送解药的消息的。”
另一进别院的主卧里,九命轻轻推开房门:“杜挽倾带着他的狗腿子赴约去了,说是十里外有个长亭,解药就在那里!”
这时房内只剩四人,苏瞳已被苏伏收入心内虚空休养。
苏伏原地踱步:“李元佑心机深沉,步步为营,只怕剧毒陷阱早就备下。他敢光明正大邀请,此去必然凶险,我们不能坐视,先看看解药真假再说。”
“可是老爷,”九命撇了撇嘴,“我们不是和他们闹翻了吗?要我说啊,就等他们斗个你死我活,最后再去捡个便宜,拿回‘森罗万象’,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好了。”
他说着缩了缩脖子:“登岛之后,小的总有一种冷飕飕的感觉。”
苏伏摇了摇头:“如不是那两人挡在前面,只怕中毒的就是我们了;况且,也不能对云淡清弃之不顾。”
“老爷做主便是。”九命无奈,只得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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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五章:十里长亭,请君入瓮(中)
杜挽倾走后不久,诸葛小楼心不在焉地走到洗脸架前,将脸巾放入水中,轻轻地搓洗着,心里想的全是解药和方才的事。
她从小接受诸葛明清的教养,深心里十分赞同杜挽倾的想法,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就不应该放弃。可她天生慧眼,能轻易洞见事情的本质,更知道目前摆在眼前的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谁都不肯退这一步。
退一步海阔天空,可是谈何容易,连苏、杜这样好脾气的人都有强硬的时候。
“要是瞳瞳在就好了。”她幽幽叹了口气。
收起怅然的心绪,她正准备拧干脸巾,不经意间瞥见盆中倒映出来的支离破碎的影子,心里先是一喜:“师兄,你醒啦?”
语毕,心神便是一颤,想要躲避已然不及,背心一热,整个人就撞向洗脸架,“咣当”一声,连盆带水一起砸到了东屋的石壁上。
她摔在地上,只觉周身剧痛难当,勉强回身望了一眼,只见许沛和云淡清不知何时从榻上起来,向她走了过来。
二人瞳孔涣散,呈暗灰色,没有一丝神采。
“师兄……你们怎么……”诸葛小楼试图唤醒二人,但话还没说完,意识就沉入黑暗之中。
……
很久很久以前,在蓝海宗还没出现的时候,蓝山岛还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地方,岛民安居乐业,日子过得十分安逸。
由于蓝山岛周围数百里都没有鱼群敢于靠近,岛民打渔就要乘船到数百里外的海域。
打渔是一个充满风险的活计,海中暗藏无数凶险,一个不小心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每当岛民要出海时,他们的妻子孩子就会“十里相送”,直到他们登船为止。
而他们会一直等,等到天黑。
久而久之,就有了“十里长亭”。
不过,说是长亭,实际上却是一个有着客栈规模的双层木楼。
……
杜挽倾到时,风声摇曳,竹影婆娑,利剑一样的叶子,如雪花般纷纷扬扬。
黑色方头履踩在枯竹枝上,发出“哑哑”的声音。竹林尽头,有一个黑色篷布搭起的凉棚,与之格格不入,压抑得好像一个灵堂。
明明能感觉到更远处传来波澜壮阔的海潮声,竹林却十分安静,静得只有竹叶飘零的声音,十分轻微,却如利器破空。
竹叶忽然动了,如飞剑一样。
它们激射时,自然拖拉出长长的暗绿色灵光,好像追魂箭。
杜、林二人身周尺许绽起微光,形成一个透明的气场,把狂风暴雨挡在外头。
就这样一路走到了尽头。走入凉棚,好像新天地一样,绵延不绝的闷响,就此静止。
凉棚里共有七张茶桌,左右各一张,前后各两张,中间一张。
凉棚里头就是客栈的门口,门口站着四个人,其中陆游和李元生已然见过,还有两个戴着面具,看不到样貌。
在中间一张茶桌上,朝着杜挽倾的方向坐着一个人,暗绿色的长锦衣裁剪得宜,很是合身;俊朗的面容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
“赏脸吗?”他说。
一面做了个请的手势。他自然是李元佑。
杜挽倾将林青拦在外面,自己走了过去,左右望了望,只见酒一坛,三个碗、三双筷子和三个下酒菜,就连椅子也有三张。
“我想不到,会是你一个人来。”李元佑安坐不动,“我记得,请的是你和他,否则我不会告诉你们解药在哪里。”
在他身后,陆游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不由暗自懊恼:糟了,太兴奋以至于忘了提!
“我也想不到,那么快就见到你本人了。”杜挽倾坐了下来。
“世事无常,不是么。”李元佑道。
“你想怎样?”杜挽倾道。
李元佑嘴角浮起:“在本尊的认知里,书山公子向来不急不躁,不温不火,这句话似乎不应该从你口中说出来。”
他抬手,用手背轻轻抚过酒坛:“你放心,以他们的修为,距离毒气攻心还有些时辰。不过,剑君不到,这坛酒恐怕是开不起来的。”
“嗯?”感受到杜挽倾身上的气息变化,他笑了笑,“本尊劝你放弃强抢的念头,纵然你杀了本尊,本尊也不会告诉你如何解毒。”
“开酒吧。”
就在这时,苏伏带着赵云等人从竹林中走了出来。
杜挽倾没有回头,只是闭了闭眼。
“终于来了。”这时李元佑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莫名一笑,“两位莫不是闹翻了?这可不行,你们不联手,怎么彰显本尊的能耐?”
“闲话少说,”苏伏同样将小白等人拦在外面,走进去坐下来,“怎么喝?”
“剑君如此爽利,”李元佑拍开酒坛的封泥,笑着说,“本尊便直言——酒中有毒。”
“喝了怎样,不喝怎样。”苏伏问得风轻云淡。
“喝了,我就告诉你们解药在哪里。”李元佑自顾自倒了三碗,“不喝,手底下见真章便是。至于那两个人的性命,肯定是保不住了。”
“不用担心,”他补充道,“毒性不算很强,以你们的修为,压个二三日不成问题。”
苏伏眉头微挑:“这毒的名字叫什么?”
李元佑笑道:“我叫它‘曼陀罗’。”
“喝毒酒,还真是头一遭。”苏伏冷笑一声,端起酒碗“咕咚”两下,喝了个干净。
杜挽倾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跟着一饮而尽。
李元佑眼睛一亮,豪气干云地大笑:“哈哈,痛快,不枉本尊亲自陪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