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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说你不知道!”罗简怒发冲冠。
萧氏面如金纸,厉声道:“穰氏你诬陷我!我这便自尽明志,可是,我便是到阴间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穰氏吓的颤了颤,目光躲闪,“……是,是夫人的一位表姐……是表姐……”萧氏眼中闪过一抹狂喜,怒骂了穰氏几声,却已不是方才那疾言厉色的模样了。
晋江侯冷冷看着这两个跪在地上的女人,沧桑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穰氏面带愧色,连磕了几个响头,“夫人的表姐性情和善,并没多问什么,我当天便借口身子不爽快提前离席了,以后连着好几个月没有出门。只有一回,是我在漳州的表姑父进京述职,带了他的女儿、我的小表妹同行,小表妹性情活泼,在家里呆不住,我逼于无奈,陪着她去过几家的宴会。谁知某次宴会之后,媒人便上门了,为世子爷提了亲。世子爷年轻英俊,又是位侯府世子,我……我便是想推辞这桩婚事,我也找不着借口啊,我也推辞过的,可家母急了,说这样的子弟还不嫁,那是想嫁什么人,天上的神仙不成?问的我哑口无言。婚姻之事应听从父母之命,家父家母都点了头,我也不敢违拗……”
“你不敢违拗自己爹娘,好意思骗人!”罗简气极,狠狠骂了她一声。
想到自己的妻子竟是那样的人,而自己多年来竟然因为和她并不亲近而无所察觉,罗简觉得自己简直窝囊极了。若早知道她是这样的,太夫人说什么也不能拦着自己休妻啊,那么,自己也用不着这么多年来一直浑浑噩噩的活着,如行尸走肉一般。
“你到了罗家,是如何骗过我儿子,以及罗家上上下下的。”晋江侯淡淡问道。
他语气虽是淡淡的,萧氏却知道以他的性情,此时越是不动声色,便意味着心意已决,不可挽回,未免胆寒。
穰氏吱吱唔唔,罗简红着脸怒道:“您不用问她了,这个我记得!新婚那天不知是谁故意捣乱,我刚揭了盖头,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新人,便被一伙人硬给拉出去敬酒了!晚上被灌的稀醉回来,人事不知,第二天醒来之后……”往事不堪回首,他掩面长叹,“爹,我就这么被毁了,我跟太夫人闹过要休妻,她以死相逼,不同意!”
晋江侯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穰氏没有什么可以为自己分辩的,一直磕头求饶,“我也没什么奢望,只盼着在晋江侯府的好日子多过一天便是一天,若是有朝一日东窗事发,那也是我的命,是我的命……”
萧氏承认自己失察、失职,可是坚决不肯招认自己事先是知情的,一口咬定这桩婚事全是太夫人的主张,她这做儿媳妇的不过是奉命行事,无可奈何。
晋江侯沉默良久,下了命令,“穰氏今夜暂且关押在牢房,明日将她连同所有的嫁妆一起送回穰家。我会亲自写信给穰将军,谅他见了这份大夫的诊断书之后也没有面目和罗家争辩什么。”
穰氏虽然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回娘家,可是她也知道哪家知道真相之后也不会愿意要她这样的儿媳妇的,只能掩面而泣,怨自己命苦了。她也没脸再央求什么,事发之后还能从晋江侯府捡一条性命回去,她已经很庆幸了。
“太便宜她了。”罗简恨恨。
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消沉,这么多年来虚度的青春年华,他哪里能不恨穰氏呢。
“至于你……”晋江侯目光转到萧氏脸上,面带沉吟。
萧氏跪直身子,摒住了呼吸。
虽然穰氏后来把她摘出来了,可如果晋江侯要跟她计较,她会很狼狈……
“你毕竟是箴儿和绬儿的母亲,罚了你,未免伤了儿孙们的颜面,你好自为之吧。”晋江侯道。
萧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呆呆的看了晋江侯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拿起帕子抹眼泪,“侯爷待我的恩情,我没齿难忘,永生铭记。”
晋江侯阴沉的看了她一眼,“阿简,走。”
见父亲大踏步走了,罗简忙跟在他身后,也离开了。
很快有护卫进来提起穰氏,将她关入牢房,着专人看管。
萧氏瘫坐在地上,仓惶四顾,只觉满室凄清,不由的惨笑,“我竟落到了这个地步么?堂妹,滢滢,我只知道你的丈夫位高权贵,富贵逼人,却不知道他原来如此无情。我为他操持这个家几十年了,只为这点子小事,他……他竟如此对我,如此折辱于我……”
………
晋江侯走路跟一阵风似的,罗简一路紧赶慢赶也没追上他。
晋江侯已经在书房坐下了,罗简才气喘吁吁的进来了,站在晋江侯面前喘大气,“爹,我不服气,不服气!穰氏就算了,她是可恶,我也傻,我是个大傻子!我但凡精明一点,早就把她抓出来了!好,穰氏这件事我也有错,而且声张开来对咱们晋江侯府的名声也不好,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把她休回娘家算了。这个我懂,我真的懂。”
晋江侯扶额,“你傻,爹难道不傻么?你这些年没儿子,爹怎么就想不到……唉,太夫人明明亲口哪我说过穰氏身子没问题,再耐心等几年便好了。”想到自己那已经过世的亲娘,心中真是五味杂陈。亲生的啊,亲娘,亲儿子,亲孙子,她这么对阿简,到底是为什么?
“可是,萧澜呢?”罗简冲着晋江侯嚷嚷道:“萧澜说她不知道,骗鬼呢。明明是她故意坑我,同时让我看两个姑娘,然后塞了个这样的货色给我。爹,您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了,我不服!”
“不服憋着!”晋江侯冷哼。
“您不能这么对我。”罗简本来是很怕晋江侯的,这些天他也和林沁玩,晋江侯也和林沁玩,慢慢的他就没有那么怕了,拉着晋江侯的衣襟不依,“爹,您这样让我很心凉。”
“你心凉个屁。”晋江侯大为烦恼,说了粗话,“阿简,你今晚回去好好想一想,如果实在想不明白原因,明儿个你找阿昙去,让阿昙给你讲讲。”
罗简呆了呆,“找阿昙?爹,这么丢人的事,我可不能找我外甥女去说,做舅舅的太没面子了。”
晋江侯不理他,坐了一会儿,起身脱衣服,准备睡觉了。
罗简围着他转,想和他讲道理,“爹,我外甥女还没出阁,花朵一般的小姑娘,让她听到这些肮脏事,岂不是玷污了她的耳朵么?我是打死也不说的。”
“没脸说那便自己想。”晋江侯不耐烦,拎起罗简,把他扔了出去。
罗简在外头呆呆的站了会儿,“说扔就扔,我是你儿子还是一堆没用的渣滓啊。”悻悻的走了。
他想了一夜也没有头绪,到了第二天,只好到林府去了。
林沁正在沁园撒欢玩耍呢,罗纾想命人去叫她,罗简却说不用,“那个,我先跟阿昙说几句话,再去陪小阿沁玩。”罗纾很有几分奇怪,“你来了居然不是马上去找阿沁玩,这可真是少见。有事要跟阿昙啊?那你们甥舅慢慢聊吧。”自己处理家务事去了。
罗简和阿昙面对面坐着,一脸的不好意思,实在开不了口。
“舅舅,我都知道了。”林昙面容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诸女官已经全都告诉我了。”
罗简满脸通红。
林昙淡淡道:“虽然这事很不好,可是舅舅却节省了好几个月的光阴。舅舅,您现在这个年龄真是寸金寸光阴,宝贵的很呢。”
“也是,我省得再等数月之久了。”罗简点头,“阿昙,我就是不服气一件事,你说说你外祖父怎么轻轻的便把萧澜放过去了吧?我不信她真不知道穰氏的底细,她明明是故意坑我的。”
林昙微微笑了笑,“外祖父做的很对啊,换了是我,也会这么做的。”
迎上罗简困惑的眼神,林昙详加解释,“舅舅您想想,穰氏被休的原因晋江侯府好意思大肆宣扬么?不好意思吧。这件事对穰家来说固然是丑闻,对罗家来说难道便是好事了么?被塞了个那样的女人做世子夫人不说,十几年了居然都没有发觉,这事说出去都是笑话了,断断不宜声张。”
“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罗简大为同意。
若让世人都知道了,罗简真丢不起这个人。和穰氏这样的人做了十几年夫妻,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他也觉得自己实在太蠢了。
林昙继续说道:“因为穰氏多年来无所出,故此她被休回娘家算是情有可原。可若是萧氏也一同被休,你说这满京城的人会如何看待晋江侯府?是不是有点骇人听闻?舅舅,您休了穰氏之后可是要续弦的,晋江侯府一旦接连休了世子夫人和侯夫人,你说还有没有好人家愿意把女儿嫁过来。”
“也有道理。”罗简频频点头。
“还有,若是休了萧氏,晋江侯府的内宅事务能交给谁呢?舅舅,若您有位贤内助,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可您现在不是没有么?所以啊,如何对付萧氏并不紧要,横竖外祖父才是晋江侯府的真正主人,他若要控制萧氏,萧氏便寸步难行。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您赶紧娶位淑女进门啊。”林昙笑道。
“娶位淑女过门。”罗简怦然心动。
“这些都是京城各名门世家尚未出阁的姑娘。”林昙把一本画册推到罗简面前,“您先看一眼,若有合眼缘的,我便设法玉成。”
罗简拿到手里随意翻了翻,嘟囔道:“阿昙,你怎么会有这个的?可真齐全。”
林昙脸不知不觉就红了。
罗简这才想明白了,“这本来是给怀远王,让他挑王妃的对不对?”
林昙只是笑,不说话。
罗简啧啧称奇,“我早就听说怀远王性情暴戾,酷好杀戮,谁知道他其实是这样的。可见传言不可信,传言不可信。”
林昙嗔怪,“舅舅,快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罗简把画册合上,挠挠头,“阿昙啊,这上面都是十几岁的姑娘家,比文茵也大不了多少。你说我都人到中年了,再娶个小姑娘为妻,比我闺女大不了多少,像什么样子?”
“啊?”这回轮到林昙发呆了。
不想娶小姑娘,那您想娶谁啊?难道是……和您一样成过亲的?
“您的意思是……?”林昙小心翼翼的问道。
罗简搓着手,很不好意思,“那个,阿昙,我把文茵的娘娶回来,你看行么?”
文茵的娘,文茵的娘……林昙听着罗简的诉说,无力的趴到了桌子上。
舅舅,您真会给人出难题啊。
“舅舅,舅舅!”门外响起林沁快活的、神采飞扬的声音。
门被推开,林沁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跑进来,笑逐颜开,“舅舅你来了,怎么不去沁园找我呀?”娴熟之极的攀到罗简膝上坐好,问他为什么不去沁园。
罗简讪讪的笑,“那个,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