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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李澹温文尔雅地接过冰毛巾,然后“啪”的一下扔到了洛索露在衣服外头的后脖颈上。
“啊啊啊好凉w(Д)w!”洛索猛的一下子跳了起来。
“你看,这不就行了?”李澹得意地朝商祏笑了笑。
“哎,我说你们差不多得了。。。。。。”眼看着洛索就要被这两个国子监小霸王玩坏,柏杞勾住了茫然的洛索的脖子,“走走走,洛索啊,回家啦!”
“哎,柏杞,我刚才好像梦见我爹也来雁峭楼了哎!”洛索有些迷蒙。
“真是个可怕的梦啊~”柏杞和商祏、李澹对视了一眼,然后拥着还有些醉意的柏杞出了雁峭楼。
别看柏杞和小伙伴的日子这么逍遥,其实这可是秋闱前最后的玩乐了。
秋闱一共三场,每场三昼夜。由于中间要两次换场,因此实际是九天七夜。柏夫人和柏大人送柏杞入贡院的时候,柏杞还是精神奕奕的一个小伙子,出来的时候胡子拉渣、面容憔悴。同行的商祏和李澹亦是如此。其实他们三人还算好的,有些体弱的直接就被人从考场里头给抬出来了。
柏杞在贡院门口和商祏、李澹碰了一下头,彼此简单交流了一下秋闱试题就比较笃定了:若是不出意外,应当是榜上有名。接下来三人就各自回家了。
可是柏杞憔悴的样子还是吓坏了柏夫人。柏夫人进宫的时候和柏芷抱怨:“你哥哥从考场出来之后那么憔悴,我觉着应该给他好好进补,和厨子商量了好些药膳,做好了之后摆在桌上等你哥哥吃,可你爹却趁着你哥哥还在睡觉的时候全都吃完了。。。。。。这个老头子,越老越没个正行了!还说什么杞儿年轻力壮、身体好得很,多睡点觉就没事了!”
柏芷微笑着看着柏夫人对柏大人一通埋怨,总觉得自己进宫以后,家里人的生活很有趣啊。
柏夫人说了一大通之后才意识到一直都是自己在说、柏芷光听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芷儿,我跟你说这些,你是不是觉得无聊了?”
“怎么会啊!”柏芷笑着摇了摇头,“我觉得很有趣!”以前总是觉得自家娘亲是那种很温文优雅端庄的夫人,配自家有些不着调的老爹着实是有些浪费,但是现在却发现,两个人在一起,哪有什么浪不浪费,重要的是能和和乐乐在一起就好了。看娘亲和老爹的日常多么有趣啊!
“最近老是有媒婆来府里头说亲。”柏夫人皱眉,“我都应付得不大耐烦了。”
柏芷下意识地看了身边的芳汀一眼,后者的脸上看不大出情绪。柏芷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哥。。。已经开始议亲了么?”
“不是你哥哥。”柏夫人摇了摇头,“是你舅舅。”
“舅舅?”虽然于家平反、于冕起复一事前段时间在京城里头闹得满城风雨,但是在深宫里头的柏芷却是头一回听说自己还有个舅舅。
“皇上没有跟你提起过么?”柏夫人惊讶。
“没有啊。”柏芷有些迷茫,“娘亲,我从没有听说我有个舅舅啊。。。。。。”事实上,从小到大,好像从来没有见过柏夫人娘家那边的人。柏芷还以为是因为古代女子嫁给夫家之后,基本就断了与娘家那边的联系,也就没有深究。现在看来,似乎是有什么隐情?
柏夫人叹了一口气:“小时候,你应当是见过你舅舅的,不过后来你长大了一些,我父亲就出了事。。。。。。”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看着柏夫人突然变得有些悲戚的神色,柏芷直觉这里头有故事。
☆、第七十九章
柏夫人本来有些哀戚的脸上带上了骄傲:“我的父亲、你的外祖父于谦,乃是辛丑年间的进士,于宣德年间初授御史,曾随宣宗镇压汉王朱高煦之叛,因数落朱高煦有功,被宣宗升任巡按江西;宣德五年以兵部右侍郎巡抚河南、山西;土木堡之变,英宗被瓦剌俘获,他力排南迁之议,坚请固守,进兵部尚书;后率师二十二万,列阵北京九门外,破瓦剌之军。因此加少保,总督军务。。。。。。”
柏芷没有想到自己的外祖父竟然是个如此厉害的人物!这就不难解释柏夫人平日里的大家做派了,甚至太皇太后对她的亲切态度,也找到了缘由。
只是如此显赫的外家,自己竟然没有听说过?
柏芷明显地捕捉柏夫人这一大段话里面的到了“土木堡之变”这几个字,凡是和这个沾上关系的往事,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阴影,有些难以捉摸、亦让人不敢靠近。
她脸色一变:“外祖父莫不是因为扶持景帝,所以遭到了先帝的忌讳?”
柏夫人赞赏地看了柏芷一眼:“正是如此,英宗复位之后听信了石亨等人的谗言,判了父亲死罪,就连你舅舅,也被流放到了龙门。”
柏芷突然想起自己出嫁时候柏大人和柏夫人除了不舍之外的奇怪表情。原来是因为这样!英宗一手赐死了自己的外祖父、使得于家分崩离析,柏大人和柏夫人又怎么舍得、甘心让自己嫁给英宗的儿子!?
“太皇太后呢?”柏芷抓住柏夫人的手,“太皇太后对母亲多有照顾,为何不为外祖父说句话呢?”
柏夫人叹了一声:“前朝之事又岂是后宫女眷能插得上手的?太皇太后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父亲已经去了好几天了,就连哥哥,也已经被流放出京。正因如此,太皇太后连呼‘造孽’,去了五台山常住。”
“原来如此。”可是英宗既然当初已经赐死了外祖父,又为何会将自己赐婚给太子?柏芷想不明白。且不论自己的身份不合适入宫为妃,就是按着英宗的多疑,应该怎么都不会再让和于家有一点关系的人入宫才是。
柏芷并不知道英宗虽然多疑,可到底也为自己的儿子伤脑筋。当初朱见深似乎只对万贞儿一人有意、对新娶的两位妃子熟视无睹、心里面根本容不下其他的女子。柏芷的出现,无异于是救星一般的存在!就算是身份有点问题,但只要进宫,想来这小小姑娘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更何况,柏珍不过是一个四品的锦衣卫佥事,有袁彬盯着,应当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直到他看见了那支金镶玉步摇。
和敬妃拥有的那支一模一样的花色图案,最重要的是,那分明是宫中之物。
并非来自于太皇太后的赏赐,这两人是如何拥有了这原本乃是一对的贵重步摇?
英宗这才发现不对劲,但为时已晚。他只能带着这个秘密离开人世。
仿佛是知道柏芷在想什么,柏夫人继续道:“先帝被景帝软禁南苑的时候,你父亲曾与他有恩,正因如此,柏府上下才没有受到牵连;及至后来当年诬陷你外祖父的石亨一党纷纷落马、大太监曹吉祥谋反,先帝才发现你外祖父当初是被诬陷的。。。。。。”提起石亨一党的时候柏夫人有些抑制不住自己心头的怒火:“若不是这些小人向先帝进谗言,父亲大人也不会含冤枉死!”
“可是先帝却并没有为于家平反。”否则自己的舅舅就不会到今时今日才回京。柏芷叹了一口气。
柏芷只见过英宗一面,花朝宴席上英宗身体已然虚弱,却与钱太后情深意笃,看上去只是一个慈祥中稍显严厉的中年男子,却不想就是这个人,曾经给于家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
“有句话叫做‘君无戏言’,虽然知道当初枉判了,但是先帝又怎么会自己承认自己的错误?”柏夫人握住柏芷的手,“与先帝相比,当今陛下可有魄力多了。”
是么?柏芷去看自己的母亲,柏夫人言辞恳切,并没有夸大其词。事实上,想要得到一向严厉的柏夫人的赞赏是十分难得的。
“芷儿,为娘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让你带着上一辈的恩怨活下去,只是想告诉你目前的情况。”柏夫人有些欲言又止,“我原先以为。。。陛下定然会将你舅舅回京一事告诉你,却没想到他竟然只言未提。”看来诚如自家夫君所言,当今陛下此举断不会是为了讨好自己的女儿,而是从大局出发。
“只是现在,你风头正盛,即使陛下起复你舅舅,与你并无一点关系,然而外头的那些人可不会这样认为。”柏夫人眉间带了一丝忧愁,“虽说这后宫是是非之地,可是有人的地方,怎又少的了争端和猜忌?为娘只希望你能在宫里头平平安安的,你哥哥又参加了今年的秋闱,若是不出意外,应当榜上有名。无论如何,柏家不需要女人来振兴。。。。。。”自己的女儿还年轻,现在又是圣宠正隆的时候,难免就会想到得到更多。且现在那个位子也正好空着。。。。。。
“母亲说的哪里的话?”柏芷打断了柏夫人的话,“我自然知道父亲和哥哥都是有本事的人,且既然如今我已经进宫,自然不会过问朝堂之上的事情。柏家日后会如何,当然不是我说了算。”
听了自家小女儿的话,柏夫人心里面的担心稍稍褪去。有时候没有野心,反而会活得更加长久、过得更加安康。
“可是母亲!”柏芷面色冷凝、眼神凌厉,“正如您所说,有人的地方就有争端和猜忌。即使我避的开一时,也躲不了一世。更可况,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顾忌别人?”
柏夫人稍缓的心头一惊:“你的意思是?”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这个女儿,似乎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在柏府被保护得过好、天真的小姑娘了。她这一番话虽然没有咄咄逼人,却让人无端感觉到了几番压力。
“这后宫女子,想要登上那个位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不知道为何母亲偏偏要我收敛锋芒、把这位子拱手让人。”柏芷的声音带了几分委屈,“更何况,若是没办法坐到那个位子,我可忍受不了陛下还有其他的结发妻子!”
本来还以为柏芷只是意气用事的柏夫人洒了手中的茶盏:“你的意思是。。。。。。”自己的女儿竟然已经对皇帝陛下如此上心么?甚至容不下其他的女人?!
“我也想陛下像父亲大人对待母亲那样对待我。”柏芷看着芳汀收拾着桌上的一片狼藉,波澜不惊地说出了这句话。
天呐!自己的女儿是不是疯了!?这是柏夫人的第一反应。可是柏芷的神情却是那么认真,没办法让人质疑。
“即使陛下现在对你再怎么好也是。。。。。。你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除了现在的王齐妃和吴定妃之外,日后只会有更多的女人入宫。”想要独占君王的爱,最后受伤的也只会是自己这个傻女儿罢了!
“女儿知道母亲的意思。我这一世,就只有陛下一个夫君;可陛下,却未必非我不可。可是母亲,为何认为陛下一定会喜欢上别的女人?”
还能是因为什么?对方可是皇帝陛下,就算是他自己不想,可是子嗣、朝堂的压力呢?就算是他能够给自己女儿皇后的尊荣,可没有皇帝的敬爱,那也不过是一个虚名罢了。
年轻人自然容易被眼前的爱恋迷惑了去。若是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皇帝陛下都能像现在这样子对待柏芷,柏夫人自然无话可说。
但是坐在皇帝这个位子上,比起普通男人来说,想要守住自己的初心要难的多。要考虑的东西也多的多。
当初景帝对敬妃也曾无比宠爱、视后宫一切女人如无物。但后来还不是废后立了其他的女人?
柏夫人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日后也是这样,顶着这无比尊贵的名头、却伤心欲绝地看着自己的夫君去宠幸别的女人。
与其这样,还不如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