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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罗刹女-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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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父亲!他来看她了,可为什么他面容忧戚,眉间隐隐含着怒气,他忽然伸手指着她,厉声问责,“为父一生磊落,不料身后竟养出你这样不忠不义之辈,弑君大逆,至社稷倾崩,我虽死亦无颜再见主君、昔日同僚,沈寰,你误我啊……”
    她大骇,急欲辩解,可再抬眼哪里还有父亲的踪影,面前是一群不相识的牛鬼蛇神,用铁锁拖拽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那人伸臂向她凄厉哭诉,“你说过会救我的,你骗我……你罔顾我的死活……”
    是良泽,她上前,猛然间那张脸竟换作是顾承,他浑身浴血,神情痛楚,鲜血顺着唇角蜿蜒而下,“我是为你死的,你今生欠我一条命,来世我会找你讨还……”
    不,不会的,他从来不会这样对自己说话,她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推搡着走远,急忙大喊一声,“纯钧别走……”
    猛地睁开眼,满头满脸汗如雨下。喘息良久,才晓得原来是场梦,幸好,只是场梦。环顾四下,灯火昏暗。她强撑着坐起来,小腹却生生作痛,一股暖流倏然涌出来,她伸手去摸,裙子已濡湿一片。
    她大喊,“嬷嬷,白音。”她们闻声赶来,一见她的样子,老嬷嬷立刻吩咐,“赶紧烧水预备东西,这是破水了,马上就要生。”
    一屋子人忙到起来,跑来跑去,她茫然看着,只是一遍遍的问,“纯钧呢,他还没回来么?”
    白音抓住她的手,切切说着,“快了,外头下雨路不好走,三哥很快就到了,你放心,我们都陪着你。”
    她摇头,像个孩子一样执拗,“他说过会来的,他说话算话……我,我肚子好痛。”
    巨大的恐惧,强烈的疼痛,瞬间淹没了她。她一直盯着那扇门,犹自不甘的,望眼欲穿。
    “奶奶,不能再耽搁了,破水时候长了,孩子可有危险。咱们努把子力,生下来就好了,三爷一到家就能看见母子平安。”
    她咬咬牙,终于收回视线,阖上双眼,心头逐渐澄净起来,慢慢地,专注感受体内汹涌蓬勃,想要冲破而出的那股力量。
    该面对的只能自己面对,像以往很多时候一样,她定然能撑下来,让他们的孩子平安降生。
    风雨如晦,伴随着这一年第一场春雷。蒋钊飞马赶来,才跳下马背,便听到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他站立在原地,心头难辨悲喜,只听到头顶忽然响起了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

☆、第104章


    风住雨歇,屋内只有婴儿哇哇的啼哭声。
    “是个小子,白白净净的,模样清秀。”白音把包裹好的小娃娃举到床前,献宝似的笑个不停。
    老嬷嬷也跟着凑趣儿,“可是呢,哥儿皮肉儿生的细滑,比一般孩子都强,我经手过那么些个小子丫头的,数咱们哥儿模样最干净了。”
    沈寰浑身脱力,勉强睁眼,看见的是一张小得可怜的脸蛋,不觉得好看,皮肤黄里泛着红,还有点皱巴,活脱脱是个小猴子的模样。
    皱着眉,看了一会儿,她怏怏道,“一点都不像纯钧,长得真难看。”
    她似乎忘记了,甫一听到孩子哭声时,眼角曾滑落过两颗泪滴。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也许只是因为初为人母,也许是因为她终于诞育了,她和顾承的第一个孩子。
    不过感动喜悦没维持多久,她老毛病就又犯了,禁不住对孩子的长相横挑鼻子竖挑眼。
    白音知道她向来如此,也懒得理会,抱着孩子一径哄起来,“切,看我们多漂亮,乌黑的眼仁真有神,一看就像爹爹,小鼻子秀气挺拔,也是随了爹爹,小嘴儿长得最好了,透着宽和温润,看得白姨都想香一口了……我们可不丑,别听你娘乱说,她呀,就是个刀子嘴。”
    还真有人替这么个小娃娃打抱不平。沈寰笑笑,见孩子还隐隐抽泣着,便吩咐道,“乳母在外头候着呢,把他抱出去罢,兴许是饿了。”
    白音说好,小心翼翼的把孩子交给嬷嬷,不多时外头哭声渐渐止了,想是婴儿已喝上了奶。
    沈寰歇息一阵心有余力,撑着身子半坐起来,问白音道,“他还没回来?也没有让人带消息过来?”
    白音踌躇了一下,“我也说不准,倒是小叔独个儿回来了,有什么话你问他就清楚了。”她要去叫蒋钊进来,一时又回身叮嘱,“被子掖严实些别着了风。我可叫他进来了。”
    按说她产后状态不佳,又卧在炕上,原不该让外人看见的,可事关顾承,白音也明白她根本按捺不住,干脆也就顾不上那些虚文了。
    蒋钊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开口便恭贺她喜得麟儿。然而她盯着他看了一刻,觉出那笑意未达眼底,倒是颇有几分勉为其难。
    她直截了当的问,“城里出了什么事儿?”
    蒋钊笑意渐收,“九门关闭,他出不来,我是漏夜翻出城,如果不是跑得快,这会儿早都被擒了。至于原因,听说是皇上病势沉疴。”
    沈寰惊讶,当即直问,“消息确切?怎么会这么突然?难道说……”
    “应该属实,不然何用这么煞有介事。”蒋钊顿了顿,说出心中疑惑,“我一路都在想,这和你跟良泽商量好的时间不合,他会不会,已生二心?或者彻底受制于忠王?总之,事情超乎预料,咱们须得小心提防。”
    她心乱如麻,只是不断告诫自己要镇定,良久才点头道,“看来计划有变,我们得提前离开。良泽,为何选在这个时候……”
    蒋钊顺着她的话想,忽然问,“他知不知道你有身孕?”
    她沉思,仔仔细细回忆,“应该不知道,可难保有人说漏了嘴……到底还是不够仔细。”
    这中间的关键,他们都想到了,只是不敢确定,她于是缓缓说出来,“你的意思是,他算准了在我生产之时发难,所以越发表明,他们有意要对付咱们。”
    话说完,两人都陷入一阵沉默。
    “不能等了,”她当机立断,“即刻就走。不然以我现在的体力,根本就护不住大伙。”
    蒋钊同意,立时起身,“我现在赶回去,通知纯钧,如果城门一直不开,我会再想法子带他出来。不过你不必担心,如果我没猜错,不论忠王还是良泽,他们的目标都不是纯钧。”
    他言罢,转身向外走,沈寰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有些无力,“二哥,辛苦你了。”
    蒋钊回首,笑了一笑,“既然你叫我一声二哥,我就不觉得辛苦。”
    虽这么说,但几十里路往返奔袭,还要躲过戒备森严的哨岗,确是十分劳心劳力。待回到家中,五更鼓已敲过,他才在顾承房门前站定,里面的人就听到声音迎了出来。
    他显然一夜未曾合眼。蒋钊理解他的焦急,率先报喜,“母子均安,你大可放心。”
    顾承鲜少喜形于色,但殚精竭虑一晚,乍听这话,登时如释重负,慢慢地笑了出来。
    抿唇点头,心潮起伏,半晌他扶着蒋钊的双臂,真诚言谢,“蒋兄辛苦,咱们进去慢慢说。”
    蒋钊还是先报喜,描述新生儿的模样给他听,末了笑着总结,“我瞧不出那小子究竟像谁,倒是我大嫂叽叽喳喳的,非吵着说像足了你。”
    顾承笑笑,却只问,“她还好么?知道城里的事一定很忧心。”
    蒋钊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轻笑起来,“你们夫妻俩,真是关心对方胜过一切。我的话言犹在耳,那个新生的小娃儿眼下还不知道吃醋,不然怕是要嫉恨自己父母感情太深了。”
    他调侃完,方才实话实说,“她说要走,未免横生枝节,尽早离开京师。”
    可城门还没开,也不知何时才会开。顾承不禁低头哂笑,“我还从没这么后悔过,只恨自己当初没好好练过轻身功夫,现在想出城竟是难于登天。”
    蒋钊宽慰他,“其实也不用那么急,我总觉得即便良泽真的倒戈投向忠王,他们要对付的人也不是你。”
    顾承颔首,却难掩忧心忡忡,“我知道,良泽之所以愿意以身犯险,都是为了她。”
    彼此都是明白人,话亦不必说得太直白。顾承想了想,问道,“她肯放下了?虽然常全义离倒台仅一步之遥,但她终究没有亲眼看到。”
    蒋钊肯定的点点头,“她是聪明人,笃定能得到结果,就不必非要执着亲眼目睹。你要相信,她已为人母,考虑事情自然不会像从前那样,只用独善其身就好。”
    顾承怔了怔,垂目一笑,“还是蒋兄了解她,我一时都有些猜度不出。”
    “你是关心则乱。”蒋钊笑说,“这样罢,今天还是在城里等等消息,晚上我再找机会溜出去,和她约定好地方,到时候我陪你前去会和。要是估计的不差,这城门也关不了多久,京里老百姓多少年没经过这样阵仗,闹得人心惶惶反而不利新帝声望。咱们权且静待两天。”
    顾承同意,复叹道,“这么闹法,倒像是忠王夺了兵权逼宫,只是逼得是皇上还是常全义,就又是两说了。”
    他的揣测在天明之后即得到了证实。常全义府邸一夜之间已被五军都督府的人马包围,说起常太监本人则彻夜未归,当是已被软禁在内廷之中。
    至于兵权,的确已悉数落于忠王手中。
    午正时分,忠王回到府邸,径直走去西园一处幽僻的小院,院中侍立的内臣见他亲至,忙趋步上前问安。
    他挥挥手,下颌轻扬,“他如何了?仍旧是一副吃得香睡得着的疲沓模样?”
    内臣说是,“早起用了两个银丝卷一碗梗米粥,不到一个时辰又加了一碟子点心,才刚午饭嫌鸭子蒸老了,非要厨房再做新的来。奴婢好说歹说才劝下来的。”
    忠王转着拇指上的青玉扳指,淡笑道,“能吃能睡是福,既是本王的福将,今后他要什么就给什么。”说着,摆摆手示意内臣退下。
    推门进去,屋内的人斜靠在罗汉床上,身段妖娆风流。抬眼看看他,笑容闲雅婉约,“难得王爷瞧得起,对我这样人还真是够好。”
    连起身见礼的意思都没有,如果不是嚣张惯了,就是已经看开,什么都不在乎了。
    忠王撩袍坐下,笑笑道,“良秉笔帮了本王的大忙,如果没有你盗取皇兄的虎符,此刻常太监还在和内阁的酸儒们商议,宗室里谁接那个位子比较合适。你是定策功臣,本王当然要优容以待。”
    良泽展颐,柔声细语,“王爷别说得那么大,我可担不起。不是王爷相救把我带出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这会儿良泽早就被阁老们活剐了。”他捂嘴笑笑,接着道,“王爷说过,事成之后会满足我一个心愿,这话可还算数?”
    忠王点头,“当然,本王愿闻其详。”
    “王爷一言九鼎,不愧是即将身登大宝之人。”良泽似笑非笑的赞道,“我的要求其实也没多难,请王爷帮我找到师傅,并且保她性命无忧。”
    忠王歪着头,饶有兴趣的问,“莫非你觉得,本王有杀你师傅的打算?”
    良泽默然,看了他一会儿,才应道,“王爷心思深沉,我猜不出。但既然说好应允我,就请王爷能够兑现,无论既往她是否得罪过您,都请您一笑泯恩仇。”
    那样一个狠辣的女子,设计颠覆朝堂,几次三番威胁利诱自己,偏生还有一身高深莫测的功夫。忠王暗暗冷笑,如此人才,留存于世,对他而言实在过于危险,哪里谈的及一笑泯恩仇。
    他没有不杀沈寰的理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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