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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罗刹女-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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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澄清呢?要把方巧珍往贞洁烈女的路子上打造,还不能说她确凿对自己有情,那就只好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承认是他悔婚在先,承认他对不住方家一门。
    他平心静气,尽量耐着性子问,“您想让我怎么做?”
    支支吾吾一刻,方济琛半红了脸,“您看,其实街面上不少人家都知道了,您是和家里那位姑娘有情的……要不然,您就说一句,是因为另有了人,才非要退的亲事。巧珍那时节也是因为愤懑不平,又兼着年轻赌气,被好女不事二夫的念头困住了,才一时想不开,您看这样……”
    他禁不住笑了,截断方济琛的话,“您是觉得我的名声已经够坏了,不差再添上这一笔,所以怎么作践都是应该的,是么?”
    说完,两下里都无言,方济琛缄默着,不反驳就算是承认了他的话。
    顾承只觉得匪夷所思,面前的人期期艾艾,心里却有笃定的主意。他们凭什么觉得自己会答应,就因为方巧珍为他死过一回?他从此以后就要任人予取予求?
    当然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方家对这门亲如此看重,说白了还是为攀上中军都督府这棵高枝。他想起那个面容清丽温婉的女子,不由地真心为她的命运一叹。不知道她清不清楚,自己俨然已被父兄家人,当成了前进路上的一颗踏脚基石。
    他不想虚以委蛇,于是直中要害,“关于那位黄少爷,令妹知道有他这个人?她也属意,愿意去做填房?”
    方济琛的脸一下子全红了,想着顾承看着和顺,却是一点不好拿捏。这样问话分明是在暗示,他们不顾巧珍的感受执意做亲,实则是为求荣华不惜拿妹子做交换。
    是,即便如他所言,可又有什么大错呢?人生在世,每个人的希冀追求不同,他顾承淡薄名利,无欲则刚,可他们方家兄弟还要一步步往上爬,还指望这辈子能光宗耀祖。官场风波险恶,如果没有助力,没有帮衬,谁知道他们得辛苦恣睢到几时才能换得一份升迁!
    他越想越恨,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有过错,“三爷,您问得奇怪。巧珍自然是知道的,也为黄少爷的一片痴心所感。就冲这点,您难道不觉得该成全一对有情人么?世道艰难,能遇上个真心相待的人本就不易。将心比心,您应该都明白的。我说的事虽然于您名声有损,可到底男人比女人在名声上要便宜得多!何况您不是说,迟早要离开京师?既然要走,那些风言风语也好,闲话中伤也罢,就和您都没有关系了。您就当是还巧珍一个人情,不过是上下嘴皮一碰的事,于您到底有什么艰难的?”
    摆在顾承眼前的世界还真是光怪陆离,可方济琛还有更加光怪陆离的话要说,“三爷,您是个好人,自小就仁义,答应的事从不食言,也从不欠别人的情儿。这些我们都是知道的,家里太太因为您是仁人君子,当初才愿意把巧珍定给您。如今这个局面,只怕她这辈子的福祉都只在您一句话里。只要您肯松口,做出个样子来,就是成全了她后半生。您原本已舍得下一切,又何必再去纠结那些虚名,为此误了一个女子的一生,您真忍得下心么?”
    原来他的仁义,忽然间变成了可被利用的枷锁,再辅以人情福祉这样的借口,由此就想将他牢牢缠缚住。
    他霍然站起身来,不再留转圜余地,“这个忙我帮不了,说一千到一万,我没有做对不起您家的事儿,是怎么样就该怎么样。举头三尺有神明,我顾家一样有先祖,我顾承一样有父母,您不能把我往绝路上逼。”
    他沉着气息,越步绕开方济琛。才走了两步,忽然听到身后扑通一声。不必回首,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步子还是停了下来,他不能转头,因为见不得七尺男儿膝下的孱弱绵软,但那凄惶的声音还是一字一顿的飘入耳中。
    “就当是为巧珍求您了,您总能想得到——倘若这门亲事再做不成,巧珍这辈子就真的完了。还有哪户人家会娶她这样一个人呐!求您看在她的面子上,超生我们一家罢……”

☆、第60章


    五更鼓敲过,天边露出一点蟹青色。顾承以手支头,像是在假寐。
    荒唐的故事讲完,他想着身边人惯做的反应,微微笑起来。如果是她;一定不会答应方家人的要求,多半还会当场发作,打得方济琛满地找牙,那样的场景倒也算十分痛快。
    他莞尔,半晌又摇摇头,可惜他做不来,他已习惯控制自己的情绪。诚如他对沈寰所言,他是个不喜欢失控的人。何况在这桩荒唐事里,他除了对方家人充满鄙夷,对方济琛愤怒不屑,毕竟还有着对方巧珍的一丝同情和怜悯。
    坊间流言蜚语一向传得飞快,顾承甚至人在家中坐,也能听到院外七姑八姨们的奚落讥笑。他自是无所谓,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这会儿打开大门走出去,坦然从容,目不斜视的穿过闲话人群,那些声音就会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因为事关品行操守,而人们在这件事上,永远将男人与女人区别对待——对男人,远比对女人要宽宏得多。
    所以不必方济琛提醒,他也能想象得出,方巧珍今后的日子会有多难。在不多的几次接触里,他感受得出,方巧珍是个温柔敏慧的人,心思纤细,善感多情。倘若他的人生没有阴差阳错的出现沈寰,或许现在他已和方巧珍成为夫妻。他会疼惜她、照拂她,甚至最终也可能会爱上她。
    不过那已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对方巧珍,他始终没有失之交臂的怅然,却在昨日之后,渐渐有了一种挥之不去的愧疚感。
    有些事,注定要男人来背负。这当中或许无关仁义,甚至也无关道义,只需要有纯粹发自肺腑的同情,那便足够了。
    顾承再度踏足方宅时,又在门前领略了人们对捕风捉影的热情。一刻钟前,那位黄少爷领着媒人亲自登门。一刻钟后,曾经的未婚夫婿找上门来。方家当真是养了个极好的闺女,叫两个男人挣破了头的抢,只不知道这一个女孩儿究竟能许几户人家!
    方济琛对他的到来,简直有种如获至宝的快慰。他当然能想到,顾承今日登门,不是来闲话家常,也不是来兴师问罪。这个男人骨子里到底还是正人君子,他没看错人。现如今君子已不多见了,因为稀缺,所以更加难融于世。
    一刹那,方济琛悲哀的想,这不是君子的过错,而是小人太多的缘故。可小人更适于生存法则,他们会在乱世里活得如鱼得水,像是自己。今日之后,或许就会开启平步青云的坦途。
    黄家那位少爷单名一个旭字,人如起名,灼灼如初升朝阳,精干锐利。他对顾承表现出丝毫不加掩饰的愤慨和鄙薄,年轻的面孔昂然傲慢,几乎就要拿鼻孔对着这个昔日,或者说当下的情敌。
    花厅上坐满了人,除却方巧珍,方家各路人马悉数到场。那位媒人想必也是受了黄太太指派,一面监督黄旭别有过激之举,一面来听听看,方家和顾承二者究竟孰是孰非。
    打一进门,顾承就看见院中侍立的几名年轻兵士,虽着便服,也能想见得出该是中军都督府的人。他心里发笑,自己又一次被摆上了龙潭虎穴。然而话不必多说,他言简意赅,对着方家长辈,掷地有声的讲明:当初退亲是他先提出来的,因为他心有所属,所以不能履约。至于方小姐自伤之举,实为年轻气盛,一时想不开之故。他们从前不曾有过交往,只在街上偶然碰过一面。方小姐当然不会因一面之缘对自己产生任何情愫。
    言尽于此,他也不必多留,向方家长辈欠身行过礼,便即告辞离开。
    尚未转身,那位黄旭已先声夺人,“既然你都承认,就是罔顾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换句话说就是罔顾道义人伦,不孝不悌。怨不得方姑娘会那般衔恨,许给你这样的人,真是让人蒙羞!”
    轻蔑地笑出声来,他摇头再道,“可惜真正该羞愧的人,却丝毫不知羞。你险些害得方姑娘殒命,如今说上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想蒙混过关?”
    顾承不是来吵架的,何况他对黄旭毫无感觉,“阁下要是看不过眼,可以向朝廷具本参奏。届时是褫夺我的功名,还是再行降罪,我都无话可说。”他淡淡扫过堂上端坐的方家众人,“至于该道的歉,我已道过,自问做不了其他事,从此不再叨扰贵府上。”
    媒人在此时忽然出声道,“顾爷留步,听您刚才话里的意思,早前不曾与方姑娘有过牵扯,你们二人该是清清白白的了?既这么说,方姑娘也没有以性命要挟,要您再蹈婚约。不知道我的理解有没有误?”
    莫名感到一丝疲倦,顾承点了点头。那媒人渐露一丝喜色,看向方太太的目光也渐趋柔和。
    至此该算是功德圆满,终于了结了一桩烦心事。
    偏生黄旭一心要为爱人打抱不平,又想在未来泰水面前表现一把,再顺带出一口被老子好打的恶气,拍案一声,喝止道,“且住,既然来了,今儿就该有个说法,当着人家长辈的面儿,你就敢做这样倨傲的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受害的苦主。我不管你从前怎生致歉,今天在我跟前,势必要让你好好给人家赔礼。”
    顾承不胜其烦,“请问,阁下是方府什么人?”
    黄旭愣了愣,皱眉不满,“你管我是什么人?就是一个路见不平的,也可以把这闲事管上一管。”
    或许还是因为黄旭太过喜欢方巧珍,顾承平缓了一下气息,不做纠缠,“恕不奉陪,先告辞了。”
    抬脚刚走,身后人已腾地站起身来。满腔热忱加愤慨的人,拼着力气挥出一拳,却直接打在了一堵冷硬坚实的墙上,反倒弹得自己生疼。黄旭如何不怒,丢一记眼色,院子里的人已然围做一团。
    看样子,是要让顾承难出这个门。
    顾承心中喟叹,他今儿独闯方宅,事先就已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该来的总要来,该打的架也总还是要打。好在他扫了一眼那几个兵士的身形腿脚,心里不怵。堂堂然走到当间儿,起手先把衣襟别在了腰间。
    黄旭和他带来的人显然没料到,顾承竟然是个练家子。一套拳法,一身武艺,都是出身御前亲卫的师傅真传,加之近年来和沈寰闲时过手学的南派功夫,对付区区中军都督府的兵士绰绰有余。
    撂倒院子里的人,统共用去半柱香的时间。顾承没回头,只拱手道了句,“得罪了。”
    黄旭面上愈发下不来,直眉瞪眼的瞧了瞧方氏兄弟,见无人挺身而出,索性一提衣摆,自己跃入了院中。
    看来这一番纠缠还一时没完,顾承看着黄旭眉心的怒色,明白这一架也终究躲不过去。可没想到的是,几个回合下来,黄旭却也不是个吃素的。
    对方也算将门出身,武艺上有些根底。不过因为养尊处优惯了,平日里又没有机会施展,临敌时就缺了应对经验。十几招过去,方才渐渐显出颓势。
    顾承说到底还是愿意给人留余地,见差不离了,索性虚晃一拳,轻身一纵,跳脱出对方攻势。
    “我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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