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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璐一怔,随即笑了,“我妈一向看人眼光狠,居然跟我一样被你瞒过了,以为你做小本生意,需要人提携,看来我也没什么好介意的。”
“璐璐——”
甘璐不理会他,继续说下去,“是呀,她很关心我,其实她对什么都放得下,唯独就是没彻底放下我。要不是有了我,她说得上无牵无挂,活得会更洒脱一些。当年她本来有机会跟一个条件不错、年龄相当的男人移民去国外,可她想来想去,说只怕一走,就跟我更没感情了,结果还是留下来了。我明知道她对我很好,有时甚至说得上是在讨好我,可我就是不肯跟她亲近。不知道是真为我爸爸不值呢,还是小时候那点儿恐惧和恨留在心里了。”
她声音娓娓,一如平时般不疾不徐,似乎在平和地回忆旧事,然而尚修文已经了她话里的意思。
“璐璐,我们和你父母的情况并不一样,我是爱你的。”
“我爸还很爱我妈呢,我妈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不过有什么用?”她苦笑一声,“他给的她不要,她要的嘛,他又给不了。爱这个东西,只有当给的人和接受的人同样理解、同样重视的时候,才算得上有意义。你的爱……很特别,我既理解不了,大概也要不起了。”
这个直截了当的断言让尚修文一下站住了脚步。他执起甘璐的手,深深看向她,“我知道,我那样坦白以后,你只会更疑惑。现在你该理解我选择有些事不说的苦衷了吧?”
甘璐似笑非笑摇头,“你大概吃定了我做一个一无所知的傻瓜更快乐吧?”
尚修文无可奈何,“以你一向的聪明,璐璐,你会愿意跟一个有这么多往事的男人搅在一起吗?恐怕当初我一坦白,你就会离我远远的。”
“我得承认,你了解我所有可能的反应,修文。如果不是你亲爱的前女友突然这样跳出来,我大概就一直生活在你的安排之下了。”
“是我不对,我只是,”尚修文踌躇一下,声音低沉,“我只是不想错过你,更怕失去你。”
“呀,如果现在还说这个话,你可真是侮辱我的智商了。你会怕什么?一切尽在你的掌控之中,我根本从来没脱离过你的计划。现在回想一下,我真是觉得既害怕又荣幸。想我何德何能,值得你这样花心思。”甘璐无声地笑了,直笑得肩膀抖动,可是没有一丝愉悦之意。
“别把我的一切举动都想象成居心叵测,璐璐。那些事确实都过去了,我只是不想让你被往事困扰。”
“没人能斩断和过去的联系。坦白讲,如果我们不是夫妻,我倒是能理解你。换了是我,我也不会主动跟人去告解的。不是人人都能担当祖父的角色,做到无条件的体谅宽恕。”
“我没资格向你要一个无条件的宽恕,哪怕你已经不信任我了,我也一样得跟你说,璐璐,我和你结婚,是因为爱你。”
“以这种方式爱吗?我可不感谢你选中了我。”她嘴角那个笑意来得越发惨淡苦涩。
“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你给我机会,我们来重新建立信任。”
“对不起,你一说到很长的时间,我就忍不住有点儿绝望了。”
甘璐这个萧索的语气让尚修文一窒,“璐璐,你不可以这样想。”
“我还能怎么想?你第一次跟我说到要孩子的时候,我真的是很迟疑的。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准备好了,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做一个比我妈妈合格称职的母亲。克服这个迟疑, 我需要下的决心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她惘然摇摇头,似乎要把那些回忆从眼前挥去。
“这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做的决定,正是想永远跟你在一起,我才渴望有一个我们的孩子。”
“我不想威胁你,可是我们现在这种情形,真保不齐会像我父母似的,成一对怨偶,那样的话,对孩子并不公平。”
“我从来认为,一个人过什么样的生活,全靠自己去选择去把握,你怎么能断言我们会重复别人的生活?”
“我没你这份自信,尤其是现在。我才发现,我过的居然一直是被选择的生活。你向生活妥协娶了我,现在又让我向孩子妥协,跟你继续下去。”不等尚修文反驳,甘璐轻轻地笑,“如果我下不了狠心不要孩子,似乎就没得选择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娶你只是因为……”
“别别,不用说那些话了。看清楚事实后还需要你来呵哄,可真就傻得没救了。”甘璐仰头看着他,脸上神情平静如止水,“好吧,在没有做最后决定以前,我不会再说拿孩子赌气的话,请你也体谅我的心情,不要再来刺激我。”
尚修文握紧她的手,“璐璐,你这个判断对我们两年的婚姻生活来讲,是很不公平的。”
“关于公平,我们不用多争论了,没什么意思。”甘璐意兴索然,垂头看着地上长长的影子。“我现在只能尽力不去想这两年的生活,不然除了景仰你以外,对自己简直没一点儿信心可言了。回去吧,我累了。”
他们往回走。尚修文仍然握着甘璐的手,掌心的温度传达到她的手上;她肩头抵着他的右臂;他们的身影被昏黄路灯斜斜投射在前方,一高一低连在一起。
这与往常他们散步的情形并无二致。
然而,一切都不一样了——甘璐能感到尚修文的手掌收紧,将她的手更紧地嵌入了他的掌握之中。那个力度足以让她感到疼痛,她却一声不吭,任由他用力握着,仿佛这个疼痛能镇住她心底不愿意去正视的钝痛。
chapter 17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你的坦白来得不是时候,只能算是一份口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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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璐与尚修文的生活差不多恢复了常态——如果相敬如宾能算一种常态的话。
尚修文住在客卧,早上他会准时起床,开车送甘璐先去吃早点,然后去学校,下午他提前到学校门口等她,接她回家。饭后她去书房,他在他的房间各自处理工作。到九点,他会送一杯牛奶到书房,看她喝下去,然后带她一起下楼散步。到了十点半,他会提醒她早点儿休息。
这样平静到沉闷的生活持续了三天,甘璐却觉得好像过去了三年之久。
她向来并不缺乏耐心,然而,现在她没法跟任何人比拼耐心了。从早上的晨吐到站得略久就觉得疲乏的身体、坐下来就嗜睡的精神状态,通通都在提醒她,那个胎儿正一天天在她身体内发育,慢慢成形,她并没有多少时间为一个“最后的决定”患得患失。
更何况,她清楚地了解尚修文的耐心与意志。现在从认识的过程回想起来,她只得承认,她大概从来没逃出过他的掌控。
这天中午,甘璐接到钱佳西的电话。
“喂,你们和好没有?”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嗯”了一声。
“这么无精打采的干什么?得了,我早知道你老公一哄你,你准得就范。”
她禁不住苦笑,“你还真了解我这点儿出息,佳西。”
“谁让你一向这么讲道理。这年头,永远是自私的人最强悍。不过话说回来,结了婚,尤其还跟婆婆住一起,也就失去了无理取闹的资本了,要把日子过下去,只好想到妥协。”
“很好很强大,你现在的理论已经由恋爱扩展到婚姻,可以考虑去策划个栏目普度众生了。”
“能度得了自己就善莫大焉功德无量,还度众生?”钱佳西哈哈一笑,“我最讨厌在报纸上、电视上扮知心姐姐的那帮人了。哦,对了,除了我们的学姐罗音。最近她转战《城周刊》了,在那上面开的情感专栏倒真是值得一看,既犀利而有幽默感,又不一味毒舌刻薄,写得很不错。”
钱佳西曾见过罗音,相互攀谈起来,居然是师大校友,自然又多了几分亲近之意。甘璐每天中午在学校看晚报,对罗音也有印象。她主持了很长时间的倾诉版,那种贩卖普通人生活情感隐私的栏目,一度近乎泛滥于各种报纸,但罗音还是从中间脱颖而出。她笔触大胆,却从不用猎奇的手法写狗血故事吸引眼球,叙述事实保持着不偏不倚的态度,尤其是讲述后面的点评写得言简意赅,又不失温情,十分精彩,在本地颇有一点儿名气。
“你一向眼界高,什么也入不了法眼,既然你都这么推许她了,我回头买来看看。”
“哎,再告诉你一件事儿,李思碧昨天若无其事地来台里销假上班了。”
甘璐对这个消息并没有什么兴趣,可是也不愿意打消钱佳西八卦的兴致,“她不可能永远躲着不见人啊,那只会更显得心虚,不如该做什么做什么。行走江湖,皮厚一点儿,才能刀枪不入,反正现在也不至于有记者追踪她。”
钱佳西再度大笑,“话是这么说,台里还是暂停了她的节目。网上热点总在不停转换,谁也别指望永远占据大家的眼球。如果你表嫂愿意放她一马,她也许还能混过去;如果有人推波助澜,她再怎么装没事人,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消除这事儿的影响。”
甘璐想想吴畏闯出的大祸,已经不止是家庭内战,还真不能断定陈雨菲会怎么发落他,更别提李思碧了,只得叹口气,“大家都自求多福好了。”
“哎,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正室妻子、大房太太的范儿了。”
甘璐被她说得哭笑不得,“行了行了,我得去食堂,改天找时间一起吃饭吧。”
跟钱佳西闲扯,甘璐向来放松,可是她却提不起勇气把自己的困境告诉好友。一个有着神秘过去与复杂感情经历的老公,一个来得不适时的孩子,谁又能代她做出决定呢?
不过这样闲聊,似乎也散去了一点儿心头的郁结。放下电话后,甘璐看看时间,连忙戴上臂章去学生食堂——今天正好又排到她值班巡视食堂风纪。
学生食堂闹哄哄的程度堪比菜市场,甘璐沿走道随便转着,除了看到太严重的浪费和打闹行为会出声纠正外,并不怎么管他们。她始终觉得师大附中的规章制度未免太过严格,而吃饭时还需要老师巡视,也未免太没把学生的自觉自律放在眼里了。
一圈还没走完,她胃里一阵翻腾,只得捂住嘴匆匆跑出食堂。她近几日早上空腹必会觉得恶心,其他时间就不一定了。有时只是空气中飘来的一个味道,或者看到一个形状可疑的东西,就能弄得她起反应,狼狈奔开。
她迎面碰上江小琳,却没法说什么,急急从她身边奔过,跑进最近的行政楼里的洗手间。
等她漱口出来,回到学生食堂,发现江小琳正疾言厉色地训斥一个没吃完饭的女生,那女孩子端着餐盘一脸沮丧地听着。甘璐瞥见她餐盘里被扒拉的乱七八糟的饭菜,不免又有点儿泛恶心,只得赶快移开目光插言道:“去,马上坐那边把饭吃完。”
那女孩子如逢大赦,赶紧乖乖走开。甘璐笑道:“江老师,怎么没去吃饭?”
“刚才就是找这个学生,告诉她参加数学竞赛的事,一来就看到她准备把整盘的饭倒掉,实在太过分了。”
甘璐笑着摇头,“没办法,不管采取什么措施,浪费现象都没能彻底制止。”
“走吧,这边他们快吃完了,我们也去吃饭。我正好还有调课的事要跟你说一下。”
两人进了旁边的教工食堂,已经过了吃饭的高峰时间,里面只零落坐了几个同事。她们分别买好饭,边吃边谈着下周调课的安排。
甘璐刚把一块牛腩放在口中,突然又觉得胃里一阵上下翻腾。她只得匆匆说声“对不起”,丢下餐盘再次疾步跑去洗手间。
回来时,她已经是食欲全无,却发现江小琳吃完了饭,仍然坐在原处没走,正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