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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然-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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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样望着他,心里蓦地升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然而,想不起在那儿见过他。“老乡,去镇里吗?”他岔开话题,口气充满了关切。

“噢,去镇里卖菜。”牧哥爽快地说。

“喂,你们过来一下,这位老乡去镇子里卖菜,帮着他把菜扛过河。”随着他的一声喊,跑过来五、六个人,扛起车上的几筐菜就上了独木桥。

“这、这多麻烦你们呀,”牧哥头上的汗更多了,干脆把帽子摘下,拿在手里当扇子煽着汗湿的脸。“我自己来。”他抢着也要扛一筐,可是却被钟亦鸣拉住了。

“你的菜我全包了,开个价吧。”

牧哥傻傻地看着他,半晾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憨厚地笑着。

钟亦鸣从兜儿里掏出几张人民币,数一数800元,塞到牧哥手里:“拿着吧,希望以后再见到你。”

“不,卖不上这么多钱。”

“还有筐钱。”

“算筐钱也卖不上这么多,太多了。”牧哥急的脸都红了。

钟亦鸣跳上桥头,向他挥挥手,快步向河对岸走去。

钟亦鸣呷了最后一口红葡萄酒,举起了空酒杯,向坐在对面的袁野和何大壮说:“感谢两位的款待,酒只能喝到这儿了。”

“钟局,这次跟你一块参加这起案件的侦破,使我们大开眼界。原先总以为你当这个官全凭着你爸妈了,没想到你确实有能力,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干上去的,我们彻底服气了。”袁所长酒喝的不少,说出了心里话。

钟亦鸣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袁所长,我还有件私事想麻烦你。”

“请讲。”

“我这次来是请假办这件私事的,没想到赶上破案子,现在又得把案犯押解回去,就没有功夫了。所以只好请你们帮忙。”

“钟局,客气了,你的事就是我们大家的事,快说吧,保证帮好这个忙。”

“我想找个人,这人我没有见过,不过我有他的照片,”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四寸彩色照片,“他名字叫田牧哥,今年可能是二十九岁了,据说是白……”他话没说完,望着照片中的人,愣住了,他想起了早上在桥头遇到的那个小老乡,为什么当时觉着似曾相识,原来很像照片中的人,他暗自叫苦不迭。他现在已经没有再度寻找他的机会了,至少是目前没有,他还是把像片递给了袁所长,“希望你们帮着查找一下,如果找到了,请立即给我电话。”

田牧哥推着空车,在步步登高的山道上走着,心里像喝醉了酒一样直犯迷糊,他那车菜顶多能卖上200来元,没想到在河这边就卖了800元钱。他局促不安地回想着早上发生的事情,一幕一幕那么清晰,每一个细节都能回忆上来。尤其是那个威武的警官一枪就击中了歹徒举枪的手,救了他一命的情景,虽然他当时闭着眼没看到,却被他假想出无数个情景。“他那双眼睛,”他回忆着,“犀利的让人想起傲击长空的雄鹰,可他看着自己时却是那么亲切,充满了关爱,特像哥哥的眼睛。”

“天气真热呀,”他解开棉衣扣子,敞开怀让山风吹着自己燥热不堪的身躯。“唉,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就收了人家800元钱。”一想到这,他就差愧的不知如何是好,“如果再见面,一定把钱还给他。”

山道两旁的山坡上,冰雪开始融化,露出被雪水滋润的松软的黑土,不远处一群长着丰盈羽毛的不知名的鸟儿在冻土地上刨食,其中有几只大胆地飞到牧哥拉的板车上捡吃掉在上面的菜叶渣子。解冻的土道上开始泥泞,亮晃晃地汪着一滩滩雪水,一不留意踩上去准弄脏了鞋帮。

“今天是几号了?”他努力想着,“3月5号。”他自言自语地说,“时间过的真快呀,回来快两个多月了。”他想应该抓紧时间回城一趟把工作的事儿做个了断,另外再给伊姐姐买几件换季的衣服和两双鞋子。“三、八”妇女节就要到了,到时候给伊姐姐做几个好菜,好好犒劳犒劳她,“总是为别人忙,很少想自己。”他嗔怪着她,可心里却充满了收获,没有所失。

晚饭过后,伊然系上自己做的花围裙,在厨房里涮碗。她把爱清洁的好习惯从城市带到了农村。村子里的道路干净了,田家也被她收拾的干干净净。炕上铺的席子,在入冬前就扛到河里涮洗了,被褥拆洗了,就连补丁都是那么干净。她逼着全家人每天晚上洗脸洗脚,谁要是不洗就别想睡觉。她种的一盘子蒜瓣长出了长长的绿苗,放在窗台上,满屋子的春意盎然。一盆野山菊被她待弄的从春节到现在一直开着紫色的小花,有点阳光就灿烂地摇曳着。

牧哥帮着她把洗好的碗筷放进碗柜里,并对她说:“伊姐姐,明天我进城去,你有什么需要办的事吗?”他从绳子上拉下一条花毛巾递给她,她擦着手。

“时间过的真快呀,出来快八个月了,真想他们呀。”她忘了忌讳,一脸的动情。

牧哥用双臂环住她的腰身,在她的额上吻了几下说:“伊姐姐,你想谁,能告诉我吗?”

她怕他多心,冲着他笑笑,“想起了曾经跟我住一个牢房的俩朋友,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牧哥知道伊然不只是想念好朋友,还在想念着那个钟亦鸣。他不忍心看到她为了顾及他的感受而隐藏起自己感情的慌恐样子,没再问下去。他用下巴颏摩沙着她的头顶,用宽大而温暖的胸膛拥着她。他虽然喊她“伊姐姐”,其实在他的心里,早已把她看成是自己娇柔的妻子,比自己还小的妹妹,是他时刻保护的对象。

从房梁上悬下来的那盏15瓦的小灯泡,向四周散发着黄昏般的微光,荡起他心中爱的遐想。“伊姐姐,”他梦呓般的话语,像一阵轻柔的风,吹进她的耳鼓,“无论你想谁都是你的权利。能够被你想念,是造化、是幸福。”他话里有话。

她没有说话,心里流动着感激。

第十二章

钟亦鸣烦燥地把才写了几个字的信纸揉成一个团,扔进了废纸蒌,纸蒌里已经有许多相同的纸团。

明天局里召开侦破白凌河镇那个案子的表彰大会,他在会上有个汇报发言。他不但是破案高手,还是局里少有的几个秀才之一,能写一手好文章,按理说,写这么个汇报稿没什么困难的,可是,不知怎么回事,他心里很乱,总是集中不起精神来。

他望着窗台上那盆开满了粉红色花朵的“鲜客来”发着呆。这盆花还是伊然送给他的,再忙,他也不忘给它浇水,自己不在的时候就把它交待给别人。花儿最懂人心,懂得用美回报它的主人,有机会就开。“可是人儿呢?”他用手拄着发沉的头在想,“一去不回头,像射出去的箭。”

“叮铃、叮铃”桌子上的电话骤然响起,吓了他一大跳。他拿起电话:“你好,请问找谁?”他有礼貌地问。

“噢,请问是公安局吗?”电话里是个男人的声音。

“是”

“请问钟亦鸣警官在吗?”

“我就是,你是哪位,有什么事吗?”

“钟警官,我是市建筑工程公司田牧哥单位的队长,上次你来没找到他,现在他回来了,他……”

“他现在哪儿?”没等对方说完,他急不可待地问了。

“就在队上,今天早上才回来的,据说明儿早就走,你快来吧。”

“谢谢,太谢谢了。我马上就到。”

钟亦鸣跳上那辆北京吉普车,转到农贸大厅拉上马仁花、白灵灵后,飞快地向田牧哥的单位开去。

“田牧哥,有人找。”牧哥的房门打开一条缝,队长叫他。

“哦,找我的?”牧哥在市里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听到有人找他,很是好奇。

他走进会客室,一下看到了马仁花和白灵灵,“原来是你们二位呀,我以为会是谁呢。”他高兴地向她们俩打招呼。

“你怎么才回来呀,快把人急死了。”白灵灵冲他大叫。

“家里有点事儿,所以回来晚了。你们来的正好,我有话跟你们说。”牧哥眼里放着光,满脸都是笑。

“是不是伊然有消息了?”又是白灵灵沉不住气地问。马仁花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伊姐姐……”他刚要完整地说出他与伊然的故事,突然,他发现马仁花的身后站起一个人来。高大伟岸的身上穿着崭新的深蓝色警服,深蓝色大盖帽上银质的国徽熠熠生辉,略显清瘦的国字脸上透着凝重,一双深不可测的鹰眼冷静而沉稳地向他这边看过来。

牧哥看着这个人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他是谁。其实,这也难怪牧哥没能马上认出钟亦鸣。他虽然一直不忘钟亦鸣给他钱的事,可是当时身着便衣,满脸胡须一头乱发的他与眼前全身戎装,威风凛凛的他怎么也无法让牧哥想到就是一个人。

然而,钟亦鸣一眼就看出了他。他心里一阵狂喜,他果然是田牧哥,伊然与这样的人交往让他心安。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牧哥的手使劲地摇晃着说:“小老乡,果然是你,真就是你,原来就是你。”说完一连串的三个你之后,他后退一步,举起手放在帽檐下,向牧哥郑重地敬了个军礼,慌的牧哥不知如何是好。

“噢,没来得及跟你们说,”他对楞在一边的马仁花、白灵灵补充道:“在白凌河镇抓坏人时,是他奋不顾身挡住了歹徒的去路,帮了我们大忙了。当时太勿忙没来得及问姓名,现在居然又见面了。”

“伊然认的弟弟还能有错!”马仁花调侃着。

“你、你给我的钱太多了,我不能要。”牧哥还在想着那800元钱。

“什么钱?”白灵灵奇怪地问。

“走,都上车,今天我做东,咱们好好地聚聚。”钟亦鸣大手一挥,领着众人上了车。

“梦里依旧”大饭店的包间里,四人落了座。除了钟亦鸣以外,三个人都是第一次来。

钟亦鸣静静地观察着田牧哥,“他很英俊,也很沉稳。”他这样评价他。

“我、我不知道怎样称呼你……”牧哥被他看的有点不好意思,腼腆地支吾着。

“我姓钟,名亦鸣,比你大四岁,今年三十三岁,你应该称呼我大哥。”他膛音很重,有一种重金属的声音,清脆而厚重。

“钟……亦鸣?”他的思想呆滞了,就像一只飞鸟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伊然……她还好吗?”钟亦鸣没再看他,凝视着端在手里的酒杯,里面的透明色液体印出他的影子,随着他眼里的哀痛,被他的手摇碎了。

他也不再看他,心突然变成了一块巨石,所有的思考都被压成了薄薄的一片。他再三思忖后谨慎地说:“伊姐姐跟我提到过你,说、说你们曾经是恋人,后来分开了。”

“她还说过什么?”他开始转动手里的酒杯,液体溢了出来,滴落在雪白的桌布上。

“还说,还说你们已经不可能。”他决心紧紧抓住被压成薄片的那一点点思维,守住“爱”的大门。

酒杯晃动的更利害了,他终于将剩酒一饮而尽。“那么,她向你许愿了。”他再问,头抬了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脸色有些发白。

“年三十之夜,伊姐姐在雪地里对着冷月疯狂地拉着小提琴,她哭倒在雪地里,嘴里喊着‘亦鸣、亦鸣,你听到了吗,我在为你演奏哇!’她一直没有忘了你,然而,她得到的只有痛苦,一次比一次猛烈。”他把声音提高了,吼一样的说着。

“她拉的是《梁祝》。年三十之夜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透过月亮,我真的看见她了,就像一缕光,稍纵即逝,想抓也抓不住。牧哥,我向你保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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