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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没人会种这些个玩意儿呀?”
“学呀,白凌河镇上不是有农业技术站吗,找那儿的技术人员来讲课,让他们手把着手地教我们干。”
“能行?”
“准行!”
“可是没有钱呀,盖大棚需要一些钱,再说销路怎么办?种出来了,卖不出去可坏了。”
“还没干呢,就想到失败了,真是的。”伊然假装不高兴地嘟囔着,“钱,我这里还有一些,差不多有两万元,盖大棚足够了。销路我包了。”她说包销路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农贸大厅,想到了马仁花、白灵灵。
村长吃惊地看着伊然:“你教书不要钱,还要掏腰包给我们钱,你这不是让我没脸见人吗?”
“村长,别那么说,我这俩钱算做投资了,等你们全富裕了再还我,不过要连利息一块还我哟。”
“……”村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转身跑出了门外,蹲在光秃秃的葡萄架下,两手攥的紧紧的,他发誓,就是拼上这条命也要把全村带上富裕路,以报答伊然的这片赤诚之心。
山里的冬天很美,一点也不逊色于其它三个季节。环绕在田家坪脚下的白凌河,堆积出两岸的冰凌,河道变窄了,把清澈的河水挤在中央,拥挤的流水轻轻地冲刷着两岸的冰冻,将冰层下部掏空,逐渐扩散开来,欢畅着奔向远方。河面升起不散的白雾,远远看去像雪白的轻纱,近前一摸湿润而温暖,谜一样的神秘。
顶着厚厚积雪的青松,不改高大挺拔的气势,苍翠的让人感动;静谧的村庄坐落在一片碧雪之中,袅袅的饮烟随着太阳跟着月亮升起,安静的像睡在摇蓝里的婴孩。
伊然带领着孩子们参加了县里举办的冬季数学、语文、外语竞赛。
一、二年级的外语成绩取得了全县第一,数学、语文第二名的桂冠也让三、四年级摘得,田家坪一下子沸腾了。
最忙碌的还要算是田村长。他送走了一茬听课的教师,又迎来了一批慕名而来的学生,他满心的欢喜溢于言表,锁了几十年的眉头都散开了,田家坪这样受人们重视还是第一次。
他很惊讶伊然的能力,原先他不怀疑她能教好孩子们,可是没想到她的外语也那么好,以前的老师跟她没法比。她还办了几期夜校,把农业站的技术员们请来为村民们上了技术课,现在,在村长的带动下,村里家家户户盖起塑料大棚种上了蘑菇、木耳菌苗还有草莓……前两天,他们还召开了一次村民大会,在会上就把山给承包了出去,承包责任书是伊然起草的。可是当他要与伊然也签订个投资协议时,她却再三地推诿,直到现在也没有签成。
他很得意,田家坪自从来了伊然,出外打工的男人们陆续回来了。村里的小伙子们有事没事的总爱往他家跑,大姑娘小媳妇们更是成天与伊然粘在一起,问这问那的没个完,他家都快成全村的文化中心了。
可是他也有高兴不起来的时候,伊然来田家坪快半年了,一次也没回过家,也没见她与家里人联系过,催了她几次,她也只是“哼呀哈”地答应着,就是不行动。他曾经猜想过她是不是与家里人闹矛盾离家出走,或者是受了某种伤害在躲避着什么。他试探过几次,可是一到关键地方她就缄默不语。他心里很不踏实,就像装满了油的坛子被冻住了,觉着早晚是回事,他很害怕伊然会突然离开这儿。
他算了算日子,快过小年了,牧哥也快回来了。牧哥的单位揽了项大工程,年底就交工,工期紧任务重,当然收益也可观,为了多赚点钱,几个月都没有回家。他知道牧哥想多攒点钱,弟弟的心思他明白。
村长想,等他家来后,一定要想出个办法让伊然说实话,即使有天大的事,他们全家,不,全村都愿为她扛。
世界上最好的疗伤良药就是时间。伊然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已经过了大半年,她有了很大的变化。首先,她的外表变了,穿上了陈家大嫂做的大花棉袄,李家大娘做的深蓝色厚棉裤,脖子上围着牧哥邮来的大红毛线围脖。山风吹红了脸,眼神也变了,原先那种忧郁的神情被快乐所替代,说话时嗓门大了,笑的时候也多了。越来越长的披肩发早就高高地挽起盘在了脑后,一双白晰的手粗糙了,但是更有力了。更主要的还是她的心理起了重大变化。
当人只是为了生存而活着的时候,会活得很累、很苦、很没有趣味;当人为了生活而活着的时候,就能体会出吃一顿好饭时的享受、穿一件新衣时的欣喜、看一本好书时的愉悦……,就连人世间的冷暖、大自然的变化,事物的好与坏都是那么弥足珍贵;当人真正意识到生命的价值时,就能焕发出让自己都大吃一惊的激情,这种激情会燃起一团烈火照亮自己和别人前面的路。
她清楚地懂得:人生这三种生活态度与金钱、地位无关,只与心态有关。
她爱这个小山村;更爱这里的孩子和大人们,尽管她现在的生活条件比当清洁工的时候还苦;但是她有了做人的尊严、尝到了受人们尊重的快乐,她现在好像与以前生活在两个世界里,她不愿意再回到从前,一百个不愿意,因为人格只有在仁爱面前才能显示其巨大的能量,在小人面前将被贱踏成一钱不值,反过来成全了小人。她一点也不留恋过去,她常常告诫自己,过去的就让它永远地过去吧。可是她真能够把过去给忘得一干二净吗?她不敢想下去。
其实她很清楚,忘记过去是在自己骗自己。眼看着大棚里的蘑菇、木耳长了出来,草莓也开始开花打籽了,她的销路还没有头续,她再次想起了农贸大厅……
第九章
牧哥来电话了,是打给伊然的。“伊姐姐,我就要回家了,想给你买样东西,你喜欢什么尽管说。”
“牧哥别买了,我什么都不缺,棉衣都是新做的,村里人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我都长胖了,什么都不缺。”伊然在电话这头说。
“伊姐姐,我不管,反正要给你买样东西,你不说,我就做主了。”牧哥早就从哥哥那里知道伊然把全部积蓄拿出来为村里盖大棚,他感动极了,早在心里想好了,一定要给伊然一个惊喜。
田牧哥想为伊然买台电脑。
前些天哥哥来电话说伊然整天“电脑、电脑”地说个不停,他问过她电脑是什么,她形容了好半天他还是没明白,但是有一点他听明白了,有了电脑,村里种的东西可能会好卖。为什么有了电脑东西就能卖出去,他搞不懂,但是他相信伊然说的准没错。他希望牧哥能为伊然买台电脑。
牧哥所在的单位也在大批量地上电脑,要求他们这些年青人要学会用电脑,目前他基本会用电脑计算公式了,还学会了上网。他知道伊然说的是上网寻找用户。
工程结束了,单位放了假,他拉上队里的电脑工程师到电脑公司看机器、寻价。工程师跟他说,今年的电脑价格是历年来最低的,而且在不断的升级,内存大速度快,网上信息即准确又迅速。
这一天,他们来到了市里一个规模较大、信誉良好的电脑公司看机器。清华同方牌子的机器最好,可是价格太贵,大概是六、七千元钱一台,牧哥想借点钱买下,同来的工程师劝他说,自已用一般的电脑就够了,不用买那么贵的。他为牧哥选了台实达电脑,内存265MK、硬盘40G的,价格只有四千多元,即经济又实惠。
牧哥高兴地交了款,就在他转身离开柜台,跟着工程师去库房提机器的时候,却看到了一幅像片。他大张着嘴呆在那儿动不得了,就连工程师大声喊他,也没听到。
柜台的玻璃板下面有一幅四寸大的彩色照片,照片中的女孩儿露出淡淡的笑容,春晖般明亮的眼神柔媚地向外面看着,白晰的脸庞白嫩的脖颈,乌亮的黑发上带着白色发卡,穿着雪白的吊带裙,这、这活脱脱就是他的伊姐姐呀。
他大声询问着,急切的神态让随来的工程师直纳闷。
这张照片确实是伊然的,是钟亦鸣、马仁花、白灵灵他们到电脑公司复印寻人启事时所用的照片。照片里的姑娘很美,电脑公司多复印了一张留下当了样品。
牧哥看着寻人启事,想着哥哥在电话里表示出来的但心,心里一阵阵地紧张与不安,总觉着有什么不祥之兆。他决心按照寻人启事里说明的地址去农贸大厅找马仁花和白灵灵问个清楚。
“小伙子买点什么,有猪里脊、猪前槽、猪后丘,还有精排骨。
牧哥仔细地看着高大肥胖的忙着吆喝的售货员。脏兮兮的油布围裙从脖子上一直垂到脚面上方,油腻腻的两只手不停地翻腾着案板上的肉……
“小伙子,别尽看我呀,这么多的肉还不够你看的呀。”
“请问这儿有位叫马仁花的大姐吗?”他没有收回目光,有礼貌地问到。
马仁花愣住了,眼前的小伙子在打听自己。她上下打量着他,结实魁梧的身上穿着草绿色的棉军衣、草绿色的棉军裤、草绿色的棉军鞋,鞋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尘土,一件深绿色的棉军大衣搭在健壮的肩膀上。棕色的额头上渗出细碎的汗花,重眉下一双亮眼发着奕奕的光,边说着话边不停地用宽大的手掌抹着脸上的汗。
马仁花望着他,粗声大气地说:“我就是马仁花,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田牧哥真没有想到那么文静细致的伊然竟然会有这么豪爽粗糙的家人,他呆呆地重又打量着马仁花。
“你这个小伙子,怎么又看上了,我就是马仁花这还能有假吗?”
田牧哥很矛盾,一方面急切地想要知道伊然的一些真实情况。从“寻人启事”中,他肯定她是背着家里人离家出走的;另一方面,又很害怕她被家人发现后带走,永远地离开田家坪。
他在心里不停地盘算着,怎么样才能向眼前的这位马大姐打听出伊然究竟是为着什么事离开家,然后再决定是否告诉伊然的行踪。
他突然有些紧张,腼腆的性格使得他与人交往的能力不是很强。
“我能进到里面说话吗?”田牧哥的声音很低。
看到他那种即小心又认真的样子,马仁花狐疑地问:“什么事,在这说不行吗?”
牧哥拿出那张寻人启事,“我是为这个而来的。”
“寻人启事?”马仁花心里一阵狂喜。
这张寻人启事贴出去快半年了,就像放上了天的风筝,挣断了线,飘的无影无踪。他们已经绝望了,以为再也等不到了,没想到握在手里的线头又动了,她赶紧把牧哥让进来。
牧哥走到柜台里面,轻轻地对大瞪着眼睛看着他的马仁花说:“我认识一个名字叫伊然的姑娘,跟你们启事上说的一样,初见她时是在夏天,也穿着白色吊带连衣裙,白色皮凉鞋……我想她肯定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
“她、她现在哪儿,她还好吗?”马仁花激动的嘴角乱抖。
“咱们能不能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行”马仁花答应的很痛快。她脱下围裙,三步两步就跑到白灵灵那儿,一把抓住白灵灵就往外拖。
“什么事啊,要去哪儿呀?”
“走吧,快跟我走。”
马仁花拉着白灵灵带着田牧哥来到附近的一个熟悉的茶馆,找了一个靠窗户的茶桌,叫来一壶茶。几个人刚落座,她就急切地对田牧哥说:“快把伊然的情况跟我们说说,我们都快急死了。”
“什么?伊然有信了。”白灵灵高兴地大声叫喊起来,引得许多正在喝茶的人们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