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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这样的栀薇的面前,苏半夏却总是会觉得自己很脏。
就跟马路边那些乞丐一样,就算很可怜又能够怎样,就算是被同情地施舍了一两枚硬币又怎样,乞丐还是乞丐,无法改变。偶尔会有大人牵着小孩子路过他们的面前,他们会皱起眉头催促着身边的孩子说:听话啦,快走吧,看什么看啊,脏死了。
——脏死了。
就像是被所有人在背后议论着的是同样的感觉,心脏被反反复复,无数次地切割暗伤。
又疼又羞耻的痛。
因为脏死了,因为她真的脏死了。
昏黄的路灯明明灭灭地闪烁起来,照耀着肩膀上凸起的骨骼,仿佛形成了上下起伏的微小波浪。
回想着这些发生在前不久的事情,苏半夏皱了皱眉头,静默地闭了闭眼睛,又缓缓地睁开,慢慢地从思绪中走了出来。她转头望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栀薇,望着她额头上和脸颊上的伤,心里蓦地就泛起了沉甸甸的痛,密密麻麻的痛。
她和她并肩坐在一起,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她是来找路川紫的,果然,她还是没有听她的劝告。
想到这里,苏半夏既苦涩又寂寞地抿紧了嘴角,眼底渐渐堆积起了一片冰凉。
直到莫樊律从对面的药店里买来了一盒子的绷带与消毒水,跑回到了苏半夏和栀薇的面前,这种让人感到害怕的沉寂才终于得以打破。听到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苏半夏抬起头,看向路灯下面的莫樊律,昏黄柔弱的光线洒在他的身上,点缀着他眉宇之间流露出来的莫名地紧张。
莫樊律首先想到的是苏半夏被砖头滑伤的手心,于是,他迅速地用牙齿将绷带扯掉一块,然后抓过她的手,准备为她涂抹消毒水,却被苏半夏一口拒绝:“不用管我。”
“不管怎么行?”略微有些气愤的语气,“一个女生打什么架,你以为你很厉害吗?你把我当什么……”
——他的口气,简直就像个管家婆。
——可是却让她感到很温暖。
苏半夏不再说话,而是任由莫樊律用消毒水擦拭着她破皮的地方。
心中不是没有感动的。
只是,她更加担心的是身边的栀薇,于是她催促着莫樊律快点弄完之后,便拿起消毒水和新的棉签,去帮栀薇消毒脸上的伤痕。
栀薇只是很安静地坐在那里,就连消毒水擦到伤口的时候,她也没有叫痛,也没有皱眉,忽然像反应过来什么一样,迅速地转过头,看向苏半夏,睁圆了眼睛,喃喃地问:
“——路川紫呢?”
苏半夏愣住,她都已经为他变成这样了,竟然还在想着他。
栀薇焦急地摇晃着苏半夏的手,轻声问:“半夏,你告诉我,路川紫呢?他有没有怎么样?”
回应她的人不是苏半夏,而是莫樊律,他站在背光的地方,路灯昏黄的光就洒在他的头顶,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说:“——他早就回去了,傻瓜。”
栀薇睁了睁眼睛,良久,她平静地低下了头,脸颊上的血,是醒目的红色。
渐渐地,她的眼泪,就哗啦哗啦地淌出来。
——他早就已经回去了,傻瓜,他不管你了,傻瓜,你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傻瓜。
10
很晚的时候,路灯已经融进了黑暗,散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了暗夜的黑。
望着栀薇走进了自己家的楼道里面,苏半夏终于转过身来,看向身旁的莫樊律,突然问:“那,刚刚看到你和他的表情,你是不是早就认识路川紫?”
莫樊律微微侧过脸,扯动嘴角笑了一下:“对不起,我没有事先告诉你。我和他,其实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她的心蓦地就沉了下去。
“那么——你明明知道路川紫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不去阻止栀薇呢?”
“这又不是我的事,我管也管不到吧?”
苏半夏盯着莫樊律此刻毫无表情可言的脸庞,以及他胸膛前那闪烁着刺伤眼的项链,顿时就抿紧了嘴角,良久,她有些哽咽地开口:“原来,你这么冷血。”
“哈哈。”他干笑两声,挑起一边的眉毛回望着苏半夏,“你真会讲冷笑话,难道你不觉得,其实你比我更冷血吗?”
夜晚的夏风将香樟树的枝叶大片大片地吹散。
一片连接一片地落进了苏半夏的头发上。
“——苏半夏,在你眼里,究竟我和栀薇哪个更重要?”
世界里所有的声音回归了寂静。
光线在眼前逐渐消散,一点一滴地不见。
不知道从哪家居民楼的窗户里面飘出了Patricia Kaas的《If you go away》:
——If you go away on this summer day
——Then you might as well take the sun away
——All the birds that flew in the summer sky
——When our love was new and our hearts were high
——When the day was young and the night was long
——And the moon stood still for the night bird's song
——If you go away,if you go away
——if you go away……
11
楼道里面《If you go away》的歌声,响在耳边,栀薇拖着自己疲惫的身体,恍惚地朝家门走去。
眼泪还残留在眼角,她抬起手,用力地擦干,然后掏出口袋中的钥匙,打开了门。
屋子里面是一片沉寂的黑暗,栀薇站在门口,摸到开关打开了灯,客厅里面空空如也,父亲和母亲似乎还没有下班回家,茶几上面的钱包仍旧是下午她动过时的模样,它安静地躺在那里,泛着寂寞的微弱的光。
房子里面空荡荡的,夜风透过窗户吹进来,窗帘轻轻扬起。
一片又一片的香樟树叶飘进来,落到了地面上,啪沙啪沙地轻响。
栀薇闭了闭眼睛,摸了摸口袋中厚厚的纸币,关了灯,转身,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屋子里面重新恢复了一片黑暗。
只有楼道外面的某个声音,一直在唱:
——If you go away on this summer day
——Then you might as well take the sun away。
第五章:陌之光年you are my wonderful love
你带走了我的回忆,你带走了我的光亮。
那个时候我曾经在想,你是不是早就已经穿透了时间与空间,
为的只是来到我的身旁。
和我一起走过校园,走过教室,走过篮球场。
然后,我还记得,那个充满了我们所有欢笑的走廊与窗旁。
原来,没有什么是忘不了的,你的泪水你的笑,曾经浑浊过的所有的悲伤所有的美好。
反反复复,暗自妖娆。
像是飞鸟划过的天空,像是鱼儿跳过的沼泽,地狱与天堂,究竟哪一个才更加的美妙?
只是。
如今,我却再也见不到,再也找不到你。
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有没有你。
究竟,我们是否遇见过。至少,我希望在生命最初的时光里,曾经有你。
01
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发现,半夏和栀薇她们拥有太多不同的地方,却又那么的相似,有的时候,我甚至恍惚地以为,半夏就是栀薇,栀薇就是半夏。其实,我知道,不管是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我都无法成为陪伴她们分担她们的对象,她们所需要寄托内心的人,也许永远都无法是我,就像我也能够感受得到,莫樊律与路川紫之间的相似。只是,我仍旧崇尚半夏对我说过的那句话:如果不想永远失去,现在就去陪在身旁。
——选自柯绛语录
01
第二天早上起来上学的时候,栀薇看着镜子里面自己红肿的脸颊,以及上面贴着的被血液浸透的纱布,想父亲和母亲看到之后会作何感想。
正当她发愁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母亲开门的声音。
栀薇的手指本能地就捂住了受伤的红肿脸颊,不敢让母亲看到。
“——你起来了啊,薇薇,快点出来吃早饭吧!”母亲在门口说。
“嗯……嗯。”栀薇应了一声,背过身去假装在整理床铺。
母亲在房间门口站了会,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最终只是张了张嘴巴,然后走出了房间,“咔嚓”一声关上门。
栀薇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只是,在餐桌上吃早餐的时候,脸颊上的伤还是没有瞒过去。
“薇薇,你的脸——”父亲说着,便惊讶地皱起了眉头。
栀薇装作很镇定的样子,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将事先就已经在心里重复了不知有多少遍的借口说了出来:“嗯,我昨天下楼去买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楼梯拐角的墙壁上面,所以……”
“撞到墙壁上面?脸就撞成这个样子了?”父亲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似乎仍旧在怀疑。
栀薇不安地瞄了一眼旁边不作声的母亲,头更深地埋下去,咬紧了嘴唇。
“以后小心点……”父亲重新拿起桌子上面的筷子,语气轻描淡写,抿了抿嘴角。
质问,算是结束了吧?
不过,还没有等栀薇放下心来,母亲又轻声地招呼了她一声:“薇薇——”
栀薇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了母亲。
客厅里面顿时很寂静,只是栀薇轻微起伏的呼吸声,以及父亲偶尔喝汤发出的簌簌响声。
良久,母亲才放下手中的碗筷,意味深长地望向栀薇,说道:“薇薇,这次就暂且算了,不过,你以后要是缺钱花的话就跟妈讲,不要自己拿,妈不喜欢你养成这样的习惯,知道了吗?”
空气里面弥漫着饭菜香气的分子。
父亲和母亲都没有再说话,而是安静地吃饭。
只有栀薇涨红着脸,在椅子上面,如坐针毡。
她的胸口感觉突突地跳动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悸动,她只感觉到自己在父亲和母亲面前的某个形象被硬性地抹杀掉了。
手指不受遏止地轻微发抖。
“——嗯。”栀薇僵硬的点了点头,为了掩饰脸上的不自然,她急忙塞进两口饭,只是在父亲和母亲的身边,在这样的空气之中,她禁不住地感到尴尬,感到羞耻。
已经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呢?
02
“——爱是彩色糖衣包装却没营养的药药,药药。你越是提醒自己心,越是充满好奇乱跳,却乱跳。”
课间休息的校园广播里,在放着张韶涵的旧歌。
几个男生在操场上一边走着一边愁眉苦脸地抱怨着:“不是吧,校园广播干吗总播放一些小女生的歌啊!根本就是性别歧视嘛!”
“——哼哼,没有放民族歌曲就是万幸了。”另一个男生拖长声音叫道,“我只希望下次不要再放儿童歌曲就好。”
“晕死!儿童歌曲?求求你,别再讲冷笑话了行不?”
“哈哈哈……”
嘈嘈嚷嚷的声音在楼下被风吹散,苏半夏靠在学校楼顶的栏杆上向下望着,却面无表情。
“你刚刚说什么?”身边的柯绛蓦地就跳起来,将眉头扭成了一个川字,问道,“你说栀薇昨天——”
“嗯。”还没有等他说完,苏半夏就应声。
柯绛愤愤地抿紧了嘴角,睁圆了眼睛,手指在不经意间就收紧成了拳头,骨头被握得咯吱咯吱作响:“那……她现在怎么样?”
“还好。”
“今天,为什么你没有和她在一起?”
“她说了,想要一个人去医务室换纱布,大概是想要独自静下来想些事情吧。”
“那,他叫做路川紫是不是?”
“嗯。”
“……该死,我真想去杀了他。”
夏风在头顶上昏昏沉沉地扫过,光线从云朵后面一丝一丝地显露出来,楼顶上的白色栏杆有淡淡的�